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結識(1 / 1)
血是止住了,那接下來人該怎麼處置?裴銑有點犯難。畢竟女子並沒有被抓到當場犯事的證據,直接把人押進大牢,不合律法,對她而言也不公平。而如果把人放走,就等於白白丟掉一條查出蛇妖背後黑手的線索,太過可惜。究竟怎麼做會好一點呢?
“裴將,這人怎麼處置啊?”周勤指著裴銑“懷裡”的人,真誠地詢問上峰。不良人們此時團團圍了過來,把中間的三個人包了個密不透風。裴銑心想,問得好,我也想知道怎麼辦。
當然,他不可能真的把心裡的話說出來,裴銑作思考狀,腦中飛快地想著應對之道,放哪裡合適呢?他的眼睛在空中翻了一圈,一張張放大的臉走馬觀花般映入他的眼裡,不如就和他們待在一起?反正那兒還空著幾間房,住她綽綽有餘。裴銑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說,“就讓她住在營房吧”
短暫的寂靜之後,喧譁聲沖天而起。十幾個大老爺們就和被放進沸水鍋裡的鴨子一樣,“嗷嗷嗷”一直亂叫,擋住的興奮。要知道,他們整天和一群臭男人待在一塊,看得都想吐,煩都煩死了,突然冒出來一個女兒家要和自己朝夕相處,這可是比天上掉餡餅都要美上一百倍的事情,怎麼能不激動不高興,以後的日子,美得呦。
李彥的白眼快要翻上天了,這群人是沒見過女的嗎,一個個至於像神經病一樣?要是外人知道治軍嚴謹的不良人一聽到“女人”兩個字就和餓了兩天兩夜的餓狼一樣,大概以後都會對他們避而遠之。眼不見心不煩,不想再理會這群瘋子,李彥打算給裴銑搭把手,一塊把女子扶起來。
咦?看著女子的臉,李彥陷入了疑惑之中,總感覺有些似曾相識。他又把臉往前湊了湊,腦袋跟著眼睛轉了一輪,嗯,好像熟悉的感覺更明顯了。
“李隊,你幹嘛呢,這麼猴急啊?”周勤大喇喇地嘲笑李彥,其餘的不良人跟著一陣大笑,七嘴八舌地說著“看不出來啊李隊”“剛才看你沒反應以為無所謂呢,沒想到憋著大招呢。”“李隊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佩服佩服。”
李彥衝始作俑者周勤啐了一口唾沫,“瞎說什麼呢你,腦子裡都裝的都是屎屁,再胡說看我回去抽你!”然後轉回頭,沉吟了一會,說道,“裴將,這姑娘看著有點面熟,我應該是在哪裡見過。”
剛剛被李彥的威嚴虎了一陣的不良人又開始搗亂,平時膽子小的這會也不怕了,法不責眾,仗勢說,“你看哪個姑娘都面熟。”
其餘人看熱鬧不嫌事大,又是叫好,又是拍手的。
李彥氣得夠嗆,平時一個個人五人六的,這會關鍵時候怎麼腦子全進馬桶裡了,盡添亂。他死死壓住胸中蹭蹭而上的火氣,告誡自己不能氣氣就著了道回去再好好收拾兔崽子們,儘量心平氣和地在腦子裡尋找和這張臉有關的痕跡,啊,找到了!
李彥興奮地大喊,“我想起來了,她是韓非的女兒。”
之前卯足了勁兒和裴銑對著幹的不良人們聽後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什麼?李隊竟然是真的知道人是誰,不是開玩笑?完了完了,這下是真的拔了老虎鬚了。每個人臉上,都是一副如喪考妣的表情。
裴銑同樣感到震驚,這個女子竟然是韓非的女兒,為什麼在自己家裡她會是那樣的裝扮?如果她的身份不假,昨晚掠走韓非的人一定和她無關,沒有女兒要害爹的道理,還是一個非常疼女兒的爹。那麼,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讓她變成這個樣子。李彥也想到了事情的古怪之處,表情凝重地看著裴銑。
裴銑的手湊到嘴邊,下意識地啃著指節,這是他想問題時慣有的毛病。“這樣吧,人還是先安頓到營房裡,等醒來再問個清楚。”
“不行!”李彥一口回絕。
“營房地兒大,讓她住個空房間就行。”裴銑一邊把女子往起拉,一邊給李彥解釋。
這女子要是真的去了營房,那群人不得鬧翻天,到時候一個管不好,失職瀆責,罵全是他擔著,哪有這麼好的事兒。那一雙雙小眼神現在都求著他,剛剛那股不捅破天誓不罷休的勁兒呢?哼,晚了,休想自己會幫著他們。李彥腦子一轉,計上心來,“裴將你想啊,營房那兒全都是一群大老爺們,讓人家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待在那兒,說出去太不像話了,以後還怎麼嫁人?”
裴銑想了想,好像是這麼個理兒,傳出去女兒家的名聲不好聽。“那你說怎麼辦,總不能給她專門找間客棧吧,現在軍裡的餉銀吃緊,哪有閒錢花在她身上。”
李彥氣定神閒,“我倒是覺得有一個地方再適合不過。”
“哪裡?”
“您那兒。”
“我那兒?”裴銑以為自己聽錯了,反問了一遍,“你是說我家?”
李彥點頭。
裴銑表情頓時冷下來,硬邦邦地說,“不行!”
李彥早料到裴銑會有這樣的反應,鎮定地搬出另一套準備好的說辭,“和一個男人待在一塊總好過和一群男人待在一塊,這和一個男人,還能說是至情至性的良家女子,和一群的話,不就讓人以為是做,咳咳,那種營生的了嗎?”
裴銑被這個問題難住了,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反駁,但是直覺告訴他不能聽李彥的,於是,他再次用“不行”兩個字拒絕了李彥的提議。
李彥還想加把勁兒,這會裴銑沒話說了,正是說服他的好時候。但是白衣男子突然開了口,“你們先忙,沒事我先走了。”
裴銑一把拽過李彥,把女子交付在他手上後,自己跟著白衣男子一併站了起來,“真是對不住,還沒來得及好好謝謝你,今天又救了我一次。”
白衣男子連連擺手,“舉手之勞而已,不必掛在心上。”
裴銑點頭,復又想起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忍不住笑出聲來,“我們見了兩次,竟然還不知道對方姓甚名誰,也是有趣。在下裴銑,和周圍站著的人一樣,都是大唐的不良人。”
白衣男子訝然,“原來你們就是傳說中的不良人,幸會。來到長安後,久聞大名。在下白修仲,一介術士。”
“白兄你我二人今日也算是相識了,不如留下來一起吃頓便飯吧。”
李彥姿勢僵硬地用手抵著女子的後背,叫苦不迭,怎麼成他管了呢?和他有什麼關係。看著寒暄的兩人你來我往的架勢,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結束現在的酷刑,李彥滿臉愁雲。
白修仲回答,“裴兄的心意我領了,但是阿瑤的病迫在眉睫,我須即刻啟程繼續尋找子母蟲。”
裴銑想了想,確實是人之常情,不好再勉強,“行,我們之後也會去找子母蟲的下落,如果找到了,立刻通知你。”
“那就麻煩裴兄了。”
“不客氣,”裴銑看了眼白修仲身後的棺材,遲疑了一下,問道,“對了,你這幾日住得可還方便?”
一絲羞赧浮上了白修仲白淨的臉龐,“不瞞裴兄,許多店家看到我時本是笑臉相迎,但一看到身後揹著的棺材,都嫌晦氣,不願意收留,確實是不大好找。但是一些收不滿客人的客棧,也就不計較那麼多了,發完幾句牢騷就會讓我住進去了。”
“那不然你先住我那兒吧,反正我就一個大老爺們,院裡的房子還有幾間空著的,閒著也是閒著,你住了得了,省得再費勁兒找地兒。”
性子清冷的白修仲面對裴銑的盛情有些不習慣,語帶猶豫,“這樣是不是太叨擾了。”
裴銑看他沒直接拒絕,就知道這事有戲了,趕忙說,“沒,我就是給你個住的地兒,其他你吃喝什麼的我都不管,你自己解決,我都有上頓沒下頓的,哪管得過來你。”
“別想了,再說你剛剛還幫我擋了一劍,這點小事算不了什麼。”
白修仲仔細一想,確實住裴銑家裡比四處找客棧方便多了,只要自己把錢按時都給了他,也不算占人家便宜。他鞠躬道,“那就謝過裴兄了。”
裴銑滿意地笑了,讓救命恩人住到家裡,既解決了他的燃眉之急,也報答了欠下的恩情,可謂一箭雙鵰。
不過,“水深火熱”中的李彥可沒有心情去看兩人的君子之交,他匆忙地打斷裴銑,“等等等等,裴將,你真要讓他,不,白公子,住到你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