第35章 黑雲壓城（2）（1 / 1）
羅平目光端視門外略顯躁動的人群，心中實是興奮難耐。
羅平號稱槍魔，槍法又是氣勢迫人的燎原槍法，四十年前在江湖上打遍天下，無人膽敢挫其銳，然而這幾天在圍城當真是受了他這輩子都無法想象的憋屈，但是為了主上的謀劃，他卻只能忍耐，現在終於要到了最終決戰的時刻，他感到自己的熱血已經沸騰，他背後的丈八長槍更是已經顫鳴，一股滔天殺意不斷的從其心中湧現，又一次次的被他以強大的自控能力壓制。
羅平緩緩調整呼吸，心中冷哼一聲，蕭玉樓，龍三，等最終決戰之時，就是你們的死期。
想到此處，目光情不自禁的向著周通等人瞥去，只見周通等人意氣風發的傲立當場，似絲毫沒有察覺到圍城上空瀰漫的殺伐氣息，羅平心中閃過一絲疑惑，他們到底是自信，還是根本就一無所覺。
其時距辰時結束尚還有一刻，但門外早已喧鬧一片，各方人士聚集含香閣入口處，和兩百城防軍展開對峙。
城防軍殺氣騰騰挺立閣前，刀槍林立，所有士兵肅然端視前方，神情冷酷，目光中不斷閃爍著嗜血的光芒，好似在他們面前的不是什麼人，而是一群待宰的牲口。
而另一邊，各方人士紛亂的擠在一堆，神色憤怒，七嘴八舌的叫嚷周通不守信用，但卻沒有一個人膽敢越過李明河在城防軍列前劃出的一條直線。
他們可是親眼看到一個江湖好手叫囂著想要衝進含香閣，而被城防軍眼都不眨的分屍，這般血腥的行為令他們無論怎麼憤怒，但內心深處卻始終保持的一番清醒。
李明河傲然挺立在第一排城防軍之後，時常掛在嘴角的微笑此刻消失無蹤，轉換成冷酷的笑意，目光從喧鬧的人群中抬起看看天時，心中不由得緊了緊。
李明河，出生貧寒，然而聰明好學，足智多謀，他在十三歲之時拜入揚城平陽書齋，在其中學習兵法韜略，兩年就已有成，但其天生經脈堵塞，無法習武，視為人生一大憾事。
其時天下皆好武，李明河縱使胸有平亂策，依然不得書齋器重，反而其的這種天賦，引起某些人的妒忌，暗中使奸，令李明河於其十七歲時被逐出平陽書齋。
其後李明河在江湖行走，卻因毫無武學傍身，縱有一腔熱血，也是處處受制，就在李明河心灰意冷，準備隨便找一處地方了此餘生時，被周通所遇。
周通與李明河閒談一番，霎時間被李明河心中浩如煙海的謀略所吸引，當即表示虛左以待，希望李明河能夠輔佐自己。
李明河於此刻忽遇見竟有人能夠器重自己，不由得大為感動，從此忠心耿耿追隨周通，為周通出謀劃策。
龍嘯天數次與周通暗鬥，正是因為有李明河在其中運籌帷幄，才將損失降到最低。
然而此刻李明河看著面前氣勢洶洶的人群，知道今次圍繞圍城的陰謀絕不會像以前那麼輕易的度過，他的心中不由得泛起揮之不散的憂慮，但其在隨周通來到圍城時就已經決定，做圍城人，也做圍城鬼，故而他雖然擔憂，但絕不會退縮，他要與圍城共存亡。
蕭陌三人緩步走在廣源街道上，臉色凝重，全身彷彿灌了鉛似的，心中反覆的響起一個念頭：回去吧。
其時巳時差一刻，天色早已大亮，日光毫無顧忌的灑落在大理石街道上，周圍暖意撩人，但街道上卻顯得清淨無比，以往這可是圍城最為繁華的街道之一啊！
蕭陌突然站定腳步，沉聲道：“若是這般回去，我以後必定會後悔一輩子。”
周小凡歡快的翻個筋頭，笑道：“老大，我早就這麼想了，但看你們都沒什麼動靜，人家有些小擔心呢！”
凌如風點點頭，神色鄭重，道：“不錯，此番正是圍城生死存亡的關頭，我們若是不出一份力，真是妄為圍城中人。”
周小凡把手一揮，道：“老三，你腦子好，你說我們應該怎麼辦吧，嘿嘿，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凌如風黯然道：“我們能做什麼，除了暗自分析之外，毫無動手能力。”抬眼眺著天邊，嘆息一聲，又道：“唉，我真希望當初沒有荒廢那麼多時間，好好修行武學就好了。”
蕭陌搖搖頭，深深的看著凌如風，道：“老三，你要知道沒有人能夠預料將來會發生何事，只要有心，何時都不怕晚。”
周小凡笑道：“不錯，老三，我們能做什麼就做什麼，只要出力就行了，畢竟老頭子他們還頂著呢。”
蕭陌點點頭，道：“正是，老三，你心思細膩，看看如今我們有什麼籌碼能夠利用的。”
凌如風沉吟半晌，嘆道：“除了老道士之外，我想不到還有何人能夠有能力在這場未知的戰鬥中插上一腳。”
蕭陌道：“不錯，我亦有同樣想法，但我的顧慮在於老道士曾經說他如今所修天道，不敢沾因果，我擔心…”
周小凡猛地一揮袖袍，喝道：“若是老道士推三阻四的，看我周小凡怎麼收拾他。”
凌如風搖搖頭，道：“老大必然不會擔心老道士不出手，而是擔心老道士出手會不會因此而害了他。”
蕭陌沉聲道：“正是如此。”
周小凡笑道：“我想也是，但有老道士那麼厲害的人物加入，肯定會是一大助力，也算我們進了一功。”
蕭陌心中一凜，道：“方才我突然想到，以老道士鬼神莫測的能力，圍城發生這麼大的事情，竟會不知道嗎？”
凌如風渾身一顫，道：“不錯，老道士住在城郊不知道還情有可原，但聽雨樓位於鬧市中，聽雨樓中那位沒有理由不知道吧。”
周小凡疑道：“聽雨樓何人，李老嗎？”
蕭陌拍拍周小凡，道：“你忘了那天聽雨落中有人挑釁的事了。”
周小凡一拍腦門，叫道：“哎呀，我這腦子，就是沒有老大的好使，那位是誰，難道不是李老嗎？”
蕭陌目光望著聽雨樓的方向，喃喃道：“也許吧。”
凌如風沉聲道：“所以其實這些事情，那些人應該早已知曉，只不過還沒有到出手的時機吧。”
周小凡略顯遺憾，嘆道：“出力的機會又沒了。”
凌如風沉聲道：“不，即使老道士可能知曉，我們亦必須要去看看，畢竟還有不知曉的可能性在內。”
蕭陌肅然道：“不錯，這是我們唯一能做的事情，讓我們為圍城盡一份力吧。”
周小凡歡呼一聲，道：“我終於再次感受到江湖的風采。”
蕭陌和凌如風相視一眼，均想到若是早知江湖是這般形貌，他們還會那麼渴望嗎。他們看著周小凡興奮的樣子，又想到若是自己也有這般真性情那該多好。
周小凡突然嘆息一聲，黯然道：“這是最近第二次去龍井山莊，上一次沒有老四，今次依然沒有，真是令人感到有些寂寞呢。”
蕭陌和凌如風同時一驚，他們立刻感受到其實周小凡並不是不知道圍城如今所將要面臨的困局，他只是對所有一切都非常有信心，是以對沈玉的缺席才會泛出遺憾之感。
蕭陌輕聲道：“此番前去並非遊玩，有何寂寞，何況老四此刻亦是身不由已。”
周小凡擺擺手，道：“婉兒姑娘其實真是挺漂亮的，但是水婆娘就有點令人害怕了。”
蕭陌突然道：“老二，若是老四有危險，你會怎麼辦？”
周小凡一愣，雙手猛揮，喝道：“誰敢動我們四大才子中任一個，我周小凡必與其誓不甘休。”
蕭陌笑道：“好，我也是。”
凌如風神色冷峻，沉聲道：“我也一樣。”
三人立時覺得這個話題有些沉重，均失去了說話的興致，一路疾走，沿著廣源街道，轉入廣匯街道，向南疾行，穿過歸元橋，踏上了城南郊外的青石小道上。
四周楓林密佈，樹影斑駁，清風徐來，帶動著整個青石小道彷彿在無數盞琉璃燈光的照耀下晃動起來，當真是別有一番景緻。
三人置身其中，卻沒有了前次的興致，他們越是靠近，心中越是產生莫名的情緒：若是老道士已經知道，但卻不願幫手，他們該怎麼辦？若是老道士不知道，他們是不是真的就應該請求老道士幫手，這樣到底會不會害了他？
值此形勢最為關鍵的時刻，每一個身處其中的人都不由得產生各種患得患失的複雜情緒，不論你是心機深沉的圍城城主周通，還有心思細膩的凌如風，亦或是真性情的周小凡，所有人都同時感受到一股黑雲壓城城欲摧的恐怖氣勢，從天而降，將圍城牢牢的籠罩在內。
“呼。”
三人默然站立在龍井山莊的硃紅大門前，均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蕭陌目光緊緊盯在大門的門把上，神色複雜無比。
凌如風抬眼眺著天空，天空是藍的還是黑的？
周小凡有些頹然，一言不發。
這一步，他們到底是跨，還是不跨？
三人心中一時難以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