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勞工官司(1 / 1)
一小時後,虞思怡下了計程車,走進一片破舊的老廠區房,她穿的是帶了點根的黑色皮鞋,但是沿路的水漬仍舊讓她有些無法下足。
“你找誰?”在一個破樓房前,一個滿臉髒兮兮的小孩仰著臉防備的看著她問。
“小朋友,請問張大海家在哪一棟?”虞思怡看了一眼周圍建得有些雜亂的樓房,上面並沒有明顯的編號,所以她一下子還真有些找不著。
偏偏,那個當事人還沒有電話,沒辦法用手機聯絡到人,只好逮著一個人便問。
“你找張大海乾什麼?你是誰?”小男孩稚嫩的臉上,滿是防備。
虞思怡心裡納悶,為什麼一個幾歲大的孩子,如此的防備心重?而且,她長得很像壞人嗎?
“我是他的律師,我律師協會派來幫他的,你帶我去他家好嗎?”虞思怡微微彎下彎,笑著問。
一聽她是律師,小男孩的神色才稍微緩和了一點,但眼眸裡仍舊有些警惕:“你真的是律師?”
因為那些人身上穿的也是職業裝,所以他一時不能分辨對方說的是真還是假,所以,腳仍舊定在原地,沒有動。
無奈,虞思怡只好把自己的律師牌拿出來,也不管他看不看得懂,再次好脾氣的說道:“你看,這是我的證件,律師兩個字你認識嗎?”
她伸手指著大號印刷體的“律師”二字問。
男孩盯著那張律師證仔細看了看,這才鬆了口氣,禮貌的衝虞思怡點了點頭道:“那你中我來吧,我家就在前面的衚衕。”
虞思怡微微吃了一驚,一邊抬腳跟著他往前走,一邊問:“原來那是你家啊。”
小男孩點頭,一副很穩重的樣子:“張大海是我爸。”
原來是張大海的兒子。
難怪,她就說為什麼一個看起來不到八歲的孩子,本該天真爛漫的,為什麼眼睛裡會有著如此濃烈的防備和警惕性。
原本她剛剛度完蜜月回來,事務所是不會把這麼棘手的案子扔給她的,但是,這場勞工官司鬧得實在是太大了,在而,記錄在案的律師,幾乎所有人手頭上都有案子,只有她剛休完假回來,還比較空閒,所以,協會那邊就把這個案子丟給了她。
當事人張大海是個工地的工人,沒有籤用工合同,但是現在出了工傷,老闆卻不願意賠,張大海氣不過,上門鬧過,被人家保鏢給打斷了腿扔出來。
現在,全家都靠著他一個人掙錢,他一躺床上,那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都快沒錢吃飯了。
據說,出了事以後,工地上那一大片的沒簽合同的臨時工全被解僱了,大家都遷怒於張大海,說要不是他多事,怎麼會連累他們都沒飯吃?
於是,有人給張大海出了個主意,讓他申請法律援助,但是,援助律師畢竟是沒有錢的,免費給窮苦人打官司的,這種官司沒錢不說,還特別累,多半是沒有人願意接吧,所以,協會里的人挨個找了一圈,個個都說手頭上有案子,這才打電話給了她。
“你剛才看到我以為我是誰?”虞思怡想到小男孩最開始看她的眼神,不由得疑惑的問。
“那些壞人,他們都穿得跟你差不多,他們隔三差五的帶著人來我家鬧,說我們要是不撤訴,就鬧得我們在這裡住不下去。”小男孩說著,眼眸裡閃過一抹寒光。
這在一個年僅幾歲的孩子身上,是極為罕見的,虞思怡內心的觸動很深。
“那些人是你爸爸老闆派來的人嗎?”
“嗯,他們都是壞人,而且,他們只答應給我爸結算工資,卻不願意賠錢,說我爸從腳手架上摔下來是他自己不小心,跟他們沒有關係。”一張小臉,寫滿了憤怒。
虞思怡心底一動,他們這一家子到底經歷了什麼。
很快的,小男孩領著她到了一棟最破最舊的樓房前,就在一樓,他拍了拍門,叫道:“奶奶,漂亮的律師姐姐來了。”
不一會兒,門從裡面開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奶奶彎著背,將門開啟一半,從裡面看了他們一眼,然後讓開門,招呼道:“姑娘,你就是法援處過來的律師嗎?快請進。”
虞思怡微笑著點頭跟著走了進去。
剛一進門,一股陰暗又潮溫的味道撲面而來,老奶奶連忙打了燈,在昏黃的燈光映照下,一個不足三十平米的一房一廳就這麼直白的展現在眼前。
房子因為空間小,所以廳裡裝了個隔簾,簾子後面有鋪架子床,而且,裡面還堆滿了廢舊的東西,看樣子是準備攢了拿到廢舊回收站去賣錢的。
張大海就躺在那個唯一的房間裡,破舊的桌几上,還有一個剩了點藥渣的藥碗,一聽說律師來了,他一激動,掙扎著要坐起身來。
藉著不太明亮的燈光,虞思怡看到,那是一個略顯蒼老的中年男人,身上幾乎都沒有多餘的肉,整張臉色臘黃臘黃的,唇色白得沒有一點血色,那條腿打了厚厚的石膏。
“律師小姐,真不好意思,這裡太亂了點,媽,你趕緊給人拿張凳子。”
老人家應了一聲,滿屋子的找凳子,好不容易找了一張四腳凳出來,還生怕上面髒,拿袖子使勁兒的擦了又擦。
人家穿那麼幹淨,而且人還長那麼漂亮,別把人家給嚇走了。
虞思怡連忙攔著她道:“奶奶,您不用忙,我今天就是來了解一個大概的情況,問你們幾句話,問完我就走。”
“喔,那你坐,這房子不太好找,而且路也不乾淨,你大概也找了蠻久吧,真是不好意思,我家沒電話。”老奶奶說著,把那張凳子放到她身旁,隨即拘謹的站在那裡。
顯然,這是他們第一次打官司,而且,對於律師這個職業,有著深深的敬畏之心,絲毫不敢造次。
“你們不用緊張,就當我是個普通的家訪老師好了,我叫虞思怡,你們也可以叫我思怡,我問什麼,你們照實回答就好了。”虞思怡說著,從包裡掏出小本本和筆,一邊問一邊記錄著。
“哎~”
母子倆齊齊的點頭,就像上桌的小學生一般的乖巧,而那個小男孩,知道大人有正事要辦,就去廳裡面寫作業去了。
“虞律師,老闆沒跟我籤勞動合同,法律能保護我嗎?”
“只要你們存在僱傭關係,就該受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