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年幼相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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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怎麼回事,這段時間居然有兩個男人都要向她求婚。何熙妍甚至在內心裡感到疑慮,什麼時候她變得如此搶手了?

李榮燦絲毫沒有猶豫就搖搖頭。

他望著何熙妍,聲音突然被壓得很低:“我們都是在淤泥裡生長的人,你為了生存,我同樣也會為了生存,迫不得已做出一些事情。所以,我們都不是什麼好人,惡人配惡人,況且我如此深愛著你,我們才是最般配的。”

李榮燦慢慢說著,腦海中卻漸漸浮現出最初的事情。

在二十年前,那時候的李榮燦還叫做燦燦,那時候他只有七歲。而何熙妍來到孤兒院的時候,她才五歲。

李榮燦的整個童年,都是在育苗孤兒院裡面度過的。那時候他是孤兒院的“老人”了,他每天都會搬個小板凳,獨自坐在睡覺的屋子的門口,他沉默著,用他那不符合年齡的深沉的眼眸去打量這個陌生的世界。

有一段時間,孤兒院裡面的小朋友來得快走得也很快,一批又一批,如同水管裡面的自來水從水管裡面流出來,又順著下水道流走,也不知道這些水是從那裡來的,更加想不通這些水會去哪裡。

一批又一批,一批又一批。燦燦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沒有走出去,也想不通他為什麼會在這裡。說的那麼多,總結一句,其實燦燦誰也不喜歡,誰也不願意親近。

於老師,她是他的負責老師。那時候孤兒院裡面的孩子比較多,可是經費緊張,所以每個孩子每天雖然都能吃飽,可是那些飯菜也不過都是為了果腹。

每個人的早餐是一小蝶鹹蘿蔔絲和白饅頭;午餐是一碗清湯掛麵,麵條裡面只有幾根綠油油的蔬菜,甚至油都沒有幾滴;晚餐是早上和中午吃剩下的幹饅頭和蔬菜,頂多再添一碗稀稀的大米湯。

至於雞蛋和肉,也只不過是每年少有的那幾天能夠吃得上。

儘管如此,可是每天燦燦都會被於老師單獨叫到辦公室裡面去,然後他會獲得一小包脆脆餅乾或者一小塊柔軟的奶香麵包。他就坐在辦公室裡面的椅子上,一個人默默地把這份“加餐”吃完,然後把嘴上的沫沫擦乾淨,若無其事地走出去。

他會冷漠地看著其他孩子即使是吃著幹饅頭也嚼得津津有味的樣子,他也不會去向別人炫耀自己能夠吃上可口的零食。因為他不想和別人分享,亦不願意讓別人來參與自己的生活。

唯一值得驕傲的事情,其實他也從來都沒覺得自豪過。

那就是他超乎常人的智商。在這樣的一家孤兒院裡面,很少有人教他算數,也從來都沒有人教他學外語,頂多讓他認識了大部分的漢字,也不算個文盲。

可是他什麼都會,什麼都能在一分鐘之內學會。他學加法口訣的時候,是在五歲的時候,有大學生志願者來到了這裡,他們教所有孩子學數字。當時李榮燦坐在簡陋的教室裡面,他抬頭看著滿黑板密密麻麻的加加減減和數字,然後所有數字和符號就像是水迅速在他腦海中流過,從此,他就學會了數字加減法。

以此類推,他抓住了所有能夠燦燦的機會,在七歲以前,他在所有孩子都還茫然無知的年紀裡,就清楚掌握了大量基本常用的英語口語,還有數字的加減乘除,甚至還寫得一手好字。

七歲,就是在七歲那年。

但李榮燦想不起來到底是哪一天的幾時幾分幾秒,他見到了何熙妍。

那時候的何熙妍比他整整小了一截。在孤兒院的這七年裡,他看慣了每個孩子痛哭失聲的樣子。可是何熙妍就不一樣,她和他一樣,都沒有哭。

那時候的何熙妍被於老師牽著小手走過來,她用彩色皮筋扎著兩個馬尾辮,小臉蛋兒圓乎乎的。他用冷漠的眼睛看著她,可她卻用充滿好奇的眼睛打量著他。

李榮燦至今都還記得,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灼熱的目光,有溫度,有情緒,眼前這個小女孩會哭會鬧也會笑。

他們擦肩而過,女孩回過頭來朝他笑,臉頰兩側緒起了兩個淺淺的酒窩。

女孩是有名字的,在來孤兒院之前,她就叫靜靜,沉靜的靜,可她卻一點都不沉靜,反倒是很愛笑。於老師在全班介紹了何熙妍,從此,何熙妍就成為了這個大家庭的一員。

在這個孤兒院裡面,李榮燦是個異類。因為他性格孤僻,他不歡迎別人,自然也不會受到別人的歡迎。

而何熙妍雖然和大家都有些不一樣,何熙妍可愛、活潑、愛動愛笑,快樂的細胞都是會傳染的,她給別人帶來快樂,自然也會被所有人溫柔對待。

在育苗孤兒院裡面,每個班級就是一個小家庭,老師就是這個小家庭的家長。家長和孩子們一起睡在一間屋子裡面,雖然擁擠,但絕不髒亂。

每天夜裡,自從記事以來的每天夜裡,李榮燦都遲遲不能入睡。也許是在太小的年紀裡承受了太多的不幸,也許是腦海中那些曾經被一瞬間記住的知識會突然在深夜裡蹦出來。

總之,他會睜著眼睛,看著他人漸漸入睡。睡不著的時候,他不會眨眼,他就一直瞪著雙眼睛,瞪得兩眼發酸,冒出淚花。

直到有一天夜裡,那個女孩子穿著白色睡裙,她手腕裡面夾著一個陳舊的洋娃娃。她就這樣安靜地站在他的床頭,看著他流眼淚,然後小聲說道:“我也睡不著,你陪我去走廊玩吧!”

這不是代表了請求的疑問句,而是帶著堅定語氣的肯定句,不容人拒絕。

於是,在漆黑安靜的夜晚,走廊的窗外是一片黑色天空,可黑色的天空中卻掛著幾點璀璨的繁星和一彎明月。

兩個孩子坐在走廊裡,說起了悄悄話。

“你叫什麼名字?”

“燦燦。”

“嘻嘻嘻,好奇怪的名字啊!”女孩笑得露出了小虎牙,她又問:“那你幾歲啦?”

燦燦臉上自始至終都沒有露出任何表情,他抿著嘴巴,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冷漠:“七歲。”

可是女孩絲毫不介意,她又問:“那你在這裡多長時間了啊?”

“六年。”男孩面不改色地把這個數字說了出來,他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呆在孤兒院的時間有多長,也沒有想過自己什麼時候會離開這裡。

反而,女孩兒卻捂著嘴巴大吃一驚:“六年!你為什麼沒有被外面的人收養呢?”

“不知道。”

燦燦目光直直地望著靜靜,眼神中沒有絲毫情緒。

燦燦沒有說話,他看著眼前這個胖嘟嘟的小女孩,一時間什麼想法也沒有。不想動,不想說話,不想眨眼睛……他只想要就像現在這樣安安靜靜地和她呆在一起。

那一年,那一天的深夜,他七歲,她五歲。

從那天起,於老師發現燦燦不再只會一個人躲在辦公室裡面偷吃零食,他會把這份難得的食品藏在衣服口袋裡面帶出去,雖然不知道給誰了,但突然間懂得了分享,令老師很欣慰。

靜靜和燦燦是全孤兒院數一數二的聰明孩子,所以老師們疼愛他們更多一些。

靜靜會跳舞會唱歌,還會唱幾首英語兒歌。當然,不管靜靜嘴裡唱的是漢語是英語還是什麼西班牙俄羅斯語,其他孩子都是聽不懂的,他們都只會站在臺下,瞪著眼珠子仰著腦袋仔細地聽。

全班,哦不,準確來說是全孤兒院,能夠聽懂靜靜在唱些什麼的孩子就只有燦燦一個人。

而何熙妍的算數和鉛筆字,都是由燦燦來教的。作為回報,何熙妍會給他唱歌聽。這些那些,都是隻屬於他們之間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漸漸地,燦燦知道了靜靜的一切。

他知道靜靜從前也有家,有個很漂亮的媽媽。因為她時常會一個人蹲在地上,用小樹枝畫出來一個女性的模樣,頭髮長長的女人。

燦燦沒有問她,她也不說。

也許是因為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是同樣的人,兩顆幼小卻傷痕累累的心靈就這樣彼此靠近。

靜靜是個極為聰明的女孩,在課間於老師帶領大家做遊戲的時候,於老師都會出一些有趣的腦筋急轉彎題,而反應最快的往往是她。

儘管她的算數和書法都是燦燦教會的,可是每年孤兒院老師舉辦的知識競賽,一路贏到最後的就只有靜靜和燦燦。

兩個人相互幫助卻又相互比拼,不可否認,在很小的時候他們就是很有野心的人,兩個人都不願意輸給對方,為了爭取那第一名的榮譽,他們都會拼盡全力。

可是往往到了最後,靜靜都會贏得很穩妥。

儘管她的算數是他教會的,可她往往能攻克更加難的練習題;儘管她的書法字是他教的,可她卻能夠寫得更漂亮。再加上靜靜從小就很善於學習國外的語言,所以燦燦總是比不過她的。

每當燦燦看到那臨時搭建起來的簡陋的頒獎臺上,靜靜從老師手中接過獎狀,她臉上洋溢的那種耀眼的笑容,每當那時候,從何熙妍身上發散出來的光芒,會讓他覺得又耀眼又刺眼。

如果可以的話,李榮燦真的好希望時光就停留在那最幸福最快樂的時刻。

可是,沒過多久聰明又可愛的何熙妍就被人收養走了。

李榮燦怎麼也想不起來是哪一天的幾時幾分幾秒。他只清楚地記得,那是個冬天,冷得他瑟瑟發抖。

孤兒院裡面來了兩位叔叔阿姨,衣著樸素,看起來面容慈愛。於老師跑過來接待了他們,三個大人就這樣,先去屋子裡面喝口熱茶,然後又去正在上課的教室觀看,最後又在於老師的陪同下在孤兒院裡面轉了整整一圈。

他們都說了些什麼,李榮燦不記得了,他們的樣子,李榮燦更加想不起來了。

只記得,他們離開的時候,是帶著靜靜一起走的。

那天,燦燦身上裹著一個破舊的棉襖,一如既往地搬著自己的小板凳,獨自一人坐在了屋子門口。他雙眼筆直地望著何熙妍,看不出來絲毫的情緒。而一直都乖乖跟在養父母身後的何熙妍,她回頭看了燦燦一眼,小臉蛋兒上面隨即綻開了甜美的笑容。

就這樣,何熙妍被人接走了。

於老師發現,剛剛懂得了分享的燦燦,又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獨自一人把好吃的點心吃個精光,然後走出門,搬著自己的小板凳就那樣坐在門口,一坐就是一整天。

燦燦還是原來的燦燦,他什麼也不做,什麼也不說,就那樣對誰都冷冷淡淡的,總是用他那暗淡無光的眼眸去觀察著這個世界。

他時常掰著手指頭,看那冬天的積雪逐漸融化,再看那孤兒院裡面的花兒綻放。聽著知了趴在樹上的叫聲,又聽那樹葉枯黃落在地上的聲音。

春夏秋冬,春夏秋冬,她怎麼還沒有回來看他?

……真是個忘恩負義的丫頭啊!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就兩年過去了。燦燦九歲了,在何熙妍離開孤兒院以後,他終於重新奪回了知識大賽的第一名,他是全院第一聰明的孩子。可是,他卻在沒感受到快樂。

他還是沒有從孤兒院裡面走出去。時間對於他來說,只不過是每天重複著同樣的動作,經歷同樣的事情,週而復始,週而復始。

燦燦以為自己早已忘記了那個人曾存在過他的腦海裡面,以為自己可以如同沒有遇見她的時候一樣,冷冷淡淡地過著無聊的生活。

可是他忘記了,他的腦袋和他的記憶都是超乎常人的,也許平常人可以忘卻一切,坦然面對新的一天,可是他不能夠。

也許他感受不到痛苦,甚至也從來都沒覺得自己是不幸的。因為在孤兒院裡面的日子,使他的神經漸漸被麻木,就如同那脫了線的木偶,靜靜地躺在原地。

燦燦最終還是被人收養了,就在他十三歲的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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