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斷尾(1 / 1)
關於淨化師的能力她還沒怎麼摸明白,東部白塔給她的學習資料也很有限,有些東西她只能自己摸索著來。
目前看來她要從事這個職業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了,她準備趕緊熟悉自己的技能。
起床,拉開窗簾。
天光瞬間傾瀉進來。
開啟向導後臺,她重新開放了一個預約名額,名額放出去之後馬上就沒有了,好像有人就守著嚮導預約後臺一樣。
謝歸棠驚訝兩秒,然後收拾一下,準備前往嚮導室。
——滴,177層已經到達。
她從電梯裡出來,看到一個身影靠著牆壁蹲在嚮導室門口。
稠潤的黑色眼眸無助的朝著她看過來,謝歸棠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兒。
預約後臺能夠看到掛號哨兵的個人資訊,謝歸棠面對他認出這應該就是她的新病患。
一隻小兔猻。
“孫昭?”她問他的名字。
孫昭看起來年紀還很小,大概只有十六七歲,他站起來,非常拘謹的面對謝歸棠。
“我是,尊敬的嚮導小姐,這是……這是我為您送上的獻禮。”
他雙手託舉起自己帶過來的那個長條的匣子,手指微微顫抖的請求謝歸棠。
“可以請求您去看望我哥哥一眼嗎?我知道這個請求非常越界,但是我哥哥真的快支撐不住了。”
“只要您去看他一眼就可以了,好嗎?”
嚮導身上的資訊素只要近距離的接觸,都或多或少的能夠帶給哨兵一些撫慰,能夠緩解一些畸變的持續惡化和畸變帶來的劇烈痛苦。
嚮導素是潛藏在嚮導的血液基因裡的特殊物質。
雖然這種撫慰的能力不如淨化系的百分之一,但是在無能為力的時候,這竟然都成為了哨兵們的渴望而不可求。
在嚮導數量大批次減少的時期,根本就不可能靠著數量稀少的嚮導安撫整個哨兵群體。
大部分的哨兵無法得到嚮導安撫時嚮導素就是唯一的選擇,這種嚮導素的製作工藝非常複雜,所以數量也不太多。
哨兵的一生,浴血奮戰,乃至於死在防禦線上,拿著那些用命拼出來的軍功,往往也只能換得一支含量稀薄的嚮導素。
在中央白塔,只有軍功卓越的哨兵才有資格申請到淨化師的淨化,階級劃分非常殘酷。
這是一個被哨兵們稱為黑暗時期的時代,哨兵的天性會讓他們不斷渴望向導的安撫。
可是現實往往不能讓人如意。
在嚮導的靜音室裡。
“求您垂憐。”
孫昭雙膝跪在地上,沉重的開啟那個長條匣子,裡面是一條被打理的非常漂亮的兔猻尾巴。
柔軟蓬鬆的大尾巴上繫著一條粉色的蕾絲帶,這是孫昭的尾巴,是他能拿得出來的最珍貴的東西。
精神體對於哨兵來說就相當於他們的半身,是與他們骨血相連的一部分。
斷尾之痛,讓他痛不欲生,無疑是給他一擊重創。
但是他沒有別的更好的辦法了,在貧瘠的東區,他根本不可能找到珍貴的淨化系來救治他的兄長。
而珍貴的淨化系嚮導也不會紆尊降貴的為他們這種小哨兵做淨化。
在戰時狀態,以他的積蓄和軍功甚至都不能為他的兄長求來一支嚮導素。
他已經走投無路了,只祈求在最後的時候,能求來一位嚮導的微薄垂青,能夠讓他哥哥走的稍微不那麼痛苦。
孫昭跪在她面前,頭幾乎在抵在地面上,露出他後腰接近尾椎位置上的一大片血跡。
他身後大片的布料都被鮮血侵透了,謝歸棠此時才明白她聞到的血腥味兒是從哪兒來的。
孫昭整個人狼狽又頹敗,一點也沒有他這個年紀該有的年輕氣盛。
這個殘酷的世界,快把他壓垮了。
與他呈現鮮明對比的,是盒子裡的毛絨尾巴,被割斷下來打扮成一個精美乾淨的禮物。
謝歸棠把盒子重新蓋回去。
她不清楚別的嚮導是怎麼樣的,但是至少她並沒有收集這種東西的癖好。
感覺到了謝歸棠的抗拒。
孫昭心眼沉入谷底。
他最後能拿的出手的獻禮都無法讓這位嚮導小姐滿意嗎?
他從跪拜的姿態抬起頭看她,眼裡的光都是破碎絕望的,稠潤的黑眸彷彿下一秒就要落下淚來。
“求您,求您垂青。”
他喉嚨裡沙啞哽咽,他不知道要怎麼辦了,他還能怎麼辦呢?
孫昭整個人都像是要碎掉了,幾乎是下一秒都要繃不住崩潰一樣,他渾身緊繃的控制不住顫慄。
謝歸棠從辦公椅上走下來,她孫昭面前站定,膝蓋彎曲蹲在他面前,“你太緊張了,放鬆一點。”
孫昭感覺自己的眼睛被一隻柔軟的手遮住了,然後他被謝歸棠另外一隻手拖住後頸往前施壓,他側臉埋進了她的肩膀裡。
謝歸棠輕柔的撫摸了他後腦柔軟短髮,“你已經做的很好了,不要害怕,放鬆。”
這是一個非常帶有撫慰性的動作。
帶有淡淡馨香味道的雪白光點從謝歸棠身上落入孫昭身體裡,他緊繃了太久的情緒瞬間被安撫松緩。
某一刻,他突然有了落淚的衝動。
他似乎終於等到了命運的憐憫。
是淨化系!她竟然是淨化系!!
他以為自己已經被拒絕,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他和兄長都不會得到這位嚮導小姐的垂青。
可是他竟然得到了如此溫柔的一個擁抱,如此讓人想要潸然淚下的溫和撫慰。
溫柔到讓即使他即刻死去,他也甘之如飴。
他何其有幸啊!
孫昭甚至都幸福到不敢置信,這真的是真實發生的嗎?
簡直比他在戰場上瀕臨死亡時,最美好的幻想還要美好一萬倍。
文鰩魚圍繞兩個人盤旋飛舞,黑色的像是煙霧一樣的汙染從孫昭身上被它吸收走。
他千萬次垂問,命運終於給了他迴響。
過往如幽暗一夢,至此,彷彿天光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