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鯨歌(九)(1 / 1)
莉蓮躲在幾片碎石瓦礫的空隙之中,身軀一動不動如屍體一般,只露出一雙清麗的大眼睛警覺地觀察著四周的世界,事到如今她已經明白了,沒有足夠的實力,你什麼都做不到,沒有足夠的實力,就算你想要救人也只會見證更可怕的悲劇,就像那個男人一樣,她不去,他就會死在惡獸的嘴下,弱肉強食,這沒什麼可說的,可她去了呢?他確實是從惡獸的嘴下活了下來,可最後他卻死在了自己人的手中,他在最後的時光裡見識了那麼多的醜惡。
她已經看明白了,人有什麼實力就該做什麼事情,以她現在的能力,想當救世主?想救人性命?算了吧!她連自己的命都守護不了。即使你的初始想法再好再偉大,沒有足夠的實力做支撐,那都只會上演更可怕的悲劇,而你,就是這場悲劇的主演。
“風神吶!祈求您一定要保佑爸媽!索爾!還有蓋裡爺爺他們安全地活下去,他們都是您最善良最虔誠的信徒,不該在苦難中沉浮”少女在心中祈禱著,神色虔誠而茫然,當一個弱者深陷絕望的漩渦,除了祈禱外她還能做什麼呢?她對自己的弱小感到極度的厭惡,這厭惡能督促她克服一切困難去成為一名強者,可卻對現已發生的災難毫無影響。
此時的戰場混亂不堪,根本不是她該去的地方,也許她就該聽父母的話去後山躲起來,她還不夠強,也不夠堅強,她來這兒除了成為別人的負累之外,別無他用。
“索爾,對不起!我只能做到這一步了!”她的心中有些黯然,這段世間裡她所恢復的源氣連修復手臂的創傷都不夠,只能止了個血便草草了事,疼痛持續地刺激著她的神經,讓她愈發虛弱,心中回想起以往的點點滴滴,人們總會在恐懼與無助中重複這些事情。
“這種怪物若是盯上我的話,我一定會死的!一定會死的!絕不能被他們發現了!絕不能!”正在這時,一個男人步履艱難的朝這邊走過來,他的臉色時而蒼白,時而猙獰,像是受到了巨大刺激的驚惶野獸,嘴裡正絮絮不停的唸叨著什麼,可惜距離太遠,他的聲音又太小,自己根本聽不見。
少女緊張的目光掃過四周,除了遠方的戰鬥聲外,空氣異常地安靜,像是一片死寂的枯墳,這片戰場不就是一片墳墓嗎?是無數人共同的墳墓,他們的血肉灑在這裡的任何一個角落,沒有墓碑與墓誌銘,有的只是孤寂的亡魂。
安靜給恐懼留下了更大的發展空間,她將目光轉到了男人的臉上,頓時瞳孔微縮,那是個非常熟悉的面孔,不,倒不如說這面孔她永遠也不會忘記,因為他是第一個讓她知道人心難測的人。
“卡贊?他這是怎麼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少女心中有些疑惑,隨即又有些興奮,這還是她頭一次對看起來很可憐的人產生這種感覺呢!
“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啊!上次在索爾面前,在人群裡,你可不是這樣的!你那股子憤世嫉俗,趾高氣揚的氣場呢?怎麼沒了?反倒像是一條被抽走了脊樑的喪家犬般可憐又可恨!”
看著那個步履蹣跚的中年人,她的心中竟感到十分的暢快,這放在以前她簡直想都不敢想,可換做現在,不跳出去再嘲笑兩句就已經很對的起他了!他是頭一個讓莉蓮感到噁心的人,也許不會是她今生唯一的一個,可是人嘛!總會對第一次的印象最為深刻,可不要小看了少女啊!她可是非常記仇的,她這一生都不會忘了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樣子。
少女躲在建築物的殘骸裡,用最後僅剩的源氣化了一道隱匿符文,以免自己的氣息外露,她看著對方一步步走近,面容扭曲,嘴裡說著一些斷斷續續,神神叨叨的話。
“我該怎麼辦?怎麼辦?人類真的能掌握那樣的力量嗎?那還能算是人嗎?那應該是神明的力量吧!若是被他們發現了,除了死亡之外我還能有什麼下場。。。”
“他在說什麼啊?”莉蓮心中感覺有些古怪,這些話沒頭沒腦的,實在聽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能大致知道他是在恐懼某個人,可他為什麼要害怕人類呢?他要是害怕那些惡獸們還差不多!
於是她繼續聽著,雖然躲在暗處偷聽別人的秘密讓她感到非常羞愧,可是她也不可能現在跳出去說:“嘿!這麼巧,你也在這兒啊!今天天兒不錯啊!你說什麼我都沒聽見哈!哈哈。。。”那得多賤啊!而且她也不敢動,一動這法陣就失去了效果,而以她剩下的源氣也不足以支撐再佈置下一座了。
更何況是她先躲在這兒的,沒有讓她迴避的道理吧?她也沒有故意想去偷聽他的話啊!“是你自己要說的,我可不想聽啊!”少女在心中如此說服了自己,心說不想聽,可身體卻誠實的豎起了耳朵,她還是頭一次做這種事情,心裡竟然有種做壞事兒一樣緊張又刺激的感覺。
“主人!主人!無處不在,無所不能的主人啊!我能夠感受到您的存在,您卑微的僕人在此祈禱,祈求求您賜予我抵抗他們的力量吧!”
“哎哎哎!我可不是你的主人啊!你怎麼說著說著還急眼了!你急就急唄!怎麼還跪下了?你,你要跪也回家再跪啊,你別跪我啊!我可受不起!”少女此刻心中慌亂極了,只覺得渾身彆扭,“哎哎哎!怎麼還拜上了?”
少女的一張嫩臉憋的通紅,看起來可愛極了,她渾身血氣狂湧,甚至連手臂上初步癒合的傷口都溢位絲絲鮮紅來,天可憐見,作為一個小輩。從生下來開始就只有她拜人,哪有人拜她啊!可不曾想今天竟然享受了到如此待遇!甚至對方還是自己討厭至極的人,這,這,這簡直舒爽極了!不是身體的舒爽,那是發自內心的舒爽,比起身體的舒爽還要舒爽十倍。
她算是明白了,為什麼那麼多高高在上的人都喜歡被人跪拜,原來是這個道理啊!“想當初我還說他們怎麼這麼臭屁呢?原來被拜竟然如此舒服!是我我也樂意被人拜啊!”少女感覺心中貌似覺醒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這東西像野火一樣跳躍個不休,總有一天要爆發。
“可這主人到底是什麼意思?或者說他到底是誰啊?竟能讓一個六階強者奉之為主,自甘為奴。”爽過之後,她的心裡終於意識到了問題所在,要知道在這片山谷裡,是不興這些東西的,他們是一種聯絡緊密的宗族式社會,即使是地位超然的長老們也只是自認為長智者,以教育後輩為己任,何時出現過認主這種事情,她甚至無法理解它存在的意義,只在古籍中見到過這個詞,據說那是世俗中王權貴族之類的才擁有的特權。
於是她愈發的迷茫了,同時心中產生了一絲不詳的預感,好像某個至關重要的環節被自己所忽略了。好像,好像某種可怕的東西正在虛空中凝視著她,讓她汗毛倒豎,心神劇顫,可她還是忍不住偷聽著,就像伊甸園中的夏娃,明知道偷嚐禁果的可怕後果,可她還是忍不住偷吃了。
“主人啊!為了您的大計,我需要更為強大的力量來支撐,而且我已經找到他了,只要有了力量,我很快就能完成您交代的任務了!”他的神情諂媚,就像一條搖尾乞憐的哈巴狗,莉蓮見此更不敢出去了,甚至連呼吸都小心翼翼地唯恐被發現,她的心中有個聲音在不斷提醒著她,“不要出去,不要出去!”,若是她敢出去的話鐵定被惱羞成怒的卡贊把頭打爆,那可不是說說的,自己這小腦殼兒在暴怒的六階強者強者面前和雞蛋殼也無甚差別。
“主,主人我錯了,是,是,是,我是個廢物,我,我一點兒小事都做不好,繞,饒命啊!”不知怎的,他忽然倒地抽搐起來,像是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可他的旁邊分明沒人啊!那他到底在和誰說話呢?又是在和誰求繞?
少女感覺像是身體裡遊進了一條冰冷的蛇,讓她的心寸寸冰涼。她感覺到那道可怕的目光越來越熾烈,越來越赤裸,像是在覬覦血肉的餓狼,而她就是那塊兒砧板上的肉。
恍惚間,她彷彿聽到有人在她耳邊低語,不是帶著暖氣的風,反而是一股森冷的氣打在她的後頸上,讓她亡魂皆冒,她竭力用雙手捂住耳朵,可這聲音卻如穿腦魔音般直往裡鑽,她的防禦形同虛設。
冷汗如雨般落下。那聲音時而哭嚎,時而狂笑,像是來自地獄的惡鬼,一切理智都已經在那極致的折磨裡磨滅,它冰冷、它狂熱、它瘋癲!!!它要將一切有生者拉下地獄,
不。。。它就是地獄!
“停下!停下!別,別說了!”少女面色蒼白緊閉雙眼,瘋癲的唸叨聲中猛然響起一聲爆喝!
她說停下,這聲音。。就真的停下了。
世界忽然又恢復了安靜,這下真的是安靜了,簡直是從未有過的安靜,那惡魔的癲狂之語,遠方的戰吼、獸鳴,一切聲音都靜止了,連帶著男人的求饒聲也靜。。止了!
她身體一僵,簡直比屍體還要僵硬,修長的睫毛微微發顫,一如她顫抖的心。
她吞了口唾沫,眼睛緩緩睜開,這每天要做數萬乃至數十萬次的動作,簡直被放慢了數十上百倍,像是從未做過一般生疏,可她還是睜開了,並。。。瞪大了!
那是一張絳紫色的,帶著猙獰笑容的,男人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