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小木屋之夜(二)(1 / 1)
文竹一聽吳桐如此描述自己鬢間髮梢的味道,調笑的語氣問他,“呦,鼻子不錯嘛,在夢裡還能聞到我頭髮上的味道呢?”不知他現在是酒醒了三分還是以為活在夢裡,沒來由的說胡話。
只見她懷裡平躺著的吳桐,嘴角似乎彎成微笑的弧度,大咧咧的說道,“那可不…我鼻子可靈了呢!你身上好香啊…和大師姐身上的味道…完全…完全不同嘛!大師姐身上…是一種清淡的梔子花香,還混著漿洗衣服之後又曬過太陽的味道…聞過一次就忘不了呢!還有七姨娘身上的草藥香…”吳桐說得好似清楚,實則心思無定,神情恍惚。一個燕子翻身想從文竹懷裡坐起來,卻腳下不穩,身不由己,忽東忽西的又倒在小師姐懷裡。眯起的眼在雲裡霧裡,想瞪著眼睛看看,已然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吳桐醉裡聞香,說得玲離盡致。可他怎麼會知道,身旁的文竹前一秒還是濃情蜜意,後一秒已經眉毛都要氣上天了。一下伸手拽著吳桐的耳朵,嗔怪道,“你…你倒是小小年紀,聞過不少女兒家身上的香味嘛!年紀輕輕不學好,哼!”
“哎喲哎喲…我錯了…錯了嘛…”吳桐只覺得夢裡有人在和自己對話,怎麼還被抓住了痛處呢,不是和他聊的好好的嘛?動什麼手啊…他醉眼朦朧,覺得眼前拽著他耳朵的動作十分熟悉,一身淡紫色衣衫好像孃親,可面容嬌嫩,膚若凝脂,又像是大師姐秋辰…腦海中想過他自己可能靠在文竹懷裡,可又轉念一想,小師姐在山上,早就回去了,怎麼可能是她呢…想到這裡,吳桐自覺可笑,又傻傻的笑了起來。
文竹此時氣鼓鼓的,精緻的小臉嘟著透紅的嘴唇,還想再伸手掐他的臉頰,卻被吳桐醉夢中的一顰一笑,伸手揉耳朵求饒的滑稽樣子,又刺激的嗔笑了起來,“哼!知道疼了吧?!看你以後還敢不敢揹著家裡人喝酒,長本事了是不是,看你回家,吳師叔怎麼收拾你!不打折你的腿才怪呢!哼…還有…你…怎麼這般輕浮呢,聞過那麼多女子身上的香味兒,打你打你打你!!”
總是嫌打他三兩下,太過於便宜他了。文竹又在腿上加了幾分力氣,踢在吳桐小腿上好幾下,這才解了兩分恨勁兒。
許是文竹敲打吳桐的動靜太大了,他怎的又忽然有了反應。猛的從文竹懷裡爬了起來,趴在她腿上,就像哇哇大吐幾口。原是酒勁兒上升,想幹嘔幾聲,神魂顛倒的只覺天旋地轉,肚裡也翻江倒海的不舒服。
文竹不知道喝完酒之後還有這麼一連鎖的反應,又把吳桐趴在她腿上的身子重新放了回來,關切的問,“吳桐…吳桐!你怎麼樣了?是不是很難受啊?我給你順一順氣好嗎?”
她想磨搓吳桐的後背,讓他好受一些。可是吳桐背面向下,實在不好動作,文竹只好用右手在他正面胸腹處不斷揉著。卻見吳桐眼神彌散,雙目迷離,剛消下去的紅色臉頰又何時染上了濃烈的豬肝顏色,酒酣耳熱,燒得他耳朵都紅透透的。
這樣不行,得去找點水來,他身上太熱了,可是為他脫去衣服散熱…又實在說不過去…文竹心裡像無頭蒼蠅一般胡亂的想著應變之策,剛想側過身把吳桐放在草墊上時,卻聽到他嘴裡似乎又再輕聲說著什麼,文竹湊近去聽,原來他還在重複最開始的幾句話,不願讓文竹離開他身側半分。
被吳桐鬧得,實在沒有辦法。文竹看了看小木屋窗外透過得陰沉月色,現在怕是已經過了銷魂殿夜間弟子宵禁的時候了吧,被其他的好事師姐妹發現,她沒有及時返回銷魂殿,不知又會生出什麼事端呢…又低頭看了眼懷裡,睡的香甜的吳桐。哎,看來今夜,勢必是不能送他回家了,無人報信,明日待吳桐醒後肯定免不了吳師叔的一頓責罵…
彼時,螢螢月光又被夜空中的雲彩遮住了大半邊光彩,四下木屋裡實在漆黑一團,不說伸手不見五指,三指也含糊見不到了,一會雲彩飄過雙眼又可以視物。一夜在這一會兒就可能黑得看不見人的小木屋裡窩一宿,心裡“嗡”的一下有些發亂,臉邊也被灼拉一樣發燙。文竹剛還是半側身子胳膊全麻,現在想活動一下四肢,發現兩雙腿已經是沒了知覺。
不知她上輩子和吳桐有怎樣的緣分,又是如何得罪了吳桐這位小祖宗,這些吃苦受累的活兒全都報應到她一人身上來了。文竹平時總端著小師姐的架子,這時卻調皮的用手捏住吳桐的鼻子,故意讓他不能好好睡覺。“哼!讓你睡讓你睡,我可一動不動的當你的床墊呢!看你醒過來之後,怎麼報答我!”
“…”她本來以為吳桐還會像剛才一樣夢裡回話呢,此時再看,吳桐早就在夢裡和那周公划船對弈了,哪裡還理會她。文竹覺得又氣又笑,自己沒來由的和一個睡著的人對什麼話?莫不是自己也神經不正常了不成?
下一刻,文竹視線停留在吳桐置於胸前的雙手上。那是…男子的手…比她的大那麼多…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放在一起。她這次又壯著膽子,想輕輕拉住吳桐的手,剛到空中路程一半卻不好意思的縮了回來。
她心裡暗罵自己不爭氣,又深吸一口空氣,去抓吳桐的右手。這也是她頭一次拉小師弟的手,不不,小時候可能拉過,但是又怎麼可以和現在相提並論呢?那是一隻怎樣的手呢?…溫熱的,帶著微微潮溼感覺的手掌,可他…右手虎口處還有幾個手指的關節…怎麼這麼粗糙?幾個繭子已經磨得很大,形狀像小蒲扇一樣橢圓橢圓的。年紀輕輕,皺巴巴的掌心,倒像老樹皮,什麼荊棘刺針都扎不透一樣。
與柔和月光一道,看得文竹心裡一片心疼,她不覺心裡酸酸的有些心疼,眼角竟散出幾滴淚花來。她知道吳桐表面上調皮得像個小猴子,可是跟他一起在後山練功十年,她還不知道吳桐嘛!練功的時候,從來不怕苦累,每個動作姿勢恨不得練過百遍,力求細節到位。
想來這些繭子就是這麼磨出來的吧,她自以為要比吳桐練功刻苦認真,今日一看他…才是辛苦的很。“你…你怎麼這麼不知道放鬆自己呢?少練一刻,又有什麼大不了嘛…”文竹拉著吳桐的手,一個勁兒的心疼。不住的磨挫他手掌心的繭子,一下又一下,像是痴心妄想可以一夜間把這些繭子都磨走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