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對決(1 / 1)
“受死吧!”
韓非怒喝一聲,不甘示弱,同樣抬起手臂,淬滿毒氣的手掌飛出。一大一小,一壓一抬,兩掌接觸的一瞬,風馳電掣之間,雙方的功力均暴漲了一倍。還沒等韓非鬆口氣,傀儡猛然加大了攻勢,那隻參天大手發出的火熱氣流炙烤著韓非的手心,沒幾下表面的皮膚就被燙得黑焦。
韓非加入另一隻手,雙掌形成合力,共同抵抗傀儡的攻擊。他周身的血液在心神貫注的作用下打通,體內的陰毒之氣被催發出來,紫色的氣焰噴著火舌燒向大掌。這時候,只能以毒攻毒,才能為自己求得一線生機。
“嘔。”
韓非站立不穩,刷一下就飛出幾米遠。他的口中噴出黑色的鮮血,裡面還有幾團赤紅的血塊。自己發出的陰毒之氣和傀儡的功力相比,還是有些弱,才會使得一些毒氣被傀儡的掌力壓了回來,反噬到自己,幸好體內有原心護身。但是,能勾得傀儡也後退幾步,這波攻擊倒也划算。
大地還沉浸在剛才震動的餘韻中,地縫如同爬行分裂的蜈蚣,滋生出無數條腿。韓非捂著心口,嘴角的血漬還沒來得及抹去,臉上一如既往掛著冷酷自大的表情。
傀儡沒有留給韓非太多的時間修整,大搖大擺地又起身走過來。這一次,他不再是機械地面無表情,而是帶著一抹訕笑,笑韓非的自不量力,兩人之間的差距讓人覺得他捏死韓非如同大象踩死螞蟻一樣簡單。
韓非背靠牆壁,撐著地面想要重新站起身來,但是腳底溼滑黏膩的青苔和胸口處受的傷,讓他積攢下的力氣根本不足以支撐他站直的身體,腳下不停地打滑。韓非滑稽可笑的動作逗笑了傀儡,臉上粗壯的兩道被線扯得筆直的眉毛不自然地抖動了兩下,整個人偶顯得十分古怪。
敵人步步緊逼,現在逃無可逃,已經是生死存亡的時候了。韓非心跳如雷,胸腔震動的聲浪一陣高過一陣,一如二十年前瀕死的一刻。不,不能死,韓非雙眼驀地射出精芒,區區一個傀儡就想置自己於死地,異想天開!他在傀儡的注視下,從懷裡掏出一把寒氣森森的鐵劍,仔細擦拭掉上面的拂塵,今天,就讓這把“靈盧”護自己周全。
傀儡無意再浪費時間,率先出手,決定速戰速決,厚重的右掌收緊五指,一拳打向韓非。韓非頭一歪,藉著撐起的一點力道翻身滾到一邊,傀儡撲了個空。幾招過後,韓非佔了上風。雖然傀儡個頭大,但是體積笨重,短距離的對決中沒有韓非的速度快。傀儡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劣勢,不再一味出招,蠻牛似的停下,出了幾口粗氣。
突然,傀儡大吼一聲,裹挾著怒火的腳步重得就快要把地面震碎。他氣勢洶洶地繼續向前靠近韓非,龐大的身子把韓非擠在密不透風的角落裡,呼吸之間,韓非頭頂上方的空氣變得越來越稀薄。這一次,韓非就是本領再大,都插翅難逃。
電光火石之間,傀儡的兩手就要扣上韓非的喉嚨。韓非眼疾手快地向後一縮脖子,體內的原心感應到主人的危險,貫通體內的十二經脈,一股磅礴的力量勢不可擋地從韓非體內迸發而出,揮舞著的“靈盧”狠狠刺向傀儡。
同一時間,傀儡也察覺到了韓非身上所起的變化,不得不丟掉輕慢的心思,全神貫注地抵擋韓非的鐵劍。
劍與手,在空中苦苦對峙。
時間還不過半炷香,但韓非的心裡已經交替過無數個日夜。他額上的汗珠雨後春筍一樣,不停地滲出,鹹澀地流進了眼睛。他不能眨,也不敢鬆手,因為一鬆手就必死無疑。原心激發力量只是暫時的,那些力量馬上就要用完了,撐不了多久。他的手已經在不自覺地顫抖。而對面的傀儡,從始至終都神色陰森地看著自己,力量不增反減,有愈來愈強之勢。
堅持,再堅持!
傀儡就要壓過來了!
“轟——”
煙霧升騰,韓非被巨大的衝擊震得胸口疼痛難忍,像是被千軍萬馬生生從身前碾過一樣,萎靡不振地趴在地上。他虛握拳頭,死死抵住喉嚨深處呼之欲出的咳嗽。慌亂地把眼底刺痛的汗水擦去,他擰起眉毛,目光不停在四周左顧右盼,似乎焦急地想要確認什麼,及至看到地上躺著的傀儡後,臉上露出志得意滿的笑意。
傀儡全身發紫的身體和冒著紫黑氣焰的四肢,讓韓非意識到,自己之前催生的毒氣在最後的關鍵時刻起了作用。這味毒氣是自己耗時十年製成的,初次接觸時無色無味,對手的身體不會有所反應,但只要一晌的時間,它就會流進四肢百骸,腐蝕體內的每一處筋肉,每一處骨骼,直到身體變成一堆粉末。原心之力不過是自己用來對決傀儡的第一道法寶,最終還是要靠秘製的“紫炎”,而“紫炎”的毒效,也終究沒有讓自己失望。
韓非忍痛咬牙站起,捶著胸口,“咳咳”地朝著院子裡種著品種不一草藥的園圃艱難地走去。和曉夢、傀儡的打鬥損耗了他許多的精力,還給身上留下了大大小小的傷口,他要敷點藥,早點恢復體力。
“你不會以為這就算完了吧?”
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從韓非的背後響起,粗啞,刺耳,像是有人故意用刀一下一下切割玻璃發出的怪響,聽得韓非一陣心悸。他心神不定,這不可能,不可能有人在中了“紫炎”之後這麼快就安然無事,這不可能。他嘴唇蠕動,自己安慰自己。但是其實心底已經明白,最大的可能是傀儡體內有武力更強的護身,躲過了“紫炎”的一劫。
趁著傀儡還沒有動手,韓非面上裝出一副慌張無措的神情,暗地裡催動原心,借爭取來的時間癒合身上的內傷。彈指間的功夫,已經癒合了四五成。他轉過身子,挺直隱隱作痛的背脊,帶著破釜沉舟的語氣,說,“今天我就和你決一死戰。”
韓非放話的樣子讓傀儡不禁冷笑了一聲,死到臨頭的惡人,外強中乾,偏偏裝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給誰看呢。
“轟!”
傀儡的巨掌向地面一壓,堅固無比的地面齊齊裂開,轟隆聲響徹方圓幾里。成千上萬的樹枝從縫隙中鑽出,盤根錯節,眨眼的功夫一棵參天大樹就拔地而起,外圍的枝條和樹幹還在不停地瘋長。突然,一根赤色的樹枝從樹幹裡面倏地鑽出,像是有嗅覺一樣,對著空氣左右嗅了兩下,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捲起韓非收進根深葉茂、不見天日的樹幹。
“轟!”
一道金光將大樹從中間炸開,剛剛還肆意生長的樹枝頃刻間被炸成數截,枯死一般橫躺在地上,地上猶如大火過境,沒有一點生氣。與此同時,韓非奔走如飛,向外躍出。
半空中,那根從爆炸中倖免的赤色樹枝又如疾風似的追上來,咬死韓非不放,跟在他的身後。韓非揮起“靈盧”,橫空一斬,前面被切斷的一截樹枝很快就枯萎而死,蜷成一團皺巴巴的樹皮,但同一瞬間,切口處又以驚人的速度長出新的更長的一截,繼續探在韓非身後。是千年樹妖!
傀儡也不甘示弱,出動了巨臂,大掌如影隨形,一股可怕的氣息籠罩在韓非身後。
身後兩股迫在眉睫的追擊並沒有讓韓非陷入慌不擇路的混亂中,他冷哼一聲,被插地三尺的“靈盧”化作一束巨大的藍色光柱,浩浩蕩蕩,朝著傀儡和樹妖咆哮而來。自大的樹妖只顧得意,一時躲閃不及,被嘶吼的藍光盡數吞沒,只留下一串悲痛的哀鳴。
而傀儡正如韓非所料,被困在了藍色矩陣之中。傀儡的力量還未大到絲毫不受“紫炎”影響的程度,雖然“紫炎”不足以遏制他前行的速度,但是起碼他的攻擊力已經被削弱了一半。而藍色矩陣,正是可以和傀儡的全副力量一爭高下的絕招。藍色矩陣攀爬向上,架成一座透明的囚籠,幾丈高的熱浪吞吐著囂張的氣焰,把傀儡嚴嚴實實地圍在中間,動彈不得。之所以用這一招,有韓非一半的私心在裡面,他要讓傀儡也好好嘗一嘗任人拿捏的滋味。看到傀儡手一觸到“牆”,就不得不笨拙僵硬地彈手縮回的樣子,即使明知對方木偶一樣的臉上無法做出氣急敗壞的表情,韓非還是志得意滿地笑了。
風中飄來幾聲變調了的哀吟,悽慘至極,不似人聲。韓非想起來中毒之後被他撇在一邊的曉夢,唉,真是,都怪自己,只顧收拾傀儡了,把她給忘記了,不該不該。他抖了抖因為打鬥而凌亂的衣袖,好整以暇地踱步到曉夢旁邊,俯下身子,語氣溫柔地如同情人間的喃喃細語,“夢兒,你怎麼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我看著心都快疼死了。”
他的語氣溫柔得就要滴出水來,眼神確實不相襯的毒辣陰狠,這個賤人在地上掙扎,打滾、抓耳撓腮,哪還有當初明豔動人,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傾城之貌,真該讓那些喜歡她的男人,都趴過來看看她這副令人作嘔的樣子。
曉夢的那雙明眸,早被剜骨噬心之痛染得通紅,她惡狠狠地盯著韓非,眼神恨不得把韓非的眼珠子扣下來,“韓老賊,我一定會殺了你。”
“就你,殺我?你怕不是在說夢吧?”韓非雙目圓睜,擺出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夢兒啊夢兒,怎麼死到臨頭了,你還是這麼單純啊,這麼蠢,蠢得讓我恨不得現在就把你弄死。”
曉夢伸出一隻血肉模糊的手,極力想要撓破眼前這個人噁心的嘴臉,但是身上一陣強過一陣的痛苦撕扯著她,那雙手在空中顫顫巍巍,就是到不了它想要落下的地方。
“來,我來幫你。”韓非伸出右手,與之十指相扣,指腹溫柔地摩挲曉夢手上的傷痕,這麼一雙骨肉勻停、柔夷般的玉手,真是可惜了。
“咔。”骨節碎裂的清脆聲響和痛到極致的哀嚎同時響起,韓非看著曉夢臉上霎時湧出的淚水,心裡真是說不出的快慰。他像丟掉一塊破抹布一樣,手腕一鬆,那雙傷痕累累的手就沒有生氣地落到了地上,如同折掉了骨架的風箏。
韓非感覺到身體裡一股由內而外的輕鬆散發了出來,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暢快了。自從他的掌上明珠,寶貝女兒韓蘇以不理他作威脅要求他不許再胡亂傷人之後,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動手了。這種滋味,真讓人懷念。他舔了舔唇邊剛被噴上的溫熱血珠,回味地咂咂嘴,猶如茹毛飲血的巨獸在愉悅地享受到手的獵物。今晚就當是活動活動快要生鏽的腿腳,那整日悶在家裡唸書的丫頭被叫出去上街玩了,一時半會回不來,可以不用顧忌。
韓非從懷中掏出一張素淨的手帕,慢條斯理地一根一根挨個擦拭沾上了血的手指,很快,通體潔白的手帕就被染得赤紅。“怎麼樣,斷手的滋味,是不是很好?”
曉夢身上的汗出了一層又一層,嘴唇早就被咬得血色全無,臉上慘白得如同一張紙。她哆嗦著嘴唇,費力地擠出話來,“韓賊,你,不得好死。”
韓非聽後發出兩聲怪異的笑聲,“我?”
“你,你,色慾,燻心,在你手下慘死的,女子,不知道,有多少。”短短的一句話快要耗盡她身上所剩無幾的力氣,她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呼吸,鼻翼一纓一纓地開合,就像是在河岸上快要擱淺的一尾魚。但是,尤嫌不夠刺激韓非,曉夢的臉上費力地擠出大喇喇譏嘲的笑容,全身的力量在一瞬間集聚到手上,她把韓非一角死死揪在手心,用力地手背上骨節凸起,一字一句地說:“知道,為什麼,你夜夜,都會被噩夢,驚醒嗎?是,是”緊接著一陣劇烈的咳嗽,那撕心裂肺的咳嗽讓人覺得她的肺、心,一切的一切都咳出來。
曉夢的話說到一半,就被自己抑制不住的接二連三急促的咳嗽打斷,但是韓非的耐心已經快要告罄。他在那節細得似乎輕輕一扭就會斷成兩截的脖子上纏綿地來回撫摸了兩下,就像手中捧的是價值連城的珍寶,然後手腕一轉,五指狠狠掐下,頓時激起身下人更加激烈地掙扎。曉夢額上的血管在薄如蟬翼的皮膚下翻滾,突兀地顯出一塊病態的潮紅,她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是那些,那些,冤魂。”
曉夢的話還沒有說完,但是韓非已經猜到了她後面要說什麼。他陰鬱的雙眼瞪得猶如銅鈴,兩隻手虎口相接,一把掐住曉夢的脖子,臉色鐵青道,“那院子裡的女人,哪一個不是過得有滋有味,錦衣玉食不知道愈多快活。也只有你這個賤婢,被我萬般寵愛,反過來還要咬我一口,今天我就讓你嚐嚐背叛我的下場。”話音一落,他手上的力氣不斷加大,整個人咬牙切齒,怒漲著臉,這時候的韓非,露出了他鬼市閻王最可怕也最可怕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