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三十八掌 黑雲壓城(5)(1 / 1)
只聽其中坐於左側第二席的一位面色微黃的中年男子喝道:“段無涯,不要以為你當了閣主,就可以一手遮天了,今次這件事情你必須給了說法。”
段無涯正是當代海天閣閣主,今年四十有三,額寬臉長,眸似雲霧,雖貌相略顯平凡,但其天生謙虛沉靜,自有一番大將氣度,是以當年閣主之爭時,老閣主力排眾議,將年僅二十四歲的段無涯送上閣主之位。
段無涯亦不負眾望,勵精圖治,數載之內便令海天閣的情勢大為改觀,但當年與段無涯同爭閣主之位的幾人卻一直耿耿於懷,最近紫玉觀音突現江湖,這幾人立時感到有機可乘,早早的來到大廳尋段無涯的麻煩。
段無涯端坐於大廳正中的太師椅中,面色沉靜,絲毫不為中年男子的話有所動怒,淡淡道:“海無心,此事必有陰謀,若是我們冒然插入,勢必會捲入一場不可預知的爭鬥,這跟我們與世無爭的宗旨不符。”
海無心直起身子,戟指喝道:“段無涯,不要糊弄人,什麼陰謀陽謀,你有何證據,要知紫玉觀音遺失百年,如今哪怕只有一丁點可能,我們都不可以放過的。”
坐於右側上首的一位身材挺拔的中年男子插口道:“不錯,段無涯,若是此番紫玉觀音之事為真,反而落入他人之手,你叫我們海天閣將來在江湖上如何立足?”
段無涯微微頷首,道:“季蔡,本座早已遣人暗查,紫玉觀音絕不會在圍城之中。”
季蔡伸手一揮,冷笑道:“少拿這些話來糊弄人,你無非就派了兩個弟子到圍城走了一圈就回來了,哪有什麼暗查。”
這時坐於左側上首的一位身材雄壯的大漢突然大笑出聲。
眾人立時將目光投至在大漢身上。
海無心拿眼覷著大漢,寒聲道:“陸康,你笑什麼,季蔡說的不對嗎?”
陸康頭也不轉,沉聲道:“盡說些廢話,既然閣主已有主張,我們聽著就是,哪有那麼多想法?”
季蔡嗤笑道:“陸康,你倒是會挑時間啊!”
陸康面色一變,喝道:“放你的屁,老子只知道誰對就聽誰的。”
段無涯揮揮手,道:“夠了,大家都是為了海天閣的前途著想,不要鬧得生分了。”
這時一直未曾開口的坐於右側第二席的一位成熟女子道:“段師兄說的有理,但是我們大家也都是為了海天閣著想,要知這紫玉觀音乃是飛仙台開啟必須之物,我們若是不盡快尋回紫玉觀音,豈不是空守寶山而不能入?”
海無心附和道:“柳師妹說的正是,如今龍嘯天坐任紫禁城,此人野心極大,城府又深,我們若是不快點提高自己,將來勢必會有難測之禍。”
陸康歉然道:“段師兄,海無心這些話還是對的,我可不能幫你了。”
段無涯微微一笑,道:“無妨,幾位說得都在理,但本座亦不是無理取鬧之人,之前我們已與道山有過約定,此事道山已經知會本座,派了凌雲前去,相信諸位對凌雲都應該清楚,絕對是一個可以委以重任之人…”
季蔡打斷道:“那又如何,我們也絕不能將自己家事完全交與別人之手。”
段無涯揮揮手,道:“當然不會,只不過如今圍城形勢十分複雜,據探子得報,各方人士在圍城已經搜尋紫玉觀音一月有餘,卻是毫無線索,諸位細想,圍城再大,也應該被搜個遍了吧,另外,似狂獅,湘北水妖之輩,哪裡需要紫玉觀音改變其真氣屬性,但都於此刻集結圍城,諸位不覺得其中存在莫大的陰謀嗎?”
柳瑩道:“段師兄所言在理不過,但就如小妹之前所講,紫玉觀音對我們海天閣實在至關重大,不管是何原因,我們都應該遣人去瞧個究竟才是。”
段無涯沉吟半晌,嘆道:“好吧,那諸位覺得派誰去比較合適?”
海無心目光一閃,沉聲道:“此事就由我前去吧,之前我與周通也算有過一面之緣,探聽訊息方便點。”
季蔡笑道:“多一人辦事方便點,我和海師兄一道吧。”
海無心暗自冷笑,道:“蛇無頭不行,咱們出門也得有個主次,不然辦起事來總是不便。”
季蔡嘴角逸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道:“當然以海師兄為主,師弟從旁協助。”
段無涯微微頷首,道:“既如此,就有勞兩位,本座希望你們量力而為,若是事有蹊蹺,當急流勇退。”
海無心淡淡道:“這個就不勞煩段師弟囑咐了,師兄說也是在江湖上走了幾十載的人了。”
說罷,不待段無涯開口,颯然轉身離去。
季蔡不瞧段無涯一眼,趕緊一同去了。
待兩人走後,柳瑩向著段無涯道:“段師兄,難道你真的不知海師兄和季師兄的心思?”
陸康叫道:“有什麼心思,還不是為了紫玉觀音?”
段無涯面無表情,淡淡道:“庸人自擾之。”
柳瑩笑道:“看來段師兄才是漁翁。”
段無涯目光突然射出兩道精光,向著柳瑩道:“師妹,你天資不俗,不要誤了自身。”
柳瑩嬌笑兩聲,出門去了。
陸康道:“師兄,你們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明白。”
段無涯柔聲道:“陸師弟,你很好,若是海天閣有一人能夠問鼎天道,那必是你。”
陸康笑道:“師兄,你別損我,你可比我厲害多了。”
段無涯擺擺手,道:“不說了,師弟,你退下吧。”
陸康略微猶疑後,便拱手稱是,踏步出門,一個轉身就不見蹤影。
廳外。
季蔡疾步追至海無心身旁,笑道:“海師兄,這次可要恭喜你了。”
海無心正色道:“季師弟說到哪裡去了,師兄都是為了海天閣著想!”
季蔡暗道:這老東西得了便宜還賣乖,哼,等取回紫玉觀音之後,再看看到底鹿死誰手,心中想定,諂笑道:“海師兄說的是,師弟一定竭盡所能幫師兄取回紫玉觀音,師兄到時候可不要忘了師弟的功勞啊。”
海無心眼底抹過一絲冷笑,道:“那是自然。”
兩人相視一眼,同時哈哈大笑起來。
映月湖。
水如煙靜立於草屋門前,嘴角逸出一絲動人的笑意。
周圍很靜,靜的竟有些心酸,彷彿這靜是從亙古而來,經歷了無數次的滄海桑田,時代變遷,令這靜自身誕生了靈智,產生了一種叫做寂寞的情感。
門內突然傳出一把柔和平緩的聲線:“水姑娘,你這是何苦?”
水如煙嬌嗔道:“還不是你個壞人,擾亂人家心緒。”
男子緩緩道:“水姑娘,我早已說了,圍城的事情不是我們這類人應該插手的了,你回去吧。”
水如煙面色一冷,寒聲道:“奴家不知你說些什麼,但此番前來圍城正是要找些人試試奴家最新練成的魅心第七層心法。”
周圍突然沉靜下來。
水如煙靜立不動,面無表情,絲毫沒有一絲急迫之感。
“唉。”
半晌,門內終於傳出一把悠遠的嘆息。
水如煙嬌笑道:“如何,你可是願意試試奴家的魅心?”
男子嘆道:“沒有用的。”
水如煙嬌哼一聲,道:“若是你不同意,奴家只好另覓他人了,到時候有所誤傷,奴家可就不敢保證了。“
男子沉默半晌,落寞道:“魅心,魅心,我已無心,你將魅何?”
水如煙黛眉緊蹙,喝道:“奴家自小就有個壞脾氣,別人不讓做的,奴家就偏要試試。”
這時木門緩緩從內開啟。
草屋內一目瞭然,只有一張桌子,一張竹凳,和一張床,雖裝飾簡易,卻自然令人泛起一種乾淨整潔的感覺。
一個身著白衣儒士服的年輕男子靜坐在竹凳上,手上捧著一本書卷,正仔細的研讀。
光線隨著木門的緩緩開啟照射而入,灑在桌子上,映出一片亮堂堂的反光,男子卻似一無所覺,也不抬頭,淡淡道:“既如此,你進來吧。”
水如煙目光一動,心中竟生出一絲悸動,她忽然感到若是現在走進去,恐怕這輩子就真的栽在這個男子身上,當即腳下不由的顯得遲疑,嬌笑道:“原來是個年輕的後生,有什麼想不開的這麼年輕就獨守空島,告訴姐姐吧。”
男子目光不移,始終落在書卷之上,輕聲道:“皮相而已,水姑娘何必在意。”
水如煙蓮步輕移,靠在門邊,柔夷輕抬拂著鬢角的青絲,道:“公子尊姓大名,可否叫奴家得知啊。”
男子翻過一頁,道:“楚輕狂。”
水如煙見楚輕狂目光始終落在書卷之上,好似書卷比她這個大美人還要可人,她哪裡受過這種忽視,心中暗怒,嬌喝道:“楚輕狂,你為什麼不敢瞧我一眼,難道你怕愛上我嗎?”
楚輕狂道:“我已無心,看與不看有何分別?”
水如煙終於踏進屋內,俯身桌上,螓首揚起,道:“你若是看了我,你就會有心了。”
楚輕狂凝目書卷不語,半晌,又是一聲嘆息,緩緩轉過頭,看著水如煙。
水如煙嬌軀一顫,霎時間,她只感到自己彷彿掉進了楚輕狂的眸子中,感受到楚輕狂內心深處所蘊藏的無盡哀傷,這哀傷是如此的動人,一瞬間就將水如煙完全融化,令她禁不住想要住進楚輕狂心中,為他撫平哀傷。
楚輕狂似無所覺,將目光重新落入書卷之上,再次研讀起來。
許久。
水如煙眸中緩緩流出兩行清淚,眼神複雜,道:“楚輕狂,奴家敗了。”她知道自己這一敗,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忘記楚輕狂,魅心,正是以心為媒,若是不能魅惑敵人,自己勢必就會淪為別人的俘虜。
楚輕狂放下書卷,目光緩緩落在水如煙眸中,柔聲道:“如煙,你若敗了,何人勝了?”
水如煙立時一愣,心中突然泛起一股無以名狀的情感,她將目光和楚輕狂的目光交接在一起,半晌,嘆道:“輕狂,奴家走了,奴家不後悔。”
說罷,蓮步微搖,已踏水而去。
楚輕狂極目遠眺,眼神變幻,輕輕喃道:“何人勝了?”
木門緩緩閉合,小島再次進入一片靜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