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身世(1 / 1)

加入書籤

明月高懸,蟲鳴夜寂。

星星點點的光鑲嵌在靜謐的河上,忽明忽暗時隱時現。河邊是一坐供人納涼的小公園,說是公園其實就是幾個亭子和幾條長椅,還種著一些貌似發育不良的觀賞樹木。而且位置也較偏所以基本沒什麼人來這裡。尤其是晚上,這裡沉默的像搖籃裡的嬰孩,一點動靜就能吵醒她。

而蕭子凡此刻就靠在河邊的長椅上,腳邊還散落著幾罐罐裝啤酒,臉上帶著酒醉的紅暈,可看眼神卻清醒的很,他多麼希望自己喝醉,最好一醉不醒,雖然幾罐啤酒不至於灌醉。

晚風吹過他狠狠打了一哆嗦,老實說他有點後悔跑來自己一個人人喝酒了。如果此時路過一個人,看見他肯定會說神經病吧!大半夜不睡跑這鬼地方喝悶酒,真把自己當寂寥懷鄉的詩人啦?瘋了吧?

是的,他也覺得自己是瘋了,可跟刀叔跟那個奇怪的外國老頭兒比起來他都算正常人了,啊不!或許都不算人了。反正他跟世界之間總有一個是發瘋了,然後又逼瘋了另一個。可那些東西實在是太過震撼想不瘋都難,比那些神話劇科幻劇還要離譜,好像在一夜之間所有的臆想變成看了現實。

蕭子凡搖了搖喝空的啤酒罐隨手拋到一邊,罐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後“嘡啷”落地,。而他枕在扶手上準備閉眼睡覺,希望一覺醒來這一切的荒唐事都只是個夢而已。

威廉走後他迫不及待的爬回去追問刀鋒,在他身上藏了太多秘密了他必須問個清楚,這關乎到自己的身世和命運。

這麼多年來他一直壓在心底沒說,他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和關於老爸老媽的資訊,可他也不願意問也不願意給刀鋒增添苦惱,想著等時間來沖淡一切,誰知命運的手再次襲來,狠狠掐住他

讓他再也不能忍受下去。越是恐懼就越好奇,他不想再像個廢物似的頹廢下去,更不想被一直愚弄下去。

推開門的一瞬間刀鋒就站在他面前,神情落寞像是一下之間蒼老了幾十歲。

“我到底是誰,你告訴我!我是誰?刀叔!”蕭子凡衝他咆哮。

刀鋒依然沉默,兩個人對視著,彷彿兩尊武士在夕陽下最後的決戰。

“終究還是知道了,原諒我,小凡。”

許久,刀鋒緩緩開口。之後拖著疲憊的身子返回房間裡,片刻之後取出一張相片遞到蕭子凡手中。

“我本以為躲過了一切,本以為可以瞞住所有人,可偏偏造化弄人該發生的還是發生了。既然躲不過就把一切的來龍去脈都告訴你吧。”

刀鋒又點燃了一支菸坐回到椅子上,如釋負重的長嘆一口氣,二十多年的負罪好像一下子得到解脫。

蕭子凡木訥的點點頭,接過照片坐到刀鋒對面。看著照片裡那兩個人,蕭子凡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覺得心跳在加速呼吸在加重,他咬著嘴唇無比激動,眼眶漸漸溼潤起來。

從小到大,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心中充滿了某種酸楚、溫柔而又惻然的情緒。讓他分不清到底是喜還是悲,是憂還是愁,只感覺心臟被攪翻著,躊躇著,明明有一堆想說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來,彷彿有千萬句的話語凝固在喉嚨裡。

這是一張婚紗照,俊男靚女好生耀眼。新郎高挺秀拔、英氣逼人,眼睛帶著獨有的王者之息。新娘一襲白紗美豔動人,明眸皓齒儀態萬方,像只獨立高貴的牡丹花,一洩如注的長髮被風輕輕托起。淺淺的酒窩裡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右手捧著捧花,左手緊緊的的牽著新郎的右手,背景是在一片玫瑰盛開的花海,微風正撩撥婚紗裙襬。

自己活了二十多年才見到父母的樣子,雖然只是一張遺留的照片,但是對他來說已經夠多了。

其實每個人的心裡都藏著許多秘密,也許還在也許丟失,直到時間把它們抹平消逝。“父母”在他的記憶裡模糊到只剩下個“空殼”,不知道他們長什麼樣,喜歡吃什麼有什麼愛好,這些對他來說就是空殼裡的沙子。拾起的那刻,沙子都從裡面撒出來什麼也沒有,只是徒增悲涼。

“你父親”血族之王“蕭帝宸,和你母親”玫瑰王后“楚婧,他倆一見鍾情,認識不到五天就去拍了這張結婚照。”刀鋒眼神閃躲回憶往昔。

“血族!”蕭子凡像是聽到了什麼驚世駭俗的詞彙,這種東西應該只存在文學作品和影視劇裡的吧?

刀鋒掐滅了,一手託在桌子上直勾勾的看著蕭子凡,“是的,血族。這就是我接下來要告訴你的事,認真聽,千萬不要害怕,這之間跟你有莫大的聯絡。”

蕭子凡覺得腦子嗡嗡作響,他使勁吞嚥口水讓自己鎮定。這兩個字他只在電影裡看過,難以置信的是居然會從刀叔嘴裡說出來,像是魔咒更像在眼前開啟一座禁忌之門,門裡是吞噬天地的黑暗。

“血族……不就是吸血鬼嗎?”蕭子凡小心翼翼的問。

他們長相跟普通人無異,只是皮膚蒼白眼睛發紅,沒有影子,在鏡子中也不會照出倒影。他們害怕陽光,因為會在太陽下被烤成灰碳,所以白天在棺材裡睡覺,晚上跳出來亮出尖牙咬人吸血。而且擁有超自然力量,比如控制人的心靈什麼的,透過吸食人血還可以將正常人也轉變為吸血鬼。最怕大蒜,十字架和銀質物品。至少在蕭子凡的認知裡他們就該是這樣。最著名的就是那個叫德古拉伯爵,客串在各種作品和影視劇裡,民間也留下他許多傳說。

刀鋒點點頭,“沒錯,不過他們可不喜歡有人稱呼他們為吸血鬼,另外不是所有血族的人都吸食血液,而且大多數也只是為了殺死敵人和補充力量。”

“不吸血還叫吸血鬼?”蕭子凡不解。

“你說的那種是被轉化的初擁,就是沒有思想受慾望驅使的行屍走肉,何況人類的血液價值並不大,對於他們來說也僅僅是為了進食而已。”

蕭子凡接著追問:“那真是吸......血族,也跟電影裡描述的那樣嗎?”

刀鋒耐心的回答他:“那隻不過是人類在臆想基礎上的魔改罷了,他們並不懼怕陽光,只是因為光會限制他們的部分能力罷了,所以大多會選擇在夜間出沒,只有被轉化的初擁和低階種類會懼怕光。”

“你也是?”蕭子凡往後靠了靠。

“當然。”

“那為什麼沒人發現?”

“人類是無法感知的,只有同類之間才能知道,而且高階級的可以隱藏自己的氣息不被發現。”

“哦。”蕭子凡似乎明白了一點,“那這麼說我也是吸血鬼了?那我真的是什麼王血的繼承人?我……可我應該是人類吧,吸血鬼不都是外國物種嗎,那他們又是怎麼發現的?”

刀鋒沉默了片刻,“,你父親蕭帝宸曾是血族的王,是‘聖血之脈的擁有者’,你的血脈就源自他。但你母親是人類,所以你身上也留有人類的血,我想......這也可能是你不被察覺的原因吧。”

“可那個叫威廉的不還是找到了我們嗎?”

刀鋒滿臉自責的說:“還記得前段時間發生的慘案嗎,坊間傳聞說有殭屍吸人血,好幾條命案都是被吸盡血液而亡。就是你血液轉化的初擁,那個叫徐正所犯下的。他們就是透過血液對比查到了你當初獻血的那家醫院,繼而查到了這裡。”

蕭子凡聽懵了,合著自己原來是怪物和人的混合體,他的世界像被投下無數的炮彈,炸的粉粉碎一片狼藉,想笑卻又笑不出來。感覺三觀都要崩塌了有沒有,這一切簡直荒謬!比有人冒充秦始皇詐騙還要扯淡荒唐!

自己明明是炎黃子孫,從小接受義務教育和毛思馬哲的理論,三個不折不扣堅信唯物主義破除牛鬼蛇神的好少年。可突然有人告訴他說這個世上是存在怪物的,書上的和電影裡演的都是真的!什麼狼人什麼吸血鬼的都是真實的,他們就生活在你身邊,和普通人一樣,一樣吃喝拉撒,上班下班。

換做別人你一定會說你神經病吧!看電影看魔怔了!然後打120讓人把他送到精神病院。可這個人是刀鋒,是他唯一的倚靠,唯一的親人。

蕭子凡指著自己半信半疑的追問:“不是說種族之間不能通婚嗎?”

就像電影裡演的,狼人威廉愛上了吸血鬼維克多的女兒。由於維克多擔心女兒腹中的嬰兒混合了狼人和吸血鬼的血統而觸犯禁忌,所以行光刑處決了自己的女兒,威廉因為憤怒組織起狼人組織和吸血鬼勢如水火。於是,狼人和吸血鬼的鬥爭就一直持續著,從未間斷,百年,千年,萬年,億年後依舊如此。只是因為殺妻之恨……當時他看完這部電影還為男主人公和女主人公感到憤憤不平。只不過這種事發生到了自己身上,角色也換成了他的父母,那個混血種的孩子成了自己而已。

等等!狼人!蕭子凡想到了更恐怖的東西。有血族那必有狼人,他們是千年的宿敵。如果這兩種怪物真實存在......那這個世界不就怪物橫行嗎,說不定某個擦肩而過的就是其中之一,那自己豈不是危在旦夕?

真是可笑啊,真是該死。就像曾經在課堂胡思亂想的一樣,自己會不會跟卡卡羅特一樣,是個未覺醒的超級賽亞人,突然有一天化身為拯救地球的英雄。可他沒想到居然變成了現實,只是這個現實偏了一點,他沒有成為英雄,只是成了所謂的吸血鬼——照片上那對賦予他生命和血脈的父母。

“他們……一定很……恩愛……對吧!”蕭子凡支支吾吾的說。照片上的兩個人笑的是那樣幸福又那麼般配。這一刻他才知道什麼叫思念,像漲潮的水在心裡翻騰。

“當然!天底下沒有比他們更恩愛的人了,如果還活著的話……”

刀鋒也覺察到蕭子凡的心思,把照片滑到自己面前。

“阿宸是個很強勢的人,他的決定誰也無法改變,為了你母親他不惜放棄王位甚至與族人翻臉為敵,那些老傢伙最後沒辦法只好向他妥協了。這照片就是他們唯一留下的東西,她遠比這漂亮多了!”刀鋒輕輕一笑,說完便是一陣沉默。手指不停的摩挲著照片,好像這樣能把他們喚回來似的。

“他們是死在狼人的手裡嗎?”蕭子凡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刀鋒點點頭卻又搖了搖,“這也是我至今疑惑的地方。在你出生那天晚上,狼人勾結血族的叛徒大舉進攻,你父親為了對抗拼死抵擋。你母親當時剛剛生下你,身邊有一大群人保護所幸平安。當我殺出重圍去救你母親的時候,我的朋友安烈帶著一身傷抱著襁褓裡的你逃到我面前,他告訴我你母親被一個帶花紋面具的傢伙從背後殺死的,他力量極強無人抗衡,他拼死才把你奪回來。”

“那他......死了?”

刀鋒點點頭,“是的,之後我帶著你殺出包圍,輾轉了好幾個國家來躲避眼線,最後才逃回中國從此隱姓埋名,安安穩穩的過日子。”

“原來是這樣。”蕭子凡聲音嘶啞,彷彿要把什麼東西撕碎。

“對了,你的名字也是你母親給你起的,在你還沒有出生的時候。他希望你平平凡凡的過一輩子,不要像你父親那樣。”刀鋒隨後補充,“我知道,我知道這個問題你一直想問為什麼別人都有爸爸媽媽可以叫,而你只有我。我本想瞞你一輩子,讓你像普通人那樣活一輩子,這樣我也不留什麼遺憾。可完全沒想到命運使然,到底還是發生了。”

是啊!發生了,所有一切他都知曉了,就像一場離奇的夢,他沒困到夢裡永遠無法醒來。這種叫命運的東西還真是恐怖,很清晰,很殘酷,帶著不可抗拒的力量。不管你如何掙扎他始終站在那裡,眼睜睜的看著他向你逼來,你卻束手無策,只能拼命的奔跑。明明這種東西是虛無的,但沒人能夠對抗這虛無的存在。

“小凡……你……你沒事吧?”刀鋒關切的問,他怕說這麼多從而打擊到蕭子凡。

他抬起頭搖了搖,說話有些語無倫次:“謝謝你刀叔,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真沒事?”刀鋒又問了一遍。

“我沒事,就是有點難過罷了。”他的眼睛的確發紅,佈滿了血絲。

刀鋒伸手按在蕭子凡的拳頭上,安撫他說:“難過的話就大聲哭出來,你現在什麼也做不了,安安穩穩的活下去就好。”

“我會的。”他站起來輕聲說,臉上流出牽強的微笑。

說完向門口走去,卻又停了下來,“我出去走走,晚飯後回來。”

刀鋒沒再說什麼,長嘆一口氣點點頭。

蕭子凡也笑笑轉身出門。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請原諒我小凡,這是最後一次了,為了你我甘願變回去。”刀鋒點燃了煙盒裡最後一支,煙霧繚繞,彷彿被點燃的戰火。

華燈初上,蕭子凡漫無目的的遊走,心不在焉的耷拉著腦袋,不知不覺便走到了一家便利店。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