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冤家路窄（1 / 1）
另一邊，憶希終於趕到了醫院。
“李明哲！”她跑得氣喘吁吁，為了早點見到母親，憶希特意打的來的。可是半路又遇上堵車，憶希索性直接跑著過來了。
李明哲連忙往前走了兩步：“伯母已經醒了，你怎麼出了一頭汗？”
憶希搖搖頭，唇色蒼白，臉上都是豆大的汗珠：“沒事，我媽媽現在的情況怎麼樣？”
“精神狀態還不錯。”李明哲一邊回答，一邊關切地問憶希：“你真的沒事嗎？我看你好像很累的樣子。”
憶希笑著擺擺手，便推門走進病房。
此時言母還坐在病床前，正一手端著茶杯，一伸手捏著勺子給病床上虛弱的林曉霞喂水喝。
“媽……”憶希剛一進門，便看到了這樣的場景，她不由得愣了神。
有生以來，她幾乎從來沒見過母親和言母出現在同一場合。這真的太不可思議了，這兩個女人都曾圍繞著言鎮成有過一段經歷，按理說屬於情敵。
憶希從未想到過，母親現在得了重病，前來探望的不是何熙妍也不是林燁，居然會是言母！
聽到聲音，言母轉過頭來。這個代替林曉霞養育了憶希十多年的女人還是和從前一樣的容顏，只是更加蒼老了。
“憶希，你來了。”言母只是片刻失神，卻還是微笑著招呼道。
如此和藹可親的面目，卻是憶希頭一次見到的。自從她五歲去了言家，言母就從未給她過好臉色看，動輒打罵罰跪，再不是就痛罵林曉霞是個賤女人等等。雖然到後來把話說開了，可自從言鎮成和林曉霞一起坐牢的那天起，憶希便沒有再見到過言母了。
憶希走到病床前，看著自己剛剛做了手術，面容更加消瘦的母親不由得感到心疼不已：“媽，你現在感覺怎麼樣，刀口是不是挺疼的？”
林曉霞努力做出笑來：“沒事青青，媽媽覺得好多了。”說著，她伸出乾枯的手掌來。
“媽，咱們轉院吧，昨天醫生告訴我，京都有一家醫院能治好你的病。”憶希走上前一把握住了母親的手。
林曉霞輕嘆一聲：“媽年紀都這麼大了，生平做了那麼多壞事，活這麼久也算值當了。青青，你也該為自己以後的人生做出打算，不要再為我這個老太婆操那麼多心了。”
“媽，你這是自殺！”見林曉霞不同意，憶希著急了：“既然還有一線希望活下來，為什麼你不願意嘗試呢！這輩子我們母女本來就是聚少離多，好不容易一切都煙消雲散了，你卻要離我而去！你於心何忍吶！”
憶希說完才意識到自己的聲音有些大了，下意識地轉頭望了望身旁的言母。
“不要再多說了，青青……”林曉霞的聲音愈發落寞。
憶希死死咬住嘴唇，看著母親決然的樣子，眼眶中滿是淚水：“媽，如果你不同意，從今往後我也像姐姐和弟弟一樣，再也不來看你了！”
其實憶希說這些只是想讓林曉霞看在她的面子上回心轉意，可是沒想到，林曉霞卻咧開乾燥的嘴唇牽扯出一抹苦澀的笑來：“你不來最好，有我這樣的母親，只會給你的人生抹黑，只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拖累你。青青，你太傻了，靜靜和燁兒這麼做才是最明哲保身的。”
“媽，你！！”憶希氣得說不出話來，她氣憤林曉霞的自暴自棄，也氣她固執到死絕不回改的性格。
憶希轉身，飛快地跑出了病房。
她又生氣又傷心，一度產生迷茫，不知道該怎麼辦。卻沒有聽到在身後的病房裡，旁觀了一切的言母嘆了口氣，問林曉霞：“你這是何必呢，孩子的一片苦心白白被你糟蹋。”
而林曉霞說：“你不會懂的，因為我不值得孩子這樣做。在這世上，我活得很痛苦。所以死亡對於我來說反而是一種解脫，真的，一想到自己馬上就要死去，我真的很開心……”
話音落地，兩個女人相顧無話。
她們都深深懂得這種感覺，一切痛苦的遭遇都是命中註定的一般劈頭蓋臉砸來。大千世界，她們只不過是極為渺小的存在。她們的悲歡離合，生老病死，獨特卻又平凡，所以只能自己去默默承受。
憶希跑到病房外面，卻正好碰見了等在那裡的李明哲。
“憶希，你怎麼哭了？”李明哲愣了神，他不明白，明明母親清醒了過來，母女經歷了生死離別卻又重逢，按理說她不應該會傷心成這樣的。
可是現在的憶希根本沒心情理會他，轉頭便跑到了醫院一側連著窗戶的走廊。
“憶希！”李明哲吃驚地大喊。
她用盡全力把窗戶開啟，把頭伸出去拼命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彷彿只有這樣，才能減少那種窒息而又壓迫的感覺。
悲傷到窒息。
“……伯母沒有同意對嗎？”李明哲終於猜到了，他把手輕輕放在憶希顫抖的肩頭，表以安慰。
憶希背對著他，不說話。
李明哲嘆了口氣：“這種事情，還是得解開伯母的心結才行。你不要太難過，或許我可以以醫生的身份去勸勸伯母，一般來說，病人多少都會聽一聽醫生的話。”
憶希深知，林曉霞心意已決，別說是醫生的話了，就算天王老子親自來命令她，她都不會聽的。
可是儘管這樣，憶希還是牽動著嘴角笑了笑，對他說：“謝謝你。”
“憶希，不要總是對我說謝謝，大家……大家都是老同學。”李明哲低著頭小聲說道。
就在這時候，季少華提著水壺來到了五樓，他看到走廊盡頭的憶希，一時間卻又不太敢相信，畢竟這麼長時間沒有見了，可是看著女人的背影又無比的熟悉。
“……憶希？”季少華試探著喚了一聲，心中忐忑。
憶希聞聲轉過頭來，四目相對，在看到對方的那一剎那，兩個人都愣住了。季少華去找過憶希，可當時只有季晨旭和季小凡在。
季少華沒想到，卻在這裡遇上了憶希。
“……少華？！”憶希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季少華和以往不同了，他的身上再也沒有了那種灑脫不羈的感覺，反而多了幾分沉穩。歲月像是一把雕刻刀，漸漸將他打磨成器。
憶希就快要不認得他了，忍不住向前走了幾步：“少華，你怎麼在這裡？”
季少華激動得連水壺都快要提不穩了，手臂在隱隱顫抖著：“我……我一個朋友在這裡，你呢，你怎麼會在這裡？”一邊說著，季少華仔仔細細地瞧著憶希，這張面孔，絲毫沒有改變，仍然是從前的模樣，只是少了幾分天真爛漫。
可正是丟掉了這幾分天真爛漫，使得季少華有些迷茫，也有些失望。
曾經的他，曾痴迷於憶希如同小鹿一般澄澈的眼神，喜歡她純潔的心思，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會保持一顆美好的心。
可是現在，這些都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沉甸甸的成長。
有些人喜歡的就是你身上的某一處，但如果它隨著歲月而漸漸改變或者消失不見，那麼你對他而言便失去了吸引力，他便不再喜歡你。這就是季少華對言憶希，也是言憶希對蘇白。
而有些人，視你如命。他就是喜歡你這個人，你身上的每一處他都喜歡，優點還是缺點，美或者醜，你情緒的變化，喜怒哀樂……他都喜歡得要命。這就是季晨旭對言憶希。
憶希並沒有注意到季少華的心理活動，回答道：“我母親在這裡治療，所以我在這裡伺候她。”
季少華輕輕點頭：“那，那季晨旭呢，他知道你來這裡嗎？”
“算是知道吧。”憶希點點頭，沒有很明確地回答。
氣氛漸漸冷卻，為了緩解尷尬，季少華終於發現了站在憶希身後的李明哲，欲言又止：“這……”
憶希轉頭看了一眼李明哲，連忙介紹道：“這是我大學時期的同學，現在在這家醫院工作，現在我母親病得很嚴重，也正好拜託他多多照料了。”
“原來如此……”季少華重新將李明哲打量了一番。
處於男人對男人的直覺，季少華很清楚就能感受到“來者不善”，恐怕對憶希懷有幾分心思。這種直覺真的很神奇，就好比女人對女人的直覺，哪怕和對方第一次見面，女人就可以很快感覺出對方是個什麼樣的人，懷著什麼心思。
所以男人也一樣。
“真巧，既然你是憶希的朋友，那我們重新認識一下，我叫季少華，也是憶希的朋友。”季少華走上前，伸出手來，望著李明哲。
李明哲稍加思索，便也落落大方地走上前同他握手：“我叫李明哲，不僅是憶希的朋友，也是你女朋友的主治醫生，果然挺巧的。”
既然同樣都在觀察對方，李明哲自然也能感覺出來季少華挑釁的意味，所以選擇不動聲色地施以一擊，順便還能證實一下自己心中的猜想。
他說話的聲音不大不小，每一個字卻都清清楚楚落入憶希的耳中。
“季少華，你有女朋友了？”憶希驚奇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