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搖曳(1 / 1)
“啪——”
“啪——”
兩道鞭子劃破天空,在清瘦男子的頭頂上方,形成一個交叉的弧線。聲音比起緞帶,凌厲了不少。曉夢漫不經心地轉身,身姿一如既往的輕妙,起跳、仰頜,準備跳下一個動作——“凌雲起舞”。她以為清瘦男子還是和之前一樣,臉上面無表情,端坐如老僧入定,卻看到他低垂的頭不知道什麼時候抬了起來,眼睛出神地在看著虛空中的某個地方,視線沒有定點,彆著的手就像是沒有知覺一樣,愣愣地在後面的棺材板上摩挲。
是不是他被她的舞姿迷住,心神恍惚了?
男人都是一樣的貨色,他屈服在色心之下也是遲早的事,比起許多男人,他已經算不那麼“色”的了。但得知這件事情,還是讓她心裡有些不舒服,可能因為他和其他男人不一樣的時間太短了,她本以為他是有些特別的。但這麼想他,故意把他想的和別人不一樣,又有點自己騙自己的感覺。所以,他現在是真的被自己迷住了,還是隻是在出神,腦子裡想的其實是別的事情,一時之間,她的腦海搖擺不定。
曉夢輕輕搖頭,在回眸之時順勢完成了這一動作。她用力甩掉腦子裡突然浮現的亂七八糟的思緒,心思重新回到緊張的“誘惑”當中。既然他已經露出破綻,那她就要緊咬不放,乘勢把他拿下。
曉夢腳尖一轉,一個“海中撈月”,腰身徐徐向下俯去,宛若無骨,整個人折成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這樣的場景若是讓尋常男人見了,定會止不住地浮想聯翩。額尖輕點地面後,她又如滿月彎弓,向空中回落,甩出的鞭子跟著身體的轉向繞了個大彎,打在清瘦男子的藍色光罩上。這次擊打是對裂縫的“雪上加霜”,鞭子落下的地方竟然出現了長短、大小不一、紅色的血絲。曉夢笑意漸濃,不愧是“主上”,思慮就是周全,“玉雲”身上加了刺刀,可謂如虎添翼,用起來就是更得勁兒。
揹負了諸多“傷痕”的藍色光罩,似乎也知道自己今天可能難逃一劫,索性破罐子破摔,裂開了一個僅容幼童透過的小洞。洞口邊緣枝枝愣愣,凹凸不平,間或有鋒利的稜角,因而餘下可容人走的“安全”之地就更小了。但這點小打小鬧,又怎麼能攔得住曉夢呢?既然洞口裂開的地方直直衝著她,即是天賜良機,怎麼能有不進去的道理?何況她可沒有漏掉洞口開裂時他震顫的眼神,如果她進去了,想必會對他造成不小的威脅吧,何樂而不為呢?她毫不遲疑地使出縮骨術,輕鬆穿過了狹小的洞口,身子剛落過去,洞口便自發合上了。原來這招竟是特地為她準備的嗎?剛剛他眼裡的震驚只是用來騙她的“幌子”?看來他也不是沒有情感,也並不像表面上的那麼淡定和勝券在握,這下有點意思了。
曉夢眼波流轉,興味盎然,絲毫沒有被困在敵人陣法中的慌張侷促,反而全身寫滿了躍躍欲試的字眼。她繞著清瘦男子蓮步輕移,貓一樣地悄無聲息,只有拖在地下的輕紗間或發出悉悉率率的聲音,不經意間撩撥著人的心絃。她的眼睛在清瘦男子和外面的“球”之間來回跳躍,手指又一次大膽地觸上藍色光罩,等著酥麻的感覺再一次流遍身上。但預料中的不同,這一次什麼都沒有發生,她的手上沒有任何感覺,甚至藍色光罩上前不久被她的“玉雲”抽打出的紅色血絲都消失得一乾二淨。整個罩子又變回了最初的模樣,幽藍而神秘。曉夢目光灼灼地盯著清瘦男子,熾熱的溫度快要在他的身上燒出一個窟窿,可惜後者似乎渾然不覺,出神不過幾瞬,此刻又恢復成了原樣,姿勢一分一毫都不曾改變。
他真的能做到雲淡風輕,面對女色不為所動?曉夢活了二十多年的經歷告訴她,不可能。就算是坊間流傳的大名鼎鼎的柳下惠,也並非人們口中那樣的高潔、不近女色。天下烏鴉一般黑,不是不動,是時候未到。現在,就讓她找準時機,撕開他假面之下的真面目。
曉夢媚笑著,喉中發出清脆的“咯咯”聲,如不諳世事的少女一般,天真爛漫,少婦的風韻和少女的純潔,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被她融為了一體。她像是冬眠過後,剛剛鑽出土地的美女蛇一般,猝不及防間迷戀上了錦衣夜行的白面書生,面對心上人,難掩情竇初開的愛意,從後面一把抱住了清瘦男子的脖子,動作既嬌羞,又大膽。她的腦袋歪在一側,神態嬌憨,豐潤的嘴唇貼在清瘦男子的耳畔,刻意壓過的喘息化作絲竹之聲,如縷縷青煙飄散在空中。
“年少看花雙鬢綠,走馬章臺弦管逐。”
她輕扶著他的肩膀,嘴裡流瀉出軟糯中帶著沙啞的纏綿之聲,眼波流轉,在他身上徘徊。
“而今老友惜花深,終日看花花不足。”
一股難言的滄桑和人事閱盡後的感慨從她的唇齒間娓娓道來。情不自禁之間,白修仲的心神跟著歌聲飄出去很遠。他的阿瑤,是他的青梅竹馬,是他年少時放在心尖上的人,而今,不過過去短短几年,他卻覺得自己也和歌中之人一樣,滄桑了許多。他還沒看夠他的心上人,卻已快來不及。
“書中美女顏如玉,為我同歌金縷曲。”
聲音漸消,尾音輕顫顫地落下,消弭在耳邊。曉夢的手停留在原地,沒有離開。剛剛唱到一半時,她分明感覺到了衣衫下他的身體闃然一緊,而後隨著歌聲將盡,慢慢卸了力道。
“你剛才,可是想到舊情人了?”
清瘦男子的眼睛向下垂著,曉夢便矮下半截身子,向上仰望對方的臉龐。他的眼睛又恢復了平靜,那一瞬間的緊張似乎已經煙消雲散。
“就算你不說,我也能猜到。不過,既有眼前的,就不必想著過去的不如意了。”
曉夢直起身,骨肉勻停的指尖輕點,從他瘦削的肩膀,一路滑至手腕。忽而密集如狂風驟雨,忽而輕柔如細雨牛毛。她的雙眼迷離懵懂,霧濛濛,水滴滴,含雲帶雨,餘光不忘斜覷清瘦男子。見對方沒有反應,便若有似無地貼近他的身體。她的一隻手難耐地摸上他的耳朵,似要緊緊握在手中,又似要推拒到百米開外,舉步維艱,湊在他耳邊顫聲低吟,“大人,喜歡曉夢嗎?”含怯帶淚的問詢中,有掩飾不住的萬種風情。他的無聲以對於她似乎是一種預設,隔著兩層衣服,她如退潮後滯留在淺灘的一灣柔水,依附在清瘦男子的背上,肩頸、胸脯、腰腹,雙臂,嚴絲合縫地與他貼在一起。這樣溫存的時刻,他的身體猶覺不出任何熾熱,溫溫涼涼,胸膛平穩如故。
她的“十八般武藝”都已經使了十般,還沒有反應,看來是有兩下定力。曉夢不覺氣餒,反倒渾身的血液有些抑制不住的興奮,棋逢對手的感覺她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了。她勾著攬在懷裡的清瘦男子的脖子,從背後“飛”到了身前,果不其然,他的眼睛一如既往地閉著。曉夢在嘴邊輕舔幾下,像是害怕驚擾到什麼一般,小心翼翼地只露出一點粉嫩。沒多一會兒,就像是唇邊染上了蜜,波光粼粼。在她柔情似水的目光下,清瘦男子的下巴被輕輕抬起。她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仔仔細細地端詳著手上的這張臉,面目清雋,眉墨如畫,睫毛稀落卻長得過分,尾部柔軟地向上翹起了一個小小的彎,眼下生著發黑的烏青,一看就是思慮過甚所致,嘴唇乾裂得起了好幾道皮,許是太渴了嗎?曉夢的杏眼一寸一寸地從他的臉上劃過,眼裡的興味在不知不覺間漸退,不知為什麼,心裡的某個地方突然有些發漲,有些心悸。她頓覺慌亂,這個清瘦男子和其他男人也沒有什麼不同,怎麼會勾得她有這樣奇怪的感覺?也許是前段時間過於安逸了,這幾天連著在外打鬥有些不習慣,所以才會一時之間氣息紊亂。應該是這樣。她按著胸口,撫弄錯亂的呼吸,努力鎮定心神。那股感覺在唸力的驅逐下消失了大半,但仍有一絲異樣殘留心間。
半晌過後,曉夢復又開始“擾”人。她拽過清瘦男子的衣袖,一個施力,整個人和他的距離不足嬰兒一個拳頭的大小,女子獨特的、帶有馨香的鼻息盡數噴在清瘦男子的臉上。曉夢抬手,輕紗從光滑如綢的臂上滑落,露出兩條脆生生的“藕段”。她含情脈脈地凝視著他,手指隨著眼神,在他略有些乾澀的臉上撫過,額頭、眉毛、眼睛,再到鼻子、下巴,還有嘴唇。她在他乾澀的雙唇邊緣,緩緩滑過一圈,正欲撫上中間。清瘦男子忽然睜開了眼,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眼底沒有她期待中的暗潮洶湧,也沒有被玷汙後的不快或是憤怒,即便在這樣“對峙”的時刻,也是平靜如一潭死水。她心底的不悅壓也壓不住,碰壁的滋味著實讓人惱怒,面上卻佯裝無事,用空出的手拍掉他,賭氣似地說,“不摸就不摸,勁兒這麼大,疼死了。”
清瘦男子看了看她,又或者是透過她看向某個遙不可及的人,然後鬆開五指,低垂的眼睛再度合上。曉夢直起身子,看來她的美色對他而言,不過是無用之木,這倒是有趣得很。曉夢重振旗鼓,把他的肩胛骨向下按去,那塊地方是肩膀上最脆弱,也最敏感之處,最經不得人觸碰。她的手指規律地分佈在肩胛骨的前後兩面,掌心抬起,又放下,時輕時重,像在按摩,又像是調情,一下又一下,捏起又鬆開。不知為何,明明是劍拔弩張,勢不兩立的情景,她卻有種久違的輕鬆。
“這院子裡的人,和你是什麼關係?”
她狀似無意地詢問,想透過手下他肩膀的動作來獲得有用的訊息,但他顯然對此無動於衷,氣息不見一絲紊亂。難道他和這些人都沒有關係?不認識,卻還要上趕著送人頭,他越來越讓她看不懂了。她揚起衣服,帶過一陣輕暖的馨香之風后,好整以暇地悉數穿在了身上。看來還是“貼身”來得更有用一些,起碼能換來他的眼風。
曉夢捧起清瘦男子的臉,他下巴上青色的胡茬,扎得她手心有些細細碎碎的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