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無名前輩(1 / 1)
長安城此時雖然已經不是都城,但做為大明和蒙古相鄰,往來行商也算繁華。餘白睡了一大覺終於從床上爬起來,渾身上下的痠痛提醒著他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
推開窗已經是天光大亮,街上行人來來往往。穿著動物皮毛的蒙古客商,四散的大明士兵,形色匆匆的趕路人。這些都與順天府的和平景象大相徑庭,好像在這裡死個把人都是常事。沒辦法的是,連夜趕路後睡了一大覺,肚子早就餓的前胸貼後背了。只能出門找了一家小店,要了一碗羊湯麵一屜包子。吃完這些餘白的肚子算是有了八分飽,掏出錢袋扔下兩枚錢便起身走了。
行走江湖有個最簡單的規矩,叫做才不外露。餘白也是明白的,若要是在其他地方沒人會在乎他這一小袋錢,但常年征戰已經讓這塊看似繁華的長安城變得暗流湧動了起來。
兩個孩子偷偷的跟在餘白身後,走在前面的餘白一邊走一邊向路人打聽悲秋亭的位置,根本沒有留意到什麼時候身後已經有了尾巴。這悲秋亭是在年代久遠,普通的百姓和行商都已經沒人聽說過有這樣一個地方。
終於在一個老漁夫的指引下,找到了一個在江邊上殘破的亭子。亭子周圍滿是雜草,石碑上不知哪位詩人的題詞,早已經斑駁不堪了。餘白甚至有些懷疑那個老漁夫是不是隨便應付他的,又過了半個時辰,正當他猶豫不決的時候。一位老者走了過來,老者雖然頭髮已經斑白,可身體看起來還很健碩,可以看得出也是一個習武之人。
“你是?”老者見此地居然出現了一個年輕人,有些好奇的問道。
餘白不假思索的回答道:“趕路人,路過此地休息一下。不知這位……”餘白故意拉長了聲音,老者擺了擺手道:“不提也罷,就是個尋死之人。”
老者這樣說話,餘白就更聽不懂了:“尋死之人?”
老者點了點頭,輕笑一聲道:“二十年前,我與一位故人在悲秋亭約定十年之後決一死戰。”說到這裡,老者頓了頓。聽的正氣勁的的餘白趕緊問道:“接下來呢?”
“十年之後,他沒有來。接下來每年的這個時候我都會來到這裡,只要他能來我甘願受死。”看這老者如此執念,餘白有些汗顏了。江湖之大,誰能做到如此守信呢?一時語塞不知道說什麼。兩個人就這樣在亭子的石凳上坐著,過了一會老人又看了看餘白:“你看上去是個趕路人,可手裡的這柄劍殺氣過重。”
餘白看了看手裡的劍,解釋道:“出來趕路,帶著防身。”
這種推脫之詞,老者自然是能聽得出來,只是不知道他的功夫怎麼樣。
“小哥,反正先來無事。不如咱們切粗幾招如何?”老者一時興起,讓餘白不知怎麼推脫了:“這……”可老者卻像個孩子似的,戲言道:“來吧,反正我都是尋思的,怎麼死都一樣。”
“我雖自幼學了些防身之術,但遠遠不及前輩大能!”餘白說這話,並不是為了謙虛。他只是不想在事情沒辦成功之前,再節外生枝。
可老者依然堅持道:“沒事,就當陪我這個糟老頭子運動運動身體。”餘白還想推脫,但是老者已經迫不及待的出手了。雙手化掌,向餘白打去。
雖說輕易的讓餘白躲開了攻擊,但餘白也感覺到了老者掌風不俗。
“沒想到老丈還有如此身手,佩服!”
老者又冷哼一聲,繼續發起了攻擊。這次餘白沒有閃躲,清風劍未出鞘擋在老者手掌前。老者眉頭一皺,沒想到餘白還有這樣一手。可馬上他就調整狀態繼續發力,餘白的臉上依然雲淡風輕,好像真的只是和一個普通老者再做運動一樣。
“小哥內功不錯,只是體內氣血不通。若不是少年時期的病根就是有人給你種下寒毒!”說話間,老者已經收回掌勁。餘白一聽就明白他的意思,小的時候在水牢裡烙下的病根他自己最清楚不過了。
“兒時的確久病纏身,也請過大夫但是始終不見好轉。家父就找了師父教我習武強身,故而……”還沒等餘白說完,老者又打斷了他的話:“你內功之高,殺氣之重。恐怕不是普通的強身健體吧?我也不問你別的,我這裡有一瓶避風丸,可以驅寒清淤。今日見你也算有緣,就贈與你吧。”
餘白看著老者手中的小瓶子,心裡還是有些質疑的。
老者看著心存疑慮的餘白笑了笑:“小哥可是怕我這藥裡有毒?”餘白沒有回話,也不知該說什麼,人家也是一片好心,但萬一這藥真的有問題……
“好好好,我先吃一粒。”老者開啟蓋子,倒出一粒小拇指肚大小的黑色藥丸,一口吞了下去。餘白本打算制止,但是已經來不及了。他緊張的看著老者,老者還咂摸了一下嘴巴有些意猶未盡。
“怎麼樣小哥?現在相信了嘛?”
餘白埡口無言,深深的鞠了一躬道:“老丈大義,是我小人之心踱君子之夫。”老者笑了笑:“行走江湖,若沒點小心豈不是早就葬身亂葬崗了?”
知道老者沒有生氣,餘白了笑道:“您說的有理。”說完老者又把藥瓶遞給了餘白,餘白接過,再一次給老者鞠躬。
“這藥性溫,雖不能完全治癒你的寒毒但也能讓你發病時痛苦減少幾分。”
餘白手中拿著藥品,心裡暗喜,沒想到來此一趟還能有如此收穫。老者默默的走到了那塊斑駁的石碑前,小聲嘀咕著。餘白出於尊重並沒有上前聽他到底說了些什麼,只是在一旁等候。
差不多一炷香的時間,老者終於站起身。看到餘白還沒有走,好奇的問道:“小哥怎麼還不走,趕路要緊啊。”
“今日得您恩惠,還沒請教尊姓大名,日後若有機會也好登門拜謝。”
老者沒有回答餘白的問題,只是自顧自的走到江邊。從另外一共袖子裡拿出一個紅色藥瓶,開啟蓋子一飲而盡。然後把瓶子丟進江水裡。
“不用了,你若記得我的恩惠。有時間就來這裡看看吧,我的那位故人叫寒殤君。”說完這句話,老者一口鮮血噴湧而出,身體無力的倒向了波濤不絕的江水裡。
餘白一下撲向岸邊:“前輩,前輩!”他的嘶吼好像只有江水才能聽的見了,這位不知名的前輩年輕時必然是與寒殤君相識的,但是不知道為何寒殤君遲遲不來赴約。
江水不斷的拍打著岸邊的岩石,衝擊著老者留下的最後一點痕跡。也許這就是人生,不知從何處來,又不知往何處去,最終到頭來還是什麼也留不下。餘白握緊老者留下的避風丸,眼角滲出了淚水。心底暗暗發誓絕對不能這樣了此一生,不能為別人而活。
他在江邊磕了三個頭,就轉身離去了。雖然現在還不知道師父究竟為什麼安排他到這裡,但是必然有他的安排,既然今天沒有人來找他,可能就在這幾日了。想到這裡,餘白在石碑左下角不顯眼處用劍刻上了一共白字,這樣如果有援兵也好聯絡。
做完這一切,餘白才緩緩離開。回頭再看看那個破敗的悲秋亭,心情已經和剛剛截然不同。而剛剛跟蹤餘白的兩個孩子,現在已經叫來了幫手,就潛伏再江邊的枯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