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六孃的苦衷(1 / 1)
吳家院子。
吳桐下山路上一直在思考文竹怎麼臉紅又落荒而逃的事情。百思不得其解,莫不是小師姐身上有什麼難言之隱,不方便告知?那又是什麼隱疾可以立刻滿臉羞紅連雙耳都會染紅呢?…肯定是腹痛難忍,著急去茅廁罷了。
他給文竹找的解釋倒是簡單。吳桐剛入家門,向前踏入一腳,便想到六娘凶神惡煞的表情又收了回來。朝著側面臥房,壓著聲音叫秋辰的名字,“大師姐,大師姐…”
還沒等吳桐叫第三聲大師姐,六孃的聲音就已經從書房裡飄了出來。
“呦,吳公子捨得從山上下來了?”吳六娘“嘩啦”一聲開啟了書房的房門,身著灰白色珍珠裙就從裡面走了出來,左手上的雞毛撣子在右手上拍打著。自小時候燒火棍大展神威打了秋辰後,六娘就減少了用燒火棍嚇唬二人的次數,吳桐若是不聽話,大部分是用雞毛撣子代替燒火棍進行懲罰。
要說這雞毛撣子打在胳膊上,肯定比燒火棍打威力小上許多。可六娘用雞毛撣子時,或多或少手上會夾雜著內力。所以看著雞毛小,動起手來也是精彩萬分。用雞毛撣子抽個十幾下,後背少不了開花見紅。
吳桐看到孃親從書房出來而非臥房,心尖尖上沒來由的抽抽了一下,可憐巴巴的跪在地上,張嘴就朝六娘求饒,“孃親,我的好孃親啊,這次的先生不是我故意氣走的,是他半夜自己偷偷溜走的。”他假裝抹了抹淚,接著說道,“孃親,這次兒子連梯子都沒有遞呢,您別責罰我了…”他說的倒是實情,可是先生自己逃走這件事還有待斟酌幾分。
“哼,這次真的是教書梁先生自己逃走的嘛?你沒有出手相助嗎?若說假話,雞毛撣子可不論什麼情面。”六娘知道自己兒子的調皮性格,言語上不來點恐嚇,他是服不了軟,說不了實話的。
吳桐已經長成精神小夥兒了,雖然離頂天立地和驚天動地二詞所描述的男兒還相差百里,但著實也比小時候抗壓能力強了不少。他用餘光撇了撇茅房後面的石子洞,尚完好無損,依然用稻草和臭的讓人不願接近的茅坑石頭堵堵好好的,便知曉現下只能所有的鍋都仍在教書先生梁老頭兒的身上,自己才能脫身。要說日後,孃親再去書堂,若於他偶遇…那就祈福他萬事順心,自求多福吧。
六娘見吳桐半天不說話,上前幾步,用雞毛撣子點了他一下。這孩子怎麼這時候還能出神,真是讓人無奈,莫不是讓自己嚇傻了?“回神了,回神了!想什麼鬼主意呢?告訴你小子,今日若是不把梁先生的事情交代清楚,晚飯嘛,你是吃不成了。而且,往後山下的先生,我也不請了…”
她剛說到一半,就聽吳桐拍手稱好,“好啊,孃親也不用那麼麻煩了…”
吳六娘邪魅一笑,接著說,“就讓你親自下山去學堂裡和其他學子,一起學習六藝。每日都去,照常回家睡覺,看你還有什麼時間去崖邊看夕陽!”
“別,別啊,孃親”吳桐聽罷,大驚失色,連忙伸手想拉孃親吳六孃的衣袖。
“那,你就老實的坦白,否則,就給我下山讀私塾去。”六娘叉著腰,說得一清二楚。她早就洞悉關於吳桐在崖邊練武功的事情,還親自上山跟蹤過。踏實練功倒是不假,可和四長老座下的文竹打打鬧鬧也是常事。她是不願意吳桐和文竹有過多牽扯的,畢竟吳桐身份特殊,四長老的身份多年隱秘,至今不明他到底是哪一邊的人。
吳桐堂堂男子漢,能屈能伸,一點謊話都圓不了了,還算什麼七尺男兒?何況教書梁先生走之前也是往他手裡塞了銀子的,苦苦求他指一條生路,萬不想再回銷魂道了。再往上倒多少個先生都如這梁先生一般,給吳桐了些許銀兩,才從茅房後面的洞逃走的。此時和盤托出,孃親不就知道自己幫他們逃跑了?
他眼珠兒一轉,只想著孃親嘴硬心軟,心生一個下策。吳桐死死的抱著六孃的大腿,哭喊道,“孃親別生氣了,是那梁先生半夜三更來到我房裡,和我講經論道,說了好一通道理。求學者應禮賢,尊師重道才是長久之道…”
“你是在說,你孃親粗魯不堪咯?”六娘豎起眉毛看著他,要不是為了他這個小崽子,至於回回下山虜人嘛。
吳桐想到四長老,便拿他來當自己的擋箭牌。“孃親莫怪,先生從哪裡偷偷離去的,孩兒不知。但是孩兒願意下山求學,不過…四長老今日特意有說下個月英雄榜大會的事情,還說孩兒年少有為,定能榜上有名。孃親就等英雄榜之後再讓孩兒去讀私塾吧,再說孩兒人在銷魂道,未必要考狀元嘛。”
殊不知,吳桐後半句就把自己的真心話說了出來。六娘一聽更急了,徹底從梁先生轉移到吳桐自身的問題上來。“讓你讀書是為什麼,不是讓你考狀元光耀門楣,而是日後行走江湖有一技傍身。哪怕日後流落他鄉,能識文斷字,給家裡寫封家書也好啊。”六娘少時,父親曾經讓她在閨房裡讀過幾本書,可是後來吳家大亂,迫不得已一劍走江湖,最後安身於銷魂道。雖然此生,吳桐可能隱姓埋名,不能重新回到他的身份,不過詩詞六藝還是不想虧了他的。
尤其,最近一年,已經良久不聯絡六孃的白虎節堂又發來密信,說吳桐身份特殊,讓他們儘早下山,離開銷魂道。太后可能聽信兵部尚書的進言,會對銷魂道發難,除之而後快。
不知道是有人故意傳話,逼吳六娘讓吳桐下山,還是銷魂道即將覆滅的訊息為真。六娘心裡理不清箇中門路,她只知道庾嶺山上是老虎洞,山下更是危機四伏的龍潭虎穴。可她的把柄握在白虎節堂手中,思慮再三,不敢不照做。只恨自己只能救孩子性命,卻顧不得周全。
吳桐雖然天分超群,對讀書卻未必有那麼多興趣。“孃親,孩兒已經熟讀四書五經,國學一書都要習讀了,就讓兒子先準備英雄榜吧。這些年,我一直都在準備在英雄臺上一展拳腳呢。”吳桐依然苦苦求著六娘。可是六娘似乎有不得已的苦衷,沒有鬆口。其實在她心裡,什麼英雄榜,統統不要參與才好。莫要露鋒芒,才能保平安。
可這孩子自己從小看到大,只讓他長成碌碌無為的平庸之輩,自己又改多麼心痛?與他母子一場,怎麼想都是為他好的。
六娘沉思良久,最終下了決定。“也罷,你若真想闖出一片天地,你娘我就不阻礙你了。只是要囑咐你,莫要和四長老關係過近,他是什麼樣的人,你未必瞭解。還有私塾的事,這樣吧,若是你英雄榜上有名,便可以出師下山,為娘我,以後都不會再幹涉你了。”背後彷彿有一雙看不見的手,暗自推動著一切的發展。吳六娘輕撫吳桐的面頰,看著他的雙眼。不想他成為什麼朝堂的犧牲品,只想他安穩一生。
吳桐雙目炯炯有神,臂膀常年練功也十分堅實。說是玉樹臨風的帥氣男兒,不得為過。也是夏帝俊朗面若蕭郎,他的兒子自然是差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