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同負深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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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十日,欒問蒼等人變穿過黃沙,回到崑崙。

再次漫步在崑崙派別有洞天的樓閣之間,楊三折百感交集。爹孃慘死,他被迫離開生活了十餘年的杭州,經過數日的漂泊,終於在這距自己家鄉十萬八千里的幽邃仙府定居下來。聽著身後呼嘯的長劍破風之聲,自己以後便要和這群陌生人一起習武吃住了嗎?想到習武,那可是他一生的夙願,可爹孃都不在了,學了再厲害的武功又有何用?是的,殺死蘇鶴,為爹孃報仇。又想到欒問蒼力挫群雄之時的霸氣,他不禁又感到一絲嚮往。這幾日譚東詞在崑崙山過得如何?譚叔叔在家中是否會想到他?

一個又一個念頭接踵而至,楊三折的眼眶不知不覺間竟變得溼潤了,他畢竟是一個孩子,一個剛剛離開父母的孩子。

忽然一聲叫喊打破了他的沉思,“老三,你終於回來了!”

楊三折抬頭看去,於陽正邁著大步向自己疾走而來,小眼一彎幾欲成縫兒,堆滿憨笑的面龐顯得格外親切。

“怎麼樣?事情都辦妥了嗎?”

隨著一聲急切地問候,於陽揮出一拳重重的打在楊三折肩膀上。

楊三折吃痛倒退幾步,不由緊皺眉頭?這也太過親熱了吧?可於陽卻不在意,哈哈笑道:“看你這小身板兒,以後怎麼練功?還有老四,那日他在床上吟得一首好詩,我聽得興起,用力拍了他肩膀一下,孰料竟一巴掌把他摑到了地上。”

不用問也知道,這於陽已經替師兄弟四個排好了名次,老三是楊三折,那老四自是同他一併來的譚東詞了。想到譚東詞那般孱弱的身子竟受到了於陽這等“照顧”,楊三折莞爾一笑,將煩惱暫置腦後。

自己提出的問題還未得到回答,於陽便拽著楊三折來到了住處。田順等人走後,高江在於陽、莫震方的住處又添了兩張床,叫他們師兄弟四人睡在一屋。

於陽將門開啟,兩個俊俏少年正房中歇息。一個肌如凝脂貌美如花,不知道的絕將他當做小姑娘看待,一雙鳳目忽閃忽閃盯著書本,細眉緊皺若有所思,正是楊三折多日不見的譚東詞。另一個鼻若懸膽,眉似劍鋒,小小年紀便是一身英氣,乃是在於陽之後入門的莫震方,他此刻正雙手抱頭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見到楊三折回來,譚東詞忙放下書本,從床上蹦下,“三折,你可是回來了,怎麼樣?你爹孃的仇報了嗎?”

楊三折目光黯然,搖了搖頭,將此去杭州的經過向他們講述一遍。

說道欒問蒼威震丐幫眾人之時,於陽與譚東詞歡呼雀躍,連連拍手稱快。而講到蘇鶴遁入第二道密室,眾人無奈放棄追蹤打道回府之時,二人又隨楊三折一起嘆息不已。

可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卻打破了三人的惆悵,“親人被害,不設法報仇卻在這裡唉聲嘆氣,當真愚蠢之至。”

“你說什麼?”楊三折大吼一聲向躺在床上的莫震方走去,為爹孃之事他可謂悲痛欲絕,而他自小便是一副趾高氣昂,嫉惡如仇的脾氣,說他不思為爹孃報仇儼然是對他的奇恥大辱,叫他怎能不怒。

莫震方睜開雙眼,冰冷的眸子沒有一絲懼怕退讓之色,“我說你愚蠢至極。”

楊三折火冒三丈,舉起右拳,便要痛揍眼前這不知趣的東西。可他拳頭剛剛舉起便被人止住,扭頭看去,於陽正一臉嚴肅地盯著自己,此時他的憨態之中又多了幾分忠厚,“老三,大家都是兄弟,不可大打出手啊。”

“是啊,三折你快放下拳頭。”譚東詞攬住楊三折的腰部道。

“你們兩個好不明事理,明明是他先和我挑釁的。”

“呃……”於陽似是感到自己拉著楊三折確是有些不妥,轉向莫震方道,“老二,你快和老三道歉。”

孰料莫震方聽到這句話卻又是兩眼一閉,轉過身去不再理會眾人。

“你……”楊三折於陽幾乎同時喊出口。

譚東詞一看事情不妙,忙喊道:“三折你出來,我有話和你說。”

“別管我!”楊三折頗不耐煩,他已被莫震方氣昏了頭腦哪還有心情聽譚東詞說話。可他眼角餘光掃到譚東詞身上時,卻見他一個勁兒的向自己使眼色。

楊三折十分奇怪,躊躇片刻還是跟著譚東詞走出了房間。

兩個走出一段距離之後,譚東詞環顧一眼,見四下無人,剛欲開口卻見門洞中閃出一老一少兩條身影。

那老者鬢角微白,瘦臉通紅,眼角額頭上皺紋凸顯,身形佝僂,挑著一擔白菜正大步向這邊走來。那少年與二人年齡相仿,圓圓的臉蛋上也有兩塊殷紅,濃眉大眼看上去頗招人喜愛,穿得一身白衣,腰間掛著一個刻有長著龍角龍鬚虎頭的木牌,雕工精細便是名工巧匠也難有如此手法,背後則揹著一把雕龍刻虎的檀木劍,精細的做工也是世間少有。

見到楊三折二人,少年大眼微撇,似是有些輕蔑之意。楊三折則輕哧一聲不予理睬。一老一少自他二人身旁走過,匆匆向內院行去。

看來此地不是說話之處,二人又向前行了許久,來到一桃園之中方才停下。

“以後你不要再招惹莫震方。”譚東詞繼續他剛剛的話題,“他的身世也是十分可憐。”

“哦?”楊三摺好奇道。

譚東詞微微一頓,說道:“他本是山東莫家寨寨主之子,數月前莫家寨遇襲,全寨上下二百多口男女老少慘遭屠殺,除他之外無一人生還。還是他孃親臨死前將他扔入井中他才僥倖躲過一劫。後幸虧師父及時發現才保住了他的性命,據說他剛被師父從井中救起之時已經渾身是血奄奄一息了。”

失去親人的痛楚楊三折一清二白,無怪乎那莫震方的性格顯得極為孤僻,他竟是經歷瞭如此家境鉅變,不但父母被殺,連山寨中人也被屠盡。試想一日之間同自己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二百多號人全部命喪黃泉有誰能受得了這種打擊呢?而莫震方還未長熟的心智正是受了這種常人無法面對的重創。

淚水緩緩從楊三折眼眶中淌下,他深深地道:“到底是何人?手段竟這般殘忍。”

“好像是什麼寶蓮鏢局的總鏢頭林木空帶人乾的。因那莫家寨中有人偷了他們所保之鏢才為山寨招來橫禍。”

“只因一趟鏢便下此毒手,那寶蓮鏢局當真是毫無人性,師父難道沒有為莫震方報仇嗎?”

譚東詞搖搖頭,無奈道:“寶蓮鏢局乃是天下第一鏢局,人數之多恐怕還要在丐幫之上,而且鏢師個個身手了得。林木空更是受聖上垂愛,若是與他們為敵定會牽連甚廣。於陽對我說此事只有師父和咱們師兄弟幾個可以知道,千萬不可對別人說起,否則會為莫震方引來殺身之禍。”

楊三折點點頭,剛想開口,便聽身後有人喊道:“你們兩個,快去風靈堂,欒師弟在那裡等你們。”譚東詞一看說話的正是他們四師伯盧廣亮,忙跑上前去問道:“四師伯,這麼急找我們可有要緊的事”

盧廣亮道:“欒師弟早就答應山下送菜的劉老漢教他兒子學習武藝。三折他們走的這幾日劉老漢便帶兒子上山上拜訪過好幾趟,今日他們從杭州回來恰好與父子二人趕到一起,欒師弟便正式收劉老漢的兒子為徒了,並叫你倆過去與那孩子見見面。快去吧,陽兒與震方全都去了。”

送菜?二人對視一眼便撒丫朝風靈堂跑去,半路正好碰到匆匆向前趕路的於陽二人。楊三折看到莫震方時,眼中的恨意已經完全轉化成同情,或許這才是真正能明白他心中苦痛之人。

他們趕到風靈堂時,欒問蒼早已帶吳東昇等人在那裡等候,而看到欒問蒼身前站立的圓臉少年時楊三折與譚東詞全部囅然而笑,果然是他。

不出二人所料,師父剛收的徒弟正是方才他倆在院中遇見的濃眉大眼,神色略帶凶惡的圓臉少年。

見到楊三折四人,圓臉少年搖頭一笑似是有些無奈之意,不等欒問蒼介紹他已走到四人跟前,稍一行禮道:“四位師兄好,敢問四位師兄尊姓大名?”

譚東詞不覺莞爾,這師弟竟是個急性子,當下緩緩道:“我叫譚東詞。”

“譚東詞?奇怪。”圓臉少年一撇嘴,似是對這個名字深感不解,而後把目光轉向莫震方。

莫震方看了他一眼,聲音依然冰冷,“莫震方。”

圓臉少年好像沒看見莫震方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表情一樣,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我名叫於陽,是你們的老大。”於陽臉上仍是堆滿憨笑,一拳搗向圓臉少年肩膀。

圓臉少年將他拳頭閃開,眉頭一皺,馬上又搖搖頭,破口笑道:“於陽……”

“師兄,敢問你尊姓大名?”

楊三折已看出面前這師弟對姓名十分看重,而自己的名字卻是被玩伴兒從小笑到現在,叫他如何拿得出手。可人家問了總不能不說吧,當下吱聲道:“我叫……楊三折。”

“哈哈哈!”圓臉少年聽他說出名字即刻捧腹大笑,“叫這名字……你以後如何做大俠?”

聞言不只是於陽等人,便是一旁的欒問蒼等人都啞然失笑,難道姓名竟能和人的前途相連?

經他一笑,楊三折原本白皙的臉龐漲得如熟透的蘋果,惱羞道:“你名字很好聽嗎?一直笑話他人!”

圓臉少年止住大笑說道:“那是自然。“

譚東詞好奇道:“師弟叫什麼名字?快叫我們聽聽。”

見圓臉少年板起面孔,一字一句道:“崑崙俠劉龍虎!”

“撲哧”,連一直面無表情的莫震方都發出一聲輕笑,譚東詞強忍著笑意不要讓自己在新來的師弟面前太過失理。而楊三折彎著腰眼中早就淚如泉湧,大白痴,當真是沒羞沒臊,竟然還為自己取了一個綽號。今日他終於遇到一個姓名之蠢與自己不相伯仲的人了。

人人都在嬉笑,唯獨於陽爽快一笑,拍拍劉龍虎的肩膀,“老五你真會說笑。”

欒問蒼看著自己的五個弟子心境豁然開朗,瞬時從蘇鶴之事的不悅中走出。他們,便是自己的傳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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