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心痛(1 / 1)
“看,人在那兒。”幽冥蠱王用手指著角落裡的一團,眼睛似笑非笑。
韓蘇什麼都顧不上了,踉蹌著跑過去,還沒張口,淚就先爭先恐後地湧了出來,“裴,將軍,你,你,沒事吧。”
那團東西聽到聲音,動了動,一個亂糟糟的腦袋抬了起來,裴銑費力地用手蹭開擋在眼前的頭髮,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韓蘇之後,疑惑而不安地問道,“韓姑娘,你,怎麼來了。”
韓蘇看到裴銑虛弱不已,話都說不完整的樣子,淚水再一次模糊了視線。怎麼短短兩天,他就變成了這副模樣了呢?身上的衣服爛得不成樣,露出肉的地方,全是流血的口子,手上,腳上,都是寒氣森森的鐵鏈,還有已然露出皮肉的骨頭,整個人看起來都快要不行了。怎麼會這樣,他怎麼會被折磨成這樣!
韓蘇感覺自己的心都快要碎了,她想安慰他,卻什麼都說不出來。他明明自己那麼痛苦,看到她哭,還不忘擠出笑,衝她搖頭。他這樣逞強,她只會更難受,更心疼。韓蘇拼命扭動身體,她要解開繩子,看一看裴銑的傷勢嚴重到了什麼程度。
突然,身上的束縛沒了。
韓蘇扭過頭去,看到是幽冥蠱王出手,親自解開了繩索,她沒有時間細想對方的目的,迫不及待地湊近裴銑,就著一點點微弱的光看他的傷勢,才發現實際的情況比她乍一眼看到的還要嚴重得多。
她急忙吸氣,忍住再一次落淚的衝動。
“阿嚏——”
她才在裡面待了一會,寒氣就已經侵入了體內。而他在這裡待了不知道有多久,衣服還破了,一定更冷。她牙關一咬,顧不得羞恥,準備解開腰帶,脫下外衣蓋在他身上。
裴銑以一種虛弱但是不容拒絕的姿態按住了她的手,說道,“這裡冷,你,別,脫衣服。”
韓蘇淚眼朦朧,哽咽著,“你的,你的衣服都,破了,我怕你冷。”
裴銑還是笑,輕輕搖著頭,沒有鬆開按住韓蘇的手,他潔白的牙齒在髒汙的臉的映襯下,晃了韓蘇一把。她還是隻想哭,眼淚不爭氣地“啪嗒啪嗒”砸在混跡著不明東西的地上。
“真是感人至深啊,看得我都忍不住想哭了。不過裴將軍,你大概不知道吧,我這個侄女,可是說要以自己的命換你的命啊。”
裴銑的笑僵在了臉上,急促地問,“他說的,是真的?”語罷一陣止不住的咳嗽,半天都緩不過勁兒來。
裴銑嚴厲的眼神讓韓蘇心底一抽,酸意襲上心頭,她忍住淚水,心一橫,避開裴銑的眼睛,“是我說的。”
剛剛匆忙的一瞥,她就看到他腳上血肉模糊的慘狀,讓她怎麼忍心繼續留他在這裡受折磨,她捨不得。
“不行。”韓蘇的話音還沒落下,就聽到裴銑的拒絕,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裴銑本想罵韓蘇一通,氣她把自己的性命當做兒戲,也氣她隨隨便便就聽信幽冥蠱王的讒言,來到危險重重的死牢。但是看到她傷心欲絕的樣子,又不忍心再罵了,她不也是為了自己才以身涉險的嗎?如果自己不那麼容易就被幽冥蠱王困住,韓蘇就不會來到這裡。歸根到底,還是他不夠強大。
裴銑嘆了口氣,放緩語調,“這件事,聽我的,我不會同意你,這樣做的。”
韓蘇以手掩面。這一刻,她不知道自己是該高興,還是該難過。難過他傷得這樣重,高興他在乎她。兩種矛盾的情緒交織在一起。
“我給你們兩刻鐘的時間,時間一到,我會準時過來提人頭。”撂下一句最後通牒,幽冥蠱王離開了牢房。
韓蘇手腳並用地爬過去,拿起裴銑手上的鎖鏈。擰了半天不管用,她又往地上砸,“砰——砰——砰——”,一下比一下用力。可是繩索卻紋絲不動。
“打不開的,韓,韓姑娘。”裴銑靠在牆上,無力地搖頭。
韓蘇急得不行,怎麼辦,就兩刻鐘的時間。怎麼樣才能開啟這道礙事的鎖?她忽然想到了簪子,說不定簪子有用。她想都沒想,一把抽出頭上的白玉簪,一頭青絲秀髮隨之散落肩上,她卻顧不上,拿著簪子四處尋找可能插入的鎖口,行不通,轉而開始毫無章法地亂戳。
裴銑看到韓蘇累得滿頭大汗,無聲地笑了,世界上還有人願意為了他這樣拼盡全力,他心覺詫異,又有種莫名的知足。“韓姑娘,別管我了,我已是將死之人,不值當的。”
“不行,要走一起走,我絕不會丟下你的。”
“你看,我,怎麼走得起來。”裴銑晃了晃身上雖然不到千斤,但也沉重無比的鎖鏈。
他看到韓蘇面露不忍,反而生出了像哥哥疼愛幼妹一樣的感覺,“沒事,別害怕,我只是暫時不能動了,你先出去,再救我,”
韓蘇知道,他嘴上裝作沒事,告訴她沒關係,都是為了安撫她,其實事情根本沒有他說的那麼簡單。這樣的傷怎麼能是暫時的、一會兒的呢,他就是在騙她。她不會信他的話的,她絕不可能把他丟下,自己一個人逃走。
“不行,我不會聽你的,今天你必須跟我走。”
韓蘇用袖子胡亂抹乾淨臉上的淚痕,跑過去蹲在裴銑的跟前,鄭重地說了一句“得罪了”,便把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摟住對方的腰。裴銑愣住了,他沒想到韓蘇會有這樣“失禮”的舉動。韓蘇則是一直低著頭,不敢去看裴銑,稍微把人抬起了一點,就因為力量過小,兩人又重新跌回原地。
韓蘇沒有氣餒,手向裡探,把裴銑的腰抓得更緊了。她透過破爛不堪的衣服,能感覺到他結實的腰腹和雄健的肌肉,燙得她手心發熱。但此時她已顧不上害羞了,還有什麼比救他更重要呢。
外面沒有守衛,而他們所在的這一個被隔出來的地方,沒有牢門和鎖鏈,是可以自由出入的。
“別再白費力氣了,你們二人是逃不出去的。”空蕩蕩的房間裡傳來一道幽幽的嘆息,還帶著低沉的喘息聲。
韓蘇心提到了嗓子眼,“是誰在說話?”
“我是誰不重要,但就憑你們兩個,不自量力,斷然是跑不了的。到處是銅牆鐵壁,而且我猜你等會兒一定找不到來時的入口。你們一個受傷,一個武藝不精,別痴心妄想了。”
韓蘇回想了一下剛剛走過的地方,猛然驚覺竟然幾乎一模一樣,而且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幽冥蠱王帶她走過了無數道彎,她根本記不起來準確的線路。
她按住慌亂的心神,不耐地說,“不管怎麼樣,我都會試上一試,也請老人家不要再說風涼話了。”
“小姑娘有點兒意思,既然在這鬼地方認識了,倒也是種緣分,這兒已經許久都沒人來過了,幾年裡就我一個人。不妨我就把一個秘密告知於你。”
“什麼秘密?”
看到韓蘇真的追問了下去,裴銑搖頭。
“出了你所在的地方,順著外面的路一直走,走到盡頭,左拐,在第一個岔口左拐,再在第二個岔口右拐,你在牆上摸一摸,有個地方比其他摸起來要軟,你用勁兒往裡推,就會有一個洞,順著洞爬,就能從這裡出去。”
聽著頭上的聲音,韓蘇由最初的欣喜轉為戒備,裴銑的動作無疑給她興致沖沖的腦袋潑了盆冷水,讓她從不切實際的幻想中暫時清醒過來,“你為什麼要幫我?”
“我也沒有理由害你。”
“總之,話,我說到這兒了,信不信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