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愛的歸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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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2.

張馨欣的家鄉是一個小縣城,那裡經濟發展並不迅速,沒有什麼高樓大廈,有的都是家家戶戶的小院,哪怕是白天也沒有太多車輛經過,相比於那座繁華的城市,勝在安寧。

當憶希和季晨旭開著車子來到這裡,這裡的道路比較狹窄,路面也不是大城市中的柏油馬路,而是石頭、磚頭修成的小道。這樣的路面車子不好走,於是他們便乾脆下車,徒步往這裡。

道路兩側都是磚瓦房,一磚一瓦,透著古樸的味道。由於現在已經漸漸入夏,茂密的樹枝上住著知了,時不時啼鳴著。

“這裡的空氣真好啊,也不知道為什麼,一來到這裡我的心情就突然變得很愉悅。”憶希轉過頭對季晨旭說。

季晨旭也認同的點點頭:“我也是。”

“老公,等我們老了,就住在這樣的地方吧,好不好?”憶希輕輕挽住了季晨旭的手。

季晨旭轉過頭來,滿眼寵溺:“好,你說怎麼做,我們就怎麼做。”

“到時候我們蓋一間像這樣的小院,地上鋪著青石磚,院子裡面有葡萄藤搭起來的蔭涼地,到夏天了,結出又大又甜的葡萄來,我們就坐在下面一邊聊天一邊吃葡萄!”憶希眼中都是星星,她像個孩子一樣,搖晃著季晨旭的手臂:“然後我們再建一個小花園或者小菜園也行,最好是再挖一處魚塘,這樣的話,我們每天可以給花施肥、給魚兒餵食物,我們就不會感到無所事事了。”

季晨旭認真的聽著,竟也忍不住勾起了唇角,臉上洋溢著充滿憧憬的笑意。

走著走著,他們就停在了一座院子外面,隔著柵欄,憶希可以隱隱約約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於是拽了拽季晨旭的衣角。

他們站在這裡,可以看到蘇白此時穿著一件亞麻白色的汗衫,褲子也是寬鬆舒適的亞麻材質,他站在院子中間,好像正忙著修補小菜園有些破損的籬笆。

蘇白就這樣忙了一會兒,他無意中抬起頭來,便看到了外面的來客。

似乎是沒想到憶希和季晨旭會來,蘇白稍稍愣了愣神,這才連忙走過去把門開啟:“你們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不叫我一聲?”

季晨旭抿住嘴唇沒有說話,憶希走上前笑了笑:“剛來的,也沒有提前告訴你,本來是想給你一個驚喜的。”

蘇白無奈的搖搖頭:“驚喜沒有,驚嚇倒是有一些。我沒想到季總也會來這種窮鄉僻壤。”

季晨旭淡淡開口:“陪憶希來的。”

“來了就別站著了,進來吧。”蘇白帶領著他們走進院落,他說道:“這裡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搭建起來的。許多東西還只是剛剛琢磨懂,所以屋子裡有些簡陋,見笑了。”

憶希走進來,她看到破了一個口子的籬笆,有些愣神:“這是……”

蘇白笑了起來,八顆白燦燦的牙齒露出來,給人的感覺就像是明媚的陽光一樣。只不過,自從憶希第一眼看到蘇白的時候,便注意到他的皮膚似乎被曬黑了,所以才顯得牙齒愈發潔白。

“沒辦法啊,小縣城嘛,我又種了一些菜,所以免不了會招來老鼠,把我的籬笆都啃壞了。”蘇白聳聳肩,從一旁的木桌上拿起一把鐵絲,說道:“不過我想了一個主意,把木質的籬笆上面纏上一圈圈的鐵絲,做成堅固的鐵絲網,這樣的話,老鼠就不會那麼容易咬壞了。”

蘇白搬過來兩個凳子,用麻布擦拭了兩遍,繼而遞給他們:“坐吧。”

“……謝謝。”憶希接過小小的木質凳子,又遞給季晨旭一個,他們就這樣一起坐在了院落中間。

蘇白泡好了茶,分別倒在三個杯子裡面。

“聽說你們有了個孩子,今天怎麼沒有一起帶過來?我也想瞧瞧他的樣子。”蘇白問道。

季晨旭回答:“小凡去幼稚園了,所以我們不能呆的太久。”

憶希轉過頭來看了季晨旭一眼,她又對蘇白說到:“沒事,現在離小凡放學還很早呢……蘇白,我們能去看看馨欣嗎?”

話語輕輕落在蘇白的耳中,他拉直了唇角。

良久,他的聲音中帶著嘆息:“好吧。”

……穿過一座小山丘,走過一片小小的竹林,他們終於來到了一座墳前。張馨欣和她的父親張聞卿就葬在這裡。

看著這兩座立著青石碑的墳墓,三個人站在這裡,都沒有說話。

——在這一瞬間,從前的回憶就像黑白電影一樣,在憶希的腦海中回放。

張馨欣身穿鮮紅色的長裙,從樓頂一躍而下,她伸開雙臂,面容露出微笑,彷彿毫不懼怕死亡。

她的身體就像是斷了線的風箏,從高空直衝地面!

“咚!!”

整個大地都為之顫抖,然後,有緩緩的鮮血從張馨欣體內源源不斷的流出來,彷彿血之花在深色的路面上高傲地展開。

一股血腥之氣瀰漫在空氣中,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的人們都站在原地動也不動,彷彿在為她默哀。

而蘇白的耳畔彷彿迴響起那位在一瞬間老去的男人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馨欣——”

“馨欣——”

“我的女兒啊——”

剛從轎車裡下來的張聞卿被濺了一身血,他的女兒就這樣死在了眼前。

以極為悲慘的方式,死在了他的眼前……

在這一瞬間,張聞卿的頭髮花白,他像是剛學會走路的孩童一般,步履蹣跚地一點一點向女兒走去,旁邊的人們不自覺地紛紛為他讓開一條道路。

他走到女兒的身體旁邊,雙腿發軟地撲通一聲跪下來,再次發出了一陣悲痛的哭號,令人不禁為之落淚。

而當時的尹喬站在人群中,他的身體在瑟瑟發抖。他原本潔白無瑕的白襯衣也終於沾上了血汙,他直直地看著躺在血泊中的身體,時間彷彿都被定格住了。

他想要將自己的眼睛摳出來,他無法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滴——滴——”心跳探測儀發出了令人絕望的聲音。

“你們是怎麼搞的?知不知道死者懷有身孕?!”醫生站起來呵斥張聞卿。

知不知道死者懷有身孕?!

知不知道死者懷有身孕?!

時間回到昨天他們最後一次在餐茶廳談話。

“補償?”張馨欣輕輕抽出手來,放在自己腹部的挎包上。

她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最終,她笑了起來:“我記得你床頭放著一個鑽戒,雖然應該不是給我的……你能在今天晚上走之前,用它向我求婚嗎?”

……難道這就是她給他的懲罰嗎?

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無情地落下,蘇白發出了淒厲的哀嚎。

“啊——”

“啊——”

“啊——”

一種強大的情愫像是洪水決堤在一瞬間將他沖垮。

這種情愫,在從前是隱藏在了卑鄙的利用中,被他對她的愧疚所遮擋。

直到她死在了他面前,他終於知道了。

他愛她啊……

原來蘇白愛張馨欣啊——

她帶著他的孩子死在他眼前,這何嘗不是人世間最殘酷的復仇?

巨大的悲哀終於衝破理智,他衝破人群,將躺在冰冷的地上,滿身是血的張馨欣抱在懷裡。

於事無補,她體內的骨骼早已粉碎,現在在他懷中的只是一具冷冰冰軟綿綿的屍體。

“你把馨欣還給我——”張總衝過去撕扯蘇白身上的衣物。

現在的張聞卿哪裡還是個集團老總?他只不過是一個痛失愛女的卑微的老人。

“你把馨欣還給我——”

“你把我的女兒還給我——”張聞卿像瘋子一樣掐住蘇白的脖子。

……

“蘇白,我什麼都願意為你去做,只要你心裡只有我一個人。”那時,她美麗的眼眸閃閃發亮,帶著無限美好的希翼。

“我後悔了麼?我怎麼會後悔……我只是好害怕,害怕往後的日子都將要在牢獄裡度過,害怕你會不要我。”那時候,她將身子緊緊縮成一團,在他懷裡苦苦央求。

“我知道……我怎麼會不知道呢?蘇白,可是我愛你啊!”哪怕被他殘忍的拒絕,她還是毫不保留地交出真心。

蘇白知道,並不是他的計謀有多高明,只不過張馨欣從來都是一個單純的女人,所以她才會傻傻的上他的當,為他捨生忘死。

可愛到深處便是恨,張馨欣恨言憶希,也恨蘇白。而她所能選擇的唯一的復仇方式,便是帶著他的孩子離開這個令人絕望的人世間。

張馨欣以絕望為歸宿,葬身於墳墓,而蘇白卻以張馨欣為歸宿。

前半輩子,他一直都在糊塗。他搞不明白自己的感情,所以才做出了傷人又傷己的事情;但他將用下半生的漫漫時光,來補救之前犯下的罪孽。

其實僅僅站在這裡,哪怕是彼此沒有說太多的話,憶希卻已然明白了蘇白的心思。

“我愛她,可她在這裡,所以我的歸宿便是這裡……這樣,我就可以用這長長的一生向她賠罪,不求她能原諒我,只希望她能夠感覺到我的心意。”尹喬說。

“如果……如果她還願意再信我一次,下輩子,下輩子我絕對不會再辜負她。”

——這就是愛的墳墓,屬於尹喬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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