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老友(1 / 1)
婁老頭自從教會婁曉木工手藝幾乎從不管他給什麼人做什麼工,自己也絕不再為了賺錢去動手。最近似乎小子接了大單,估計是給離三區某個大家族做批貨物,好幾天沒出門。他出去撿拾廢品的時間也少了,似乎在等待什麼,總是一早便搬了小凳子閉上眼,端坐在房門口曬太陽。
今天終於等來要見的人了。
來人三十幾歲模樣,生的如同一二十歲少年般白皙皮膚,身著灰色長袍,纖塵不染。肩膀上別了主城教會的雙頭鷹徽章,在這離三區少人認得,婁老頭卻是不能再熟悉。
來人第一次來離三區卻熟門熟路,直奔婁老頭家門前。隔得老遠便開口道:“老友,多年不見啊。”聲音不大,聽來字字清晰。婁老頭並未睜眼,也不答話。來人如同凌空行走,轉瞬間已經站到婁老頭跟前。老頭這才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眼珠子見著年輕人明亮了幾分。似有不屑地笑道:“是啊,多年不見,你還是這副鬼模樣,妖怪一樣,長生不老。”
“話不能這樣講。我們當初同在隱法院學習,基礎課程就是保持身體活力,你自己對此不屑一顧,現在成這般老頭子模樣可滿意了吧?”來人聽了老頭譏諷並不生氣,反而略帶得意回道。
婁老頭越發沒有好脾氣道:“要這幅年輕的空皮囊做什麼。明明已經是老頭子了,難道還要去妓院找陪酒女不成?”
“得得,我懶得跟你打嘴仗。我看你是關在這離三區久了,人也變得愈發古怪了。當年我們和主城軍隊勢力爭鬥,就算失敗也輪不到你我受罰,是你自請受罰,困在這臭烘烘的貧民窟幾十年怨誰?”
“你也說了當年我自請受罰,當然不怨誰,只是。”沒待老頭子開口,來人俊俏的臉上幾乎要翻出白眼,打斷道:“少來你那一套理論,教會是神在人間的僕人的供奉地,同時也是世俗人間的精神寄託,當然少不了和這世俗的皇權有所爭鬥。真如你暢想那般,教會高高在上,一心侍奉神祇恐怕教會本身都早已不存在了。帝國皇帝哪裡見得分散他至高無上的權利的人出現。所以爭鬥根本是在所難免的!”
這回換老頭無話可說,從幾十年前開始的觀念差異在幾十年後仍然存在,這也是他自請離開主城,躲進這貧民區的原因。樂的清閒自在。
帝國每個城堡,每個區都有教會,三大城堡的主城教會還擁有自己的隱法學院。這個秘而不宣的學院雖然早在多年前就被帝國皇帝無孔不入的情報部隊查探到,卻始終摸不透底細,成為多年來教權和皇權爭鬥的最大憑藉。主城教會中只有中階以上的年輕牧師有資格進入其中學習隱法,培養成為教會的中堅力量。老頭子年輕時候學到的水系三階離開,在主城青年一代中也算傑出,當時面前的來人還只是火系二階,所以即便多年過去,老頭子看他仍舊是當年的手下敗將。不屑於跟他討論,一副傲然的姿態。
來人見老頭這幅模樣,一直端坐在小板凳上,正眼也不看自己。忽然身體周圍泛起微紅的光暈,一股灼熱的氣息環繞四周。臉上的笑意消失的一乾二淨,滿臉嚴肅。
“怎麼?想動手?”老頭口氣中仍十分不屑,相較年輕人盛氣的姿態,乾瘦的身體似乎被灼熱的氣息逼到角落,無力反抗。他還是一副懶洋洋的樣子,眯眯眼瞥著來人,冷冰冰的道:“別以為這裡是離三區,沒人見過你就可以為所欲為。別忘了當年進入學院第一章就講過,隱法決不可擅用,特別是在平民中間。”
來人冷笑兩聲向前又進一步道:“我不是擅用,只是要教訓你這個學院的不肖子弟。很快就會完事,沒人能注意到。”
老頭子像是騰空躍起般站到來人跟前,腳下的小板凳被踢的老遠。周身泛起隱隱的銀白色光。兩人相距不過兩尺,周身的兩股氣息已經相互排糾纏又排斥開來。
老頭子在銀白色氣流的包裹下,一身汙穢的衣服似乎也泛出了光,雖然比不上來人紅色氣流刺眼,氣息卻絲毫不弱。“要打便打,當年你不是我對手,幾十年後你依然不是。”
“那要試試才知道,我看你在這貧民窟都要老糊塗了。”來人邊說左手迅速結起一團火球,懸浮在手掌上空。熾熱的氣息更勝。老頭子雖看不起來人,此刻真動手卻絲毫沒有懈怠,從腳底升起的銀白色光柱快速繞著身體環繞起來。
“老頭子!”忽然一個叫聲從身後屋子中傳來,婁曉剛剛起床,睡眼惺忪的揉著眼睛站在大廳往外叫。
婁老頭和來人迅速熄滅了周身一切陣仗,老頭衣服依然汙穢不堪,來人身著灰白色長袍,看來尊貴非凡。
婁曉走到門口看到來人驚奇地問:“喲,老頭子居然還有朋友。”又上下掃視著來客,回頭朝老頭子狡黠笑道:“看來是貴客。”
婁老頭沒好氣的打法婁曉:“去去,睡醒了趕緊給人家趕工,別誤了交貨時間,人家饒不了你。”
來人見婁曉轉身進去,饒有趣味的笑道:“看來你在這生活還真是自得其樂,這該不會是你的兒子吧。”
婁老頭撿起小板凳,一屁股又坐下來。“這是我撿來的,當兒子一樣。”
“得了,看來你也是是有家室的人,這麼多年不見我今天也懶得跟你比,說正事。”來人盡也不顧形象的蹲到婁老頭旁邊。婁曉在屋裡偷瞄這兩人後背,嘿嘿的傻笑,來人看來派頭不小,但和老頭挺熟,說不定有好事。
老頭仰頭閉上眼,又恢復到曬太陽誰都不愛搭理的樣子。幽幽地說:“你要找的人已經不在離三區,被人帶走了。”
“我倒是忘記了,你當年差點進了涅夫老頭子手下學習精神隱法,現在看來精神力確實還在啊。我不講都知道。”
“那是,早幾天我就感覺有個隱法波動的丫頭進入離三區,只是她神識渙散,似乎不由自己。第三天就消失了,估計被人帶走了。”對於自己天生異於常人的精神力婁老頭不無得意。當年差點進入涅夫手下,那是何等的地位超然,後來機緣不夠才改習了水系隱法。
來人暴跳而起,“什麼,這麼快就被帶走了?”
婁老頭微微睜開眼輕蔑道:“還是這爆脾氣。我不知道具體情況,但肯定又是教會和軍隊的爭鬥禍害了這無知丫頭。你們這幫人一天超然在上,論行動力卻遠不及人家迅速。”
來人滿臉怒氣,完全沒了之前的涵養道:“廢話,我一天聽命於高階教士,那狗屁高階教士事事都要彙報主教,哪裡行動快的起來!”
老頭面露譏笑,這麼多年了,來人還是中階教士。教會也還是這般如同世俗機構,官僚不堪。當年自己自請離開是對了,這麼多年他雖然躲在這貧民窟,不再使用隱法,甚至連當年因為製作隱法陣材料所需而學會的木工手藝也不再使用,可過得自在逍遙。又念及屋內此刻估計開始汗流浹背做工的婁曉,心頭暖意一片。
“老頭,我實話和你說,你說的這丫頭是主城軍隊在都城高層授意下進行的實驗品,為的就是大批次的培養底階隱法者,教會上層對這次事件非常重視,估計這麼多年的兩方的小打小鬧要變真正的大戰了。”來人滿臉嚴肅道,同時希望老頭子不要有所隱瞞。事關教會的關鍵利益,他希望他能幫助一把。
老頭擺出一副愛答不理的模樣,“你不用這幅表情,也不用告訴我這些,我知道的也都告訴你了。丫頭已經被人帶走。”忽然又想起什麼補充道:“按你說的這樣嚴重,涅夫老頭子能不管,他精神力哪是我能比的?情報方面就是一整個主城情報隊也比不上啊。”
來人似乎有難言之隱,提到涅夫不再繼續說話。他今天來的目的已經達到,反正都找不到丫頭了,回去少不了要被那位高階教士訓。他起身準備離開,末了回頭衝老頭古怪的笑道:“我看你家小子資質不錯,你不會打算讓他一輩子窩在這貧民區吧。”
老頭被太陽曬得久了有些無精打采,輕輕張口卻吐字清晰的回了一個字:“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