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洋流中的舞槍者(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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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傾城的雨幕之中,赤裸上身的少年雙手握住銀灰色重劍,一劍又一劍劈砍著,明明身前空無一人,可他分明拿出了要讓對方血濺當場的氣勢,彷彿死敵就在身前,就在他的劍下。

此刻,夜色中的山頂除了狂風暴雨的嘶吼聲,只有鐵劍撕破雨幕所發出的清鳴聲還在堅持自我,如果細聽你就會發現,這嘶鳴聲一直保持以一個呼吸的時間為界限,不多一絲也不少一毫。

這方世界既喧鬧,卻又有種深沉的寧靜,也只有在這種環境下,少年熾烈如火的心才能獲得片刻的安寧。

此刻,雨中的世界在他的眼中卻是另一幅場景了,無盡的雨絲在狂風的馭使下化作漫天‘飛針’,它們冰冷又狂傲,天生的極速讓它們將一切拋之腦後,只剩下衝撞的原始信念,瘋狂的朝著這方世界,朝著敢於抵抗它們的人射去,而少年就是那個站在風暴最中央的那個人。

這裡風勢千遍萬化,‘飛針’的目標點也在以驚人的速度不停轉換,它們的規律無跡可尋,一切都任由風勢所主導,可少年卻始終站在風勢的最中央,他輾轉騰挪間就出現在‘飛針’最聚集之所,然後抬手,揮劍,將之擊碎,動作一氣呵成。

他不停地騰挪,不停地揮劍,將一波又一波暴雨的攻勢擊退,就像成竹在胸的守將,任由敵人漫天,他卻依舊閒庭興步,談笑間讓敵軍灰飛煙滅,就這樣,一直到風雨漸歇,鐵劍掀起的弧光破開了最後一陣雨幕,少年拄劍而立,緊閉雙目感受著深夜的清涼。

平緩的呼吸聲迴盪在黑暗中的山崖上,一如揮劍時般穩定,他心中跳躍著的烈火,也在與風雨搏擊過後微微緩和。

自從透過第三次祭典以來,魔里亞的聲勢便迅速攀升至頂峰,甚至連祭祀神殿的看守長老都直言:“從未見過有如他一般晉升極速之人,即使是歷史上最為接近的英雄帕薩特也要稍遜他一籌,風之谷新的頂峰即將來臨了。”

於是理所當然的,人們又將他捧上了高臺,極盡讚美之詞,甚至有人直白的說:“新的英雄已經產生了。

”他們就像看待當初始終壓他一頭的索爾一樣,輕易地將‘英雄’這榮耀而神聖的冠冕掛在了他的頭上,就彷彿在獎勵表現出色的孩子一塊兒糖,又像是給領先者帶上花環般隨意。

對此,他並不覺得開心,甚至覺得這歡呼聲如此刺耳,就像是粗糙的鐵片在他耳邊摩擦,同時心中自嘲。“上一個被視作‘英雄’的人已被棄之如敝履,扔進了臭水溝裡,而現在自己居然也成了所謂‘英雄’了!真是廉價的稱謂啊!”

“也許只有手中之劍才真正純粹而不包含一絲雜質的吧!”

他就這樣站在深沉的夜幕中,心中彷彿有一顆奇異種子正在蠢蠢欲動,卻又始終差了點兒什麼,於是他靜心地等待著,當身上的雨水被體溫所蒸乾,當凝結的雨露再次附上他的髮鬢,直到昏沉的微光從風之谷的東方冉冉升起,晨曦撕碎了夜空,那顆細嫩的種子,終於破土而出,化作一道鋒銳無邊的劍光,極盡璀璨,斬開了周身的一切昏暗。

少年看了一眼遠方那將黑夜驅逐的芒,收劍自語道:“這一劍就叫做晨輝吧!”

索爾睜開眼睛,抬手遮住頭頂直射而下的晨光,然後伸了個懶腰,深吸一口氣,瞬間,溼潤且攜帶著風吹雨打過後淡雅花香的氣息直衝他的心扉,其中的美妙無法言說,而訓練的艱苦讓這難得的舒適更顯得難能可貴,就像是給予沙漠中飢渴旅人的一捧清泉,並不貴重但卻是他最為需要的,為這新的一天奠定了甜美的基礎。

他嘴角微翹,從泛紅的池水中爬出,緩慢伸展著在冰冷藥池中浸泡了一夜的身體,少年赤裸的上身精壯而緊實,勻稱的體態裡蘊含的是極致的爆發力,皮膚上細密傷痕遍佈,如果有精通醫術的人在此,便會發現,它們與所有他曾經見識過的任何外傷都不相同,就如火炮由內而外地炸裂一般,而事實上它們確實也並非來自於外力,而是在極度重壓下被他自身奔騰的血流所創,可想而知,那是怎樣艱苦的訓練啊!

當身體裡的最後一絲寒意被祛除,少年開始擺出一個個奇異的動作,時而匍匐如虎,時而展翅如鷹,配合著特殊的呼吸節奏,體內似乎有一股奇異的力量在滋生,不斷強健他的體魄並修復暗傷,不出一刻鐘時間就讓他大汗淋漓,筋骨暴響,然後不得不停了下來。

這是特斯坦長老傳授的特殊技法,被稱為‘五獸鍛身術’,不是說按照五種動物的體態模擬,‘五’是泛指,它實際上融合了上百種變化,隨著使用者意念所至而隨意變更,並且只能在身體剛從休眠中甦醒時使用,擁有不可思議的效果,是他遍察古籍然後結合自身知識所創,簡單卻又富有奇效。

索爾收勢,慢慢調整呼吸從奇異的呼吸節奏中退了出來,“竟然已經能夠堅持一刻鐘了嗎!”

少年面露喜色,因為這意味著他的身體素質已經提升了不知多少,要知道剛開始練習的時候,他甚至無法完整的打完一套,而經過了數月的艱苦鍛鍊之後才獲得今日的成果。

一想到過去三個月的經歷,就連已經習慣了痛苦得索爾都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說實話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如果重來一次能否堅持下來,大機率是不會吧,就算是他這樣意志堅韌的人在訓練過程中都曾有過無數次放棄的想法,那種始終處於恐怖的重壓下看不到出頭之日的感覺太過黑暗了,暗沉沉的壓力無處不在,就像是將人裝在狹窄的盒子裡埋入土中,任你聲嘶力竭也無法撼動棺蓋般的無力,便如那已經被認定死亡但卻依舊保有意識的人被推進焚化爐般的絕望。

可他還是走過來了,期間不知道經歷過多少次鬥爭,有多少次險勝,多少次差點放棄,而這三個月的絕望所換來的更是改天換地般的劇變,說實話現在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強,只能從‘五獸鍛身術’延續時間翻了數倍這一改變上窺得一斑,而這三個月看似漫長,但相對於漫長的人生來說其實也不過一隅。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啊!”少年眼中的彷徨早已盡去,只剩下充滿蓬勃生氣,躊躇滿志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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