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鯨歌(五)(1 / 1)
“噗通~”
骨肉分離,鮮血四濺,一個腦袋落在積水中發出悶悶一響。
身上籠罩著深紅色源氣的少年踏步走到少女的身前,水流打溼了她的衣衫,可她仍只是哭著。
魔里亞看著抱膝痛哭的少女,神色冷峻,連看都沒看一眼被他一劍梟首的蜥蜴。
可能是少女命不該絕吧!就在那惡獸想要將她一口吞下的時候,他正好經過這裡,正好趕在獸口咬下前的一瞬將她救下。說來也怪,那麼多人掙扎著想活下去最後卻死無全屍,她不想掙扎了,可偏偏又冒出個人來將她救下,果真世事無常。
“你在哭什麼?”魔里亞冰冷得發問,彷彿眼前蹲著的不是美貌少女,而是個路邊惹人嫌棄的骯髒乞丐,不過就算是乞丐,那也是個漂亮的乞丐吧,人們對於美妙的東西總是不吝嗇給予溫柔,可這一定律在他這兒卻不好使,他看少女的眼光與看向路邊的野狗並無二致。
然而少女卻仿若未聞,自顧自的哭著,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魔里亞感覺她好像哭的更兇了。
少年額頭上青筋直跳,他最討厭這種婆婆媽媽的表現,那種哭喊聲聽著就使人厭煩,這種懦弱的聲音總是催著他想起那一晚的絕望與無助。
“別哭了!你當這是在哪兒?想死自己滾去死,別在這兒礙事!”他怒聲喊道,臉色黑入鍋底,脆弱的少女不僅沒能激起他的保護心,反而感覺他還恨不得過去踹上兩腳一般,照這節奏下去,他很有點兒要孤獨終老的意思。
可少女還是哭,魔力亞心中那股火直往上竄,你特麼在哪兒哭不行,非在這兒哭?不讓自己看見也好啊!
他當然不是那種見人就要去救得老好人,沒有實力活下去的人那就去死唄,更何況這種找死的人,對他來說這種人死的越早越好,雖然不至於過去推上一把,可這樣的人就算在他面前排隊跳崖他也樂見其成。
但偏偏這個女孩兒不行,倒不是因為她有多漂亮,如果他真是因為一個女孩兒漂亮不捨得她死的話,魔裡絲估計要高興的從冰棺裡跳出來,抱住他說,“哎呦,我的哥呀!你可終於開竅兒了,我倒要看看是哪個天女下凡,居然能點化你這號頑石!”
現實中再漂亮的女人在他眼中要只不過是一個鼻子,兩個眼睛。只要你不是滿臉褶子,腦滿腸肥的那種,在他眼裡都一個樣兒,他不能放任她死是因為那個少年啊,他從沒有過這種感覺,不是基情四射的那種,而是因為他欠他的,那天他把自己從石龍那兒推開,讓魔裡絲又獲得了生的希望,這個情他就註定難還了。
眼前這女孩兒和他的關係應該很好,這是他所知道的,而這就就足夠了,衝索爾的面子他也不能放任她去死啊。
可現在的問題是她好像已經不想活了,這兒可不是什麼安樂窩,甚至可以說是屠宰場啊!即使是自己在這兒也僅能做到自保,帶個她就已經很吃力了,偏偏她還不配合,那他能怎麼辦?搞不好還要把自己給搭進去。
“喂,別哭了!”他走到她身側,儘量試著以溫和的語氣說話,可這聲音卻彆扭至極,簡直像個摳腳大漢硬要學娃娃音一樣,頗有些東施效顰的意味,聽得他自己都冷汗直流。
似乎是被這詭異的聲音驚到了,少女的哭聲竟停頓了一瞬,可也僅僅那麼一瞬,然後便又繼續哭了起來,簡直和穿腦魔音一般,而且還關不掉。
魔里亞怒極,心底那股火蹭蹭往上冒,幾乎已經快要忍不住了,他就算對自己的妹妹都沒用過這種溫柔的語氣說話,當然就算他用了,魔裡絲估計也只會伸手摸摸他的額頭看看是不是練壞了腦子。
可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忍不了了。
“那你就在這兒等死吧!”留下這麼一句話,他轉身就走,背影冰冷而決絕,像是不講感情只論生死的將軍般冷酷無情,他何時受過這種鳥氣啊!你愛活活,不活拉倒,搞的好像我求你活一樣。
莉蓮繼續抱膝痛哭,這就是崩潰吧!很多人沒經歷過那種世界崩塌的感覺,就覺得那些崩潰的人都是些脆弱的哭包,當然每個人的承受能力確實不盡相同,有強有弱,可是卻又真切的存在著一條底線,它就像一座堤壩,而崩潰就是潰堤,來勢洶洶無法阻止,重建堤壩需要付出的遠遠超過了用以維持它的。
現在她幾乎失去了對周圍世界的感知,所有主觀意識都沉入了她臨時創造出的黑暗世界裡,那個她沒能救活的男人,那三個欲要搶奪她卷軸的男人,那個她伸出手卻又沒握住的男人都在這裡活了過來,他們面目全非,扭曲而猙獰,他們極盡惡毒的辱罵,詛咒,要將她拉下深淵。
而她只能瑟縮在角落裡哭泣,毫無反抗之力。
“嘶嘶~”
如毒蛇吐信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水波一層一層流過打在她的背上,接著水面像是布帛一般撐起拱形的水幕,然後水幕破裂,拳頭般大的水珠四散開來,留下一條水桶般粗細的巨大蛇頭。
它人立而起,光水面上的部分都有接近兩個成年人高,可想而知它有多長了。
“嘶嘶~”
蛇頭緩緩低下,信子吐出在少女雪白的頸項間舔過,接著那雙三角形的蛇眼忽然亮起,像是接受到了某種讓它興奮的訊號,它張開了大嘴,就要將這可口的新鮮血肉吞下肚。
“涔~”
雪亮的劍光閃過,看著像是一面纖薄的水幕般溫和,可當這溫和的水幕劃過巨蛇的頭下,巨蛇便靜止了下來,像是按下了停止鍵,水幕過處出現了一條紅線,其中有絲絲血水滲出,接著蛇頭轟然掉落,落在水中“噗通”一響,瞬間便將四周的海水完全染紅了。
魔里亞再次走到了少女的跟前,神情冰冷,眼中掛著血絲,眼底蘊著說不出的森寒。
他面色如常,像是恢復了以往的從容,他順勢抬起右腳來,然後一腳便將眼前的少女踹飛,動作如行雲流水一般。少女便如斷了線的風箏般飛了出去,落在水中濺起一片水花,他心裡頓時舒坦了。
“你哭夠了沒有!”
他緊跟著幾步走近,伸手提住少女的領口將她從水中提起來,沒辦法,如果他不幫一手,他怕她把自己給淹死了,那他罪過就大了。
少女臉色蒼白,神情呆滯,這一腳還算有所建樹,至少她不哭了,果然他還是不適合溫柔啊!
“你真想死?”魔里亞冷聲嘲諷道。
少女無意識的輕輕點頭。
“哼!為什麼我就不問了,想必該是什麼不得了得事情。”他接著搖了搖頭,嘴裡說道:“對你父親的死我很遺憾。”
話音未落,眼前的少女便猛的站直了身軀,嬌柔的身軀如屍體般僵硬,眼神說不出是驚恐還是絕望,或者二者皆有。
她的聲音顫抖而呆滯,臉上的哀傷彷彿能讓任何人為之流淚,“我,我的父親死了?他怎麼死的?”
“哦?他沒死嗎?”魔里亞反問。
少女忽的一愣,似乎沒有反應過來,“你,你什麼意思?”
魔里亞卻不回答,而是自顧自的說道:“我對你母親的死也感到很遺憾!”
聽到這句話,少女頓時潸然淚下,因為麻木而沒能反應過來的悲傷化為洶湧的淚水流下來,“我,我的母親也死了?唔唔~他們怎麼會死呢?唔唔~”
誰知魔里亞又反問道:“你母親也沒死?那就是索爾死了嗎?”他的神情終於變得肅然又低沉,“那我就真的很遺憾了。”
莉蓮迷茫了,心裡又急又氣,恨不得一掌拍死眼前這個滿嘴胡話的傢伙,雖然這一掌下去對方大機率不會有事,有事的可能是自己柔嫩的手。
但哪有人上來就說人父母死了的,自己問他,他竟然又反問自己,把自己都整迷糊了。
她的眼神終於恢復了焦距,神情憤怒而複雜,像發怒的雌獅一般,“你到底是什麼意思?我父母怎麼樣了,還有索爾,他們怎麼會死呢?”
魔里亞冷冷的看著她說道:“我怎麼知道,他們沒死嗎?沒死你幹嘛一副死了全家的德性。”
少女怒了,“不是你一上來就說我父母。。”說到這裡她忽然一頓,死字怎麼也說不出口只能怒視著他,“你,你騙我!”
魔里亞面露鄙夷之色,“我騙你?你有什麼值得我騙的,就你那副生無可戀的樣子,誰見了都會以為你死了全家吧!”
少女覺得要被氣的背過氣去了,臉色憋的通紅朝他喊道:“你才死全家呢!你全家都死了。”
可吼完她就後悔了,她家的狀況還不清楚,可是眼前這個魁梧少年的一切卻都一清而楚了,他的親生父母都是風侍的成員,都在那一場追尋自由的行動中喪生了,只留下仍在襁褓中的兄妹和一座空蕩蕩的石屋。
後來他們二人便由善良養父母養大,可不曾想,那對善良的夫婦竟也葬身獸口了,從此只剩下兄妹二人相依為命,誰曾想造化弄人,前不久妹妹魔裡絲又忽然遭襲,只能躺進冰棺生死不知,死去的人不知道作何感想,但對於活下來的人那卻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悲劇。
果然,當她這句話落下,魔里亞的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目光猩紅如血,像是有迫人的殺意在其中醞釀。
“若不是因為他,我真想一劍砍了你!”他的聲音低沉,如寒冬般凜冽。
話音落下他轉身便走毫不停頓,怕自己忍不住給這不知好歹的傢伙一刀。
“對不起!我沒有別的意思,”莉蓮深鞠躬,真誠地表示歉意,然而對方的腳步卻沒有絲毫停頓,他根本不在乎她怎麼想。
“還有!謝謝你,我已經明白了,索爾是索爾,如果我還能活下來的話,今天你的恩情我一定會報答你的。”經歷過這事兒少女愈發覺得自己該謹言慎行了,數次不經腦子就發言,那不叫天真,那叫愚蠢。
當這句話說完,她原以為魔里亞不會理會了,可沒想到對方卻站住了腳步。
只見他微微側過頭來,神情譏諷,“呵呵!報答!如果不是因為他,你以為我會管你的死活,像你這種貨色就算在我面前死一萬次,我都不會眨一下眼睛。你不欠我的,在我眼中你連欠我的資格都沒有!”
莉蓮這次沒有辯駁,只是深深的鞠躬,不管對方怎麼說,恩情卻是實打實的,她已經記下了。
看到她的表現,魔里亞神情冷肅,心中冷哼一聲:“多餘”,然後不再停留一步步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