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承諾（二）（1 / 1）
吳桐可不相信韓駟眼瞅著就要醉倒在桌的模樣，定是裝醉。他知道竹酒的勁頭十足，沒喝酒都繞不過韓師叔這個老狐狸，喝多的話豈不是更容易入坑嘛！可又轉念一想，用了毒藥，於他本人和吳家倒是置身事外，但楊五叔不就嫌疑更大嗎？接下拿瓶九餘煞，也沒敢直接放到身上，反而置於桌上空處。
待他說出心裡疑惑，韓駟則臉上表情陰晴轉換極快，哈哈一笑，伸手撩了一下暗色長衫的下襬，面如鬼魅的指著拿瓶毒藥說道，“我…不是要你殺他們，只是大會比試嘛…縱是少不了磕磕碰碰，且都是用的各自順手的兵器，傷他幾分，不至於重傷，毒可侵入骨髓…至於你擔心楊青煙那老傢伙會受到牽連，放心，我跟他無仇無怨，這瓶九餘煞是西域重金求得的奇毒。九餘，就是量他如貓狗一樣有九條命，在七七四十九天之後，內臟全身深受其折磨，在九次如生如死般，生死輪迴變換，最終都會被這毒中煞氣殺到連骨頭都不剩的！銷魂道里人是紛雜，到時候誰會知道是你的兵器帶毒呢？等他們都死了…我兒彥熹就大仇得報，蒼天有眼啊！哈哈哈哈哈哈…”
末了，韓駟雙手握拳向天，再看他臉上竟然眼帶淬紅，層疊的紅血絲密佈眼白，兩滴熱淚垂落他冰冷如霜的臉頰兩邊。是不甘吧，未見愛徒縱橫天地，卻得見愛徒遭的所有磨難，如同彥熹的再生父母一般所在。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世上又有幾人明白？
確實，在銷魂道里死個人不算什麼大事。吳桐只覺得自己眼裡也染了一層霧氣，是真心被韓師叔的話所感染。話裡帶著舔犢之情，可做為一名殺手在世，做的是殺人越貨的勾當，當這些事都發生在你自己身上的時候，問誰不會傷心呢？真正做到身邊親人被害後，還置若罔聞的人，才是真斷情斷念吧。吳桐此生怕是難以做到，下輩子，誰知道呢？
吳桐壓著心裡對韓駟的同情，舉起手中酒杯，只說了一句，“敬他，也敬您。”說完便咕咚一聲滿杯下肚，不再多言。他願意為韓駟師叔辦這件事，別說用毒藥，就是拼勁全力，為師叔不幸慘死的徒弟搏上一搏，也算年紀輕輕就為成就江湖道義的美名。竹酒下肚，所有的辛辣口感都在味蕾舌尖上悉數綻放，又一路順著嗓子途徑食道直達胃裡。胸口處，也許這竹酒是經過了吧，不然怎麼會感到酸楚呢？
韓駟沒想到吳桐居然是這麼至情至性的少年，吳六妹算沒教壞這個兒子，正直像彥熹從前的樣子。彥熹最喜歡的雙刀耍，致死都沒有機會學會，眼前的孩子會是他韓駟收的最後一個徒兒嘛？他不知道，哪時哪刻就會被官府的人抓住，丟了性命。“
好啊好，嗯，是個好樣的。有幾分瀟灑豪情，來，把你常用的兵器拿出來，讓我瞧瞧！”武林豪傑之間最樂於做的事就是互看兵器，就像文人騷客喜看秤心的畫作孤本，好詩好詞一樣，大為稱讚。
吳桐倒是不怕手裡的含光匕首上不了檯面，只是就這麼直接把兵器放在飯桌上任人把玩，那還是頭一遭的。難道成為江湖高手的第一步，就是要適應在吃飯的時候擺弄刀劍嘛？他心裡打鼓，可也不得不把腰後的含光取了出來。
躲在後廚簾子後面的樊掌櫃是個會察言觀色的，見吳桐和韓駟之間已經對飲數杯，認定他們是把手言歡了，心裡放心二人不會再大動干戈，也不會砸了有他半生心血的樊花樓。遂一邊叫著老孃趕緊把收拾妥當的蓮藕蒸魚置在蒸鍋上，仔細看著柴火，千萬控制好火候，不要過爛。另一邊又備好了左宗雞的所需的材料，繫好圍布準備大火爆炒…
“師叔過眼，我只用這匕首做為貼身武器。”吳桐將大約成人兩掌長短的含光匕首，雙手遞到韓駟手中。含光匕首，是前朝聞名的利器好刀，一般人不認得它的出處背景，可行走江湖半生的韓駟不是一般人啊。
韓駟單手接過黑色匕首，頓時覺得手裡一沉，心想這匕首分量著實不輕。轉手又放在另一隻手上掂量，他只覺得自己是看錯了，這不是前朝聞名武林的含光匕首嘛？韓駟又用他磨損嚴重的手袖，使勁擦了擦雙眼，再一看刀鞘上的雙字，確為“含光”二字。
想當年他還是一介不懂事的弟子，就聽聞他的師父所描述許多年前，有一位武林至尊名為笑滄海，用一整塊寒鐵打造的黑色短刀，相傳此刀吹毛立斷，正是江湖中令人聞風喪膽的兵器，也是為笑滄海的貼身兵刃，當年武林爭鋒一戰中，有不少武林豪傑都葬身於含光匕首的鋒刃之下。韓駟看完寶刀周身，就想親自拉出刀鞘內的匕首。果然刀鋒裡的含光斂彩，內蘊而不外露，殺氣十足，打鬥之時又絲毫不失一代名器的耀眼風姿。
可是此刀，不是在笑滄海被群雄奮起殺害之後，不就銷聲匿跡了嘛？怎麼這匕首，實在是理不通，莫說吳六娘，就是楊青煙歲數比他們大上許多，當時都沒有資格參加當年討伐笑滄海的群雄會，他一個小後生，又怎能拿到這寶貝？
韓駟面露沉重，絲毫沒有隱瞞，把心裡所生疑惑盡數問了吳桐，卻得到四長老所贈這個答案。說不上荒唐，卻也在情理之中，只是讓他始料未及，四長老不是隻善於書簡兵法嘛，怎麼還摻和到了當年群雄會？韓駟心裡疑惑滿滿，到底多年未在上庾嶺山，看來裡面早就物是人非了，到時候再去會這個傳說中的四長老也好。
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就聽到樊掌櫃在後面說上菜。兩道美味佳餚一前一後相伴而至，菜碟還沒上桌，香味已經撲鼻而來。蓮藕嫩白魚肉鮮嫩，左宗雞的顏色鮮麗讓人食指大動，就連看著說話清冷的韓駟，也忍痛放下含光匕首在側，等不及的湊著鼻子聞去，趕緊用筷子夾了一口，說道，“嗯，真香啊！”
說完招呼吳桐也快動筷，像這兩道菜就是吃的熱氣騰騰，等放涼了就不好吃了。吳桐學著韓師叔的樣子，果不其然味道好極，比城裡七里香的飯菜，還要好上幾分。光這用料新鮮，就已經在這偏遠河邊實屬難得，更別說樊掌櫃和耳聾老孃做的一手好菜，真是宮中御廚都比不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