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宋家點卯（1 / 1）
第五十七章宋家點卯
長安城內，一處宅院內，幾十號人屏住呼吸靜靜地圍在一個長廊外，眼睛不約而同地看向亭子裡的人。
一些少年和少女正各自跪坐在面前兩尺見方的石臺上，星眸凝注，專心致志地在石臺上輕輕揮動著手裡的工具不停地忙活，手邊還不時發出輕微的叮叮噹噹聲響。
很快，一個少年哭喪著臉看看手裡已經扭曲變形的金片，默默無語地站起了身子垂頭喪氣地退出了亭子，隨即人群中發出一陣嘆息聲。
不一會，又有兩個少女也是哭著離開了石臺，黯然離場。
“這是第幾個？”一位胖乎乎的中年男子高坐在廊下，操著公鴨嗓子問道。
“回司丞，這是第十二個”
站在一位耄耋老者身後的中年人，身穿官袍忙躬身施禮後輕聲答覆。
“宋家行不行？怎麼如此不濟，這要是弄不出來，我這回去根本就沒辦法跟少監大人回覆”尚金局司丞很是不滿和喪氣，重重地放下了手中茶盞。
耄耋老人聞聲眼眉一挑，沒有吭聲，只是緊緊地握了握手中的紫檀木杖。
這位老者便是武周朝最出名的金銀世家之一宋金坊老爺子宋開化。
站在他身後的一干男子，為首的便是嫡長子宋真平，剛才回話的便是他。
宋家自北朝時期，就是以金銀器物制技為家業，傳承了數代人，靠著這獨步天下的本事，宋家到了宋開化這一代已經是名滿天下的技匠之家，金銀玉器的大家。
市井曾流傳一句話：千金易得金銀物，萬金難覓宋金品。
宋金坊的金銀玉器造型奇特又精緻無比，專門是為達官顯貴皇親國戚的專享物品，也正如此，大唐尚金局每年定期都要從宋金坊採購一批上等的金銀玉器之物奉呈皇家予以賞賜百官。
直到女皇稱帝后，為了顯示與眾不同的皇權至尊，區別等級，下旨今後宮中御用之物必須由尚金局供製，對賞賜百官的器物，才從皇家指定的類似宋金坊這樣的民間高等作坊採購。
精於算計的宋真平抓住這個時機，將宋金坊的金銀玉器之物分為三等，上等器物名曰：金皎月，只供給朝廷採辦所用；中等器物名曰：雁落日只供給富商巨賈和西域客商所購下等器物名曰：銅淺水也就是針對一般百姓小富之家採辦使用。
這種嚴格地按照地位等級的經商策略，著實讓宋金坊的名聲大噪，在為數不多的四五個金銀世家的圈子中異軍突起，炙熱得不得了。
“回司丞，這小樣圖連尚金局精工都吃不準，宋金坊也只是嘗試，並不敢保證就有結果”宋開化不緊不慢地說道，但眼眉間也是微露焦急神色。
半個月前，突厥派使者覲見女皇，攜帶三萬兩黃金和一萬兩白銀，以及十幾鬥各種珠寶玉石，獻出了突厥傳說中的金銀玉器聖物“碧海天青雄闊圖”的大樣圖，請大周能工巧匠製作，只要大周能製作成功，突厥將撤出北部邊境的重兵，不再襲擾大周。
這種藐視大周的咄咄逼人氣焰讓自負的女皇極其惱怒，但不戰而屈人之兵卻是最好的戰術，為此女皇下令尚金局製作，可尚金局的精工費盡心力，絞盡腦汁也就拆出來不到一半的圖樣，這“碧海天青雄闊圖”的大圖突厥給得很不完整，目的也是不言而明，就是有意難為大周。
迫於無奈，少府監嚴令民間金銀器製作大家協助官府進行拆解和拿出實品，也才有了今天的考校。
一個部件樣圖的拆解初制就刷下來十幾個，這不得不說這東西著實不易破解。
看著越來越多的少工出局，宋開化把注意力放在了其中的一個全身散發著光彩奪目氣息的少女身上。
宋步搖，他的孫女。
宋步搖從拿到圖樣並沒有急於動手，而是看了許久後，才若有所思的放下圖紙，拿起了工具開始製作。
在夕陽落山之時，整個廊亭只剩下她一人，在眾目睽睽之下不緊不慢地忙活著。
終於，宋步搖放下了手裡的物品，用玉手拿起絲帕輕輕地拭去額頭的汗珠，起身走下了廊亭。
“步搖．”宋真平看著女兒也是欲言又止。
“司丞，阿耶，阿太，孫兒做出來了，”說著話，宋步搖把手裡一個小物件舉了起來。
這個胖官員趕緊接過去，拿出腰中的一個物件相互一扣，嚴絲合縫，絲毫不差。
“令孫女真不愧是天資聰穎，很好很好”這個官員咪成了線，滿意地點了點頭。
看著樂得屁顛屁顛離開的司丞，宋步搖面色頓時變得凝重。
“阿太，後面的孫兒真是看不懂，很難”宋步搖怯生生地說道。
“唉，難為你了，浣兒要是沒病，她或許能破解”宋開化長嘆一聲。
聽到這話，宋步搖面色尷尬，眼中閃過一道幽怨神色，很是不情願地“嗯”了一聲。
“看來只有想辦召天下能工巧匠來破解這個東西啦，宋家必須出頭”宋化文老眼久久地看著落日餘暉，握著柺杖的手狠狠地把柺杖坉在地上。
“父親．”宋真平似乎知道老父親心裡的想法，面露詫異和無奈。
這時一個管家模樣的人匆匆地向這邊走來，滿臉鄙夷。
“太爺、老爺、那個吃軟飯的玩意來了”管家雖然對兩位主人很是恭順，可對來人的語氣很是不屑。
“嗯知道了，”宋開化點了點花白的鬢首。
“先給他安排到下人住的地方，回頭有空我和阿爺商量了再說，喪氣！”宋真平很是鄙夷地一揮袖子很不耐煩。
“諾”管家剛想轉身，就被宋開化給叫住了。
“慢著，你去把他給我帶來，客氣點，記著以後不要說什麼吃軟飯的話，再有一次老夫可不客氣，永遠不要忘了他再不行也是宋家女婿，老夫孫婿，不要忘了你身份”宋化平那白眉之下的雙眸，露出一股威嚴和兇狠。
“小的該死，小的嘴賤，以後絕不再犯”管家一看宋華文的神態，知道他的話拍到馬屁上了，嚇得直作揖。
看著匆匆離開的管家，宋開化的臉色沉了下來：“真平，浣兒也是老夫的孫女，即便現在病成如此，你也不能如此對待她的夫婿吧？畢竟這是為父定的事，怎麼你還有意見？”
宋真平一看他老爹臉色相當難看，嚇得直接跪了下去；“阿耶，兒子說錯了，今後定當小心行事”
“阿太，怪孫女無能，阿耶只是為這碧海天青雄闊圖地事煩惱，只是煩悶之話，心裡不是想捨棄阿姐，阿太就不要責怪啦”宋步搖一看爺爺動怒，剛忙出言相勸。
一聽宋步搖的話，宋開化的眼中的兇狠頓時銳減，鼻孔裡重重地哼了一聲。
“真平不要以為你是長子就可以如此行事，六親不認的人不會有好結果，宋金坊還沒有交給你，你今後好自為之”宋開化冷冷地看了一眼宋真平。
“阿耶，兒子錯了，兒子以後不會如此，還望阿耶能寬宥”宋真平被他老爹的話嚇得臉都變色了，心裡直髮恨可又不敢露，老頭子的話啥意思？
明擺地敲打自己，他身後還有宋真文、還有那庶出下賤的宋允禮，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起來吧”宋開化一擺手讓宋真平起身後，在宋步搖扶持下緩緩地坐在榻上。
沒一會，就見管家帶著一個年輕俊朗的少年走了進來。
“請岳丈、太爺安好，小可蘇閒遲滯數日才來，還望二位尊長寬宥”蘇閒彬彬有禮地作揖施禮。
蘇閒看著眼前幾個人，心裡卻一個勁打鼓，看著架勢這神態不妙呀。
昨晚跟珠兒、七夕一番商議後，將基本的幾件大事都做了安排，想著澡堂子才開始建怎麼地也要一月有餘，珠兒那裡調派人手和組織新生意的前期事比較雜亂，七夕這也是忙得焦頭爛額，反倒閒了蘇閒，不如就早點來宋家應個卯。
算算日子也不短了，該來跟蘇家人見個面，免得宋家起疑再讓那武延青來抓自己可就不好了。
一大早蘇閒早早在珠兒的服侍下，吃完了早餐，換了身青布袍衫，把珠兒送回了商鋪後，問清了阿幾宋府所在地就直奔而來。
沒成想，還是看到三幅冷冰冰的面孔，還有那宋真平眼裡極力掩飾地鄙夷神色，真tm讓人不舒服。
＂蘇閒，你個贅婿如何敢不行下跪之禮？＂一個聽著很不高興的聲音質問道。
沒等蘇閒反應過來，緊接著就是一聲厲呵：“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