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探監（1 / 1）
當一輛計程車停在一個看起來就很荒蕪的地方，滿地的黃沙被輪胎卷得漫天飛舞。憶希坐在這裡面給完司機車錢，然後對他微笑著點點頭：“謝謝你，願意帶我來這裡。”
司機師傅還嘆了口氣說：“不用謝，小姑娘你來這麼偏僻的地方，的確一般司機都是不願意拉你的。話說你來這裡做什麼啊？為什麼不叫著男朋友一起來這樣會安全一點。”
憶希愣了愣，然後失神地搖搖頭：“我來看望一個很好的朋友，他在這裡，我先下車了。”說完，她轉身下車，司機師傅處於好心叮囑她注意安全，然後才開著車子離開。
車輪下面盪漾起大片沙塵，憶希捂住口鼻等空氣中的沙子少了一點這才向裡面走去，她記得很早之前來的時候，那個看守所應該是要繼續往前走兩步的，坐落在一個很大的山丘腳下。
很快，她走到了。
但是這個時候的看守所要比她上次來的時候要熱鬧許多，有不少來看望的人站在前面的庭院裡面，一副焦急的樣子等待著監獄工作人員的傳喚才能和裡面的人相見。
儘管現在才是早上九點多，可是憶希彷彿是來得最晚的，她只能站在隊伍的最後方。
每個人探監的時間有限，只有短短的十五分鐘，每次還只能進去四個家屬。不知道等了多久，前面的人越來越少，他們一個個喜極而泣地走進去，然後再因為戀戀不捨而流淚的樣子走出來。
隨著前面的人越來越少，憶希知道自己距離蘇白越來越近了，她有些不知所措。天啊，到底該怎麼面對他？該用什麼樣的心態，該做出什麼樣的表情，該說什麼話來呢？
蘇白啊，他心中還有魔障麼？
事情都過去這麼久了，其實就連憶希還無法擺脫那些陰影，更何況蘇白？
憶希失魂落魄地站在那裡，突然就聽到了工作人員的喊聲：“監獄108號蘇白的家屬來了嗎？！”
憶希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直到人又喊了一遍，這才反應遲鈍似得點點頭：“啊，我，我就是！”
登記完個人資訊之後，憶希這才跟著警察進去監獄裡面，到了一個特定的房間門口，那警察告訴憶希：“你們只有十五分鐘時間，長話短說吧，儘量以平穩的心態面對犯人。”
憶希低著頭，輕輕應下。
等警察轉身離開之後，憶希站在門外，卻遲遲不敢推門進去。這道白色的門此時彷彿有千金重，她輕咬著下唇，很努力地說服自己，才把虛掩這的門推開——蘇白就坐在裡面。
開啟房門，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憶希視覺上的震撼使心臟在劇烈的跳動，她幾乎不敢認，此時眼前的男人到底還是不是當年那少年蘇白。
坐在桌子後面的男人，他是一個成熟的男人。
下巴上是一層青青的鬍渣，頭髮有些長卻乾淨爽利。當年那永遠潔白如新的白襯衣此時穿在他身上已經隱約泛黃，蘇白，他從前眼睛中的堅定執著的信念，早已被更多複雜的憶希無法解讀的東西代替。
看到憶希走進來，蘇白勾起唇角，對著她很輕鬆的樣子笑了笑：“你來了。”
憶希慢慢走近他身邊坐下，甚至能夠嗅出從他泛黃的破舊襯衫上、青青的鬍渣上面有淡淡的菸草味。她的嘴唇哆嗦幾下，艱難地對他說：“蘇白，好久不見。你……還好麼？”
最後那幾個音節變了調，憶希的眼圈通紅。
“你看看，剛來就在我面前哭，還是當年的小女孩麼？”蘇白話語中有說不出來的寵溺味道，就像是一個大人在哄小孩子別哭一樣。
憶希吸吸鼻子，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她抬起頭來，臉上還帶著淚痕：“那你呢？蘇白，你還是當年那個小男孩麼？”
憶希緊緊地盯著他，很期待蘇白能夠像她來時想象的那樣。不管是最開始那個溫文爾雅的少年蘇白，還是後來那個漸漸走入心魔的成熟少年蘇白。無論是哪一個，憶希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現在的這個心平氣和的男人。
彷彿能夠看穿憶希的心事一般，蘇白說：“我知道，你最不喜歡我的改變。”
一下子洩氣了一般，憶希深深地撥出一口氣。這麼多年未見，蘇白卻還是殘忍地撕碎了她所有的期待。
“看來，你在這裡過得並不好。”憶希說：“否則，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彷彿就是換一個靈魂住在這具身體裡面。”
蘇白低聲笑了笑：“是啊，所以一直以來我都過得不好。無論是當年狠心和你分開還是現在，也許我命裡面無福擁有你，離開了你，我就過得不好，就會變成你越來越不喜歡的樣子。”
憶希的聲音有些顫抖，就連呼吸都無法正常進行，就連四周的空氣都變得沉重。她說：“可是，這些都不怪你呀，是我，是我愛上了最初時候我幻想的你。”
“我現在變成這個樣子，你後悔來看我了麼？”蘇白臉上看不出來任何的情緒波動，他問：“那個男人呢？你最後愛上的那個，他在外面等著你麼？”
“他居然會讓你來。”蘇白搖著頭，自言自語。
“沒有。”憶希一次回答了他所有的問題——她沒有後悔來看望他，季晨旭也沒有在外面等著她，她是自己一個人來的。
“好快啊！”蘇白突然說了一句，然後微笑著解釋：“我被判了四年有期徒刑，現在都已經過去兩年了，你也應該做了孩子的母親吧？”
最後那一句說得太突然，憶希片刻失神，然後輕輕搖搖頭：“還沒有。”
蘇白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訝，卻轉瞬即逝。他說：“你一進門就問我過得好不好，現在，換我來問你，你呢？那個男人對你應該還不錯吧，畢竟你可是他辛苦搶到手裡來的，不替我好好捧著你護著你，他誰也對不起。”
憶希牽動著唇角笑了笑：“我很好，他也對我很好。”
“看來你不後悔。”蘇白靜靜地看著憶希，那眼神中有太多複雜的情緒在湧動，最後卻化成一個輕鬆愉快的表情：“這樣，我也就放心了。”
憶希低著頭，原本在來的時候路上她想到了無數要問的問題，可是現在，她卻突然發覺已經沒什麼可說了。
房間裡面的氣氛慢慢沉靜下來，直到外面警察在喊：“108號蘇白的家屬請注意時間，還剩下兩分鐘。”
原來時間是這樣的有限，憶希抬頭看著蘇白，眼神中流露出來的不捨是那樣的強烈。直到快要分別的時候，才更加能體會到時間的珍貴。
“蘇白，你在這裡千萬不要想那麼多，一定一定要吃好睡好，還有，再過一段時間頭髮也該理一理了否則會洗不乾淨的，你是那樣一個有潔癖的人。”憶希語速很快，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
他坐在凳子上面，淺笑著看著憶希，自從她一進門的時候他的目光就從未移開。蘇白是那樣專心地看著憶希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彷彿要把它們牢牢地記在心裡面刻成畫像好用來打發剩下的那兩年光陰。
“你要記得多喝熱水，你現在說話聲音有些蒼啞應該是上火了。在這裡如果衣服洗不乾淨的話，我現在就出去給你買幾件來，對了，冬天有替換用的衣服麼？”憶希說著，自己的眼淚就奪眶而出。
蘇白靜靜地聽著，不說一句話。在看到她流淚的那一刻，他的手心緊了緊，最終卻鬆開來。
等憶希從房間裡面走出來，她的臉上掛滿了眼淚。
想要看看時間，她拿出手機才發現已經自動關機了。憶希從包裡面拿出衛生紙擦眼淚，剛剛和蘇白見面的情緒還是無法平復。
剛剛走出來，她一抬頭就看到了院子裡面一個男人孤零零的站在那裡。
憶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看著季晨旭，慢慢地走過去，在他身前站定：“你……怎麼來了？”
“我在開會。”季晨旭低頭仔仔細細地看著她：“結果就在手機上看到了某人的定位居然在這麼偏僻的地方，我還以為你又出事了。”
說完，他拉起憶希的手，輕輕放在自己胸口心臟跳動的地方：“你看，簡直要嚇死我了。”
憶希感覺到掌心下季晨旭的心臟在沉穩有力地跳動著，他胸膛上散發出來的體溫，使她心跳加速，慌亂地把手抽回來：“你才沒有害怕。”
“那能怎麼辦呢？總不能在你面前痛哭流淚地說我好害怕，看你來這麼偏僻的地方，以為出了什麼事情車子開得飛快就來了。”季晨旭挑挑眉，語氣卻像是小孩子一樣帶著委屈。
憶希撲哧一下忍不住笑了出來，看著季晨旭：“那怎麼辦呀？我和你道歉好了？”
季晨旭笑著：“不好，我要你補償我。”
“怎麼補償？”憶希抬頭好奇地問道。
他們站在一起，憶希只到季晨旭的肩膀那裡，簡直就是典型的最萌身高差。憶希抬頭望著他，他的身子甚至可以遮擋住陽光。
在季晨旭身體的陰影下，他一俯身一個吻輕輕地覆在她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