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之後(1 / 1)
高空中一片寂靜。
能誅殺五階黑蛟的天雷子,起碼得是結丹修士的天劫天雷子。
但眼前這人只有築基中期修為,估計是哪個門派的內門弟子,才能有這樣的大手筆,而且此人姿容俊秀,舉止間一派世家大族的風範。
剛才此人先傳音給四人說要用天雷子,接著又大喝一聲清場,應該沒有敵意,否則以天雷子的殺傷力足以將四人送給黑蛟陪葬。
四位修士互相對視一眼之後,著袈裟的慧空和尚率先收了法寶,上前雙手合十行禮:“阿彌陀佛!多謝這位道友援手,不知怎麼稱呼?”
白袍年輕人微微一笑,抱拳一禮道:“在下歸一門玉瓏真人門下弟子程一玄。不知各位道友如何稱呼。”
眾人暗道果不其然,歸一門位列十大門派,玉瓏真人又是久負盛名的元嬰修士,這天雷子應該是她的,程家也是修真界的大家族。
“原來是程道友,幸會幸會!”慧空和尚道,“貧僧乃梵靜山慧空。久聞玉瓏真人門下弟子個個非凡,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慧空大師過譽了。”程一玄面帶崇敬,“一直耳聞梵靜山乃紅塵孤島,在俗世之中以入世出世之心來修煉,今日一見當真有幸。”
“程道友過譽了。”慧空大師接著向他介紹身邊的修士,“這三位是因誅殺黑蛟而碰到一起的道友。”
其他三人各自收了法寶,一起拜見行禮。
“鏡山雲衝子。”黑瘦老者抱拳行禮道。
“雲浮山白綾。”
“雲浮山鍾熠。”白衣蒙面女子與青衣中年人一起抱拳行禮。
雖然這三位修士並不是大門派之人,但程一玄絲毫沒有輕視之心,反而恭敬的一一還禮。
他的目光看向鍾熠,微笑道:“在下游歷之時,聽聞有一對來自雲浮山的神仙眷侶最是俠義心腸,斬妖除魔向來熱心,難道就是賢伉儷?”
鍾熠朝他灑然一笑:“程道友過譽,都是些虛名罷了。”
程一玄滿臉欽佩道:“僅以誅殺黑蛟而言,諸位道友都當得如此讚譽。這黑蛟如此難纏,又隱藏極深,潛藏在如此偏遠之地——”
“嗨!小娃娃!你在幹什麼?!”突然一聲大喝打斷了幾人的對話,接著一道身影飛向下方。
眾修士一看卻是雲衝子,連忙循著他的身影朝下方看去,原來是一個小女娃拿著一把刀正在使勁劈砍黑蛟的腹部。
眾人一驚,停止了寒暄連忙飛身下去。
程一玄看著這個持刀的小女娃,大約九歲左右,一身穿著破舊,應該是附近村落的小孩子。
令人吃驚的是她手中的黑刀正發出強烈的黑芒,每一刀都在黑蛟身上劃出一道不淺的口子。
五階黑蛟的腹部已經被破開了一道尺許來長的大口子。
但關鍵是這個小女孩身上並無靈力。
凡人是不可能僅憑利器破開五階黑蛟的軀體,至少需要築基初期的修為。
程一玄發現她手上戴著的手套很奇特,如果沒有看錯的話,上面應該是鑲嵌著靈石。
眾修士也都發現了蹊蹺之處。
正在疑惑時,一個梳著髮髻穿著補丁衣服的小男娃擠進了人群當中,將一根棍子伸進黑膠腹部破開的口子裡翻動……
這倆小娃娃不是別人,正是阿多和小木頭。
阿多發現破開的口子太小,一把拉開小木頭,繼續揮刀給黑蛟開膛破肚。
眾修士都有點懵,不知她為何如此。
慧空大師想了想,開口問道:“小施主可是要找烏施主?”
阿多停下手中動作抬起頭,她的大半個臉上都是被濺到的零星血點。
她望著慧空大師祈求道:“仙人大師,您能幫幫我嗎?我烏二伯還在它肚子裡面。”
“阿彌陀佛!痴兒啊!”
慧空唱了個佛號,看小女娃一臉執拗又堅定的神情,伸手握住她手中的黑刀,阿多愣了一下之後鬆開了手。
以慧空大師的築基後期修為,幾息之後就破開了黑蛟的腹部,他還順勢挑出一顆火紅色的妖丹,將黑刀還給小女娃。
“程道友,這顆妖丹理應是你的。”慧空轉身把黑蛟妖丹遞給程一玄。
眾修士的目光都看向程一玄。
剛才對戰黑蛟的戰況非常兇險,雖然他們四人能夠磨死黑蛟,但是一個不小心就會隕落。
這一戰算程一玄的功勞最大。
而天雷子是非常稀少的東西,只有在修士渡劫時才可能收集到天雷並煉成天雷子。
各門派只有高階修士擁有天雷子,而且數量都不多,用一顆少一顆。
所以,以五階妖丹補償結丹之劫的天雷子,也算勉強可以了。
程一玄笑了笑,神色坦然的接了黑蛟的妖丹,拿出玉盒裝了妖丹貼上禁制符籙,放進儲物袋中。
他並不覺得可惜。
當他發現眾修士圍攻的妖獸是五階黑蛟時,果斷地丟擲了天雷子。
因為他估計,即使再加上他一個築基中期的,也有可能會讓黑蛟走脫,那之後才後患無窮。
畢竟,這是一頭相當於修士結丹期修為的五階妖獸,它不用法術僅使用軀體就能跟數名築基修士相抗衡。何況這是一頭懂法術的五階黑蛟。
雖然沒了妖丹,但其他幾位想著還可以分一分黑蛟的其它部位也不錯。
對於築基修士來說,五階妖獸全身都是寶,身上的材料可以用來煉入丹藥或者煉製法寶。
“不要用手碰!”雲衝子又大喝道。
眾修士連忙回頭,卻見小女娃手持木棍正在黑蛟肚子裡攪動著,一手要去翻其五臟六腑,聞言她趕緊縮回了手。
雲衝子看她臉上的血點,猶豫了一瞬,掏出一個藥瓶,倒出兩顆解毒丹,遞給她,“你倆趕緊吞了,解毒的。”
雖然他認為血中似乎無毒,但是萬一有餘毒呢,還是以防萬一的好。
倆小娃娃對視一眼,趕緊接過吞服。
程一玄掃視一眼黑蛟的軀體之後,問慧空大師:“這頭黑蛟體內自身就有毒囊,居然還有中毒的症狀?”
他是在眾人圍攻黑蛟時才趕來的,並不知道前面的對戰細節。
慧空大師揣度道:“應該是烏施主所為。他之前曾經說過,埋了一個後手,萬一我們四人不敵,他會啟用後手。”
“我知道一點。”雲衝子道,“烏施主之前問過我,如果他給黑蛟下毒是否會被其發現。我當時說可以分開下無毒但加上藥引之後是劇毒的毒藥,可以讓黑蛟沒有防備。但是毒藥的效果並不大,因為四階黑蛟體內可以壓制毒素,只能讓它措不及防。估計就是這個後手。”
蒙面的白綾聽了之後目露了然,“這樣說來,那群被獻祭的小孩子和祭祀大法師早在之前就已經服下了無毒的丹藥,不管黑蛟吃下哪一個,都會吃下一半沒有毒的毒藥,而他主動獻祭就是身帶藥引。不然以黑蛟的狡詐,可能早就發覺了。”
但她心中卻疑惑不解:凡俗的毒藥也能令五階的黑蛟中毒受到傷害?可是四人圍攻都不能破其防禦分毫!
“阿彌陀佛!”
慧空大師嘆道:“這一招確實很險!烏施主誅殺黑蛟的執念很深啊!”
如果黑蛟吐一口火焰燒了他,那就沒法引發劇毒了。
烏施主趁著黑蛟心神不穩之際,以祭祀法師的衣服為誘因,賭的就是黑蛟自大的心思。
這一險招最後扭轉了戰局。
否則以黑蛟的實力,加上靠近它的老巢定水湖,時間一長後果不堪設想。
當初設局之時,選擇把攻擊的時機放在祭祀儀式開始之後,就是因為黑蛟擅水,必須先將它引出來先壓制住再戰。
如果在定水湖裡作戰,估計危險重重,而且能御水的五階黑蛟,不是他們幾個築基期修士能圍殺的。
還是修為不夠啊!慧空大師心嘆一聲。
“各位道友,貧僧要給烏施主念往生經,好讓他早日步入輪迴。”
鍾熠問道:“慧空大師,那個異魂如何了?”
慧空大師道:“天雷子之後,貧僧已追查過,蛟魂已經消散了。”
眾人這才放下心來,畢竟此行就是斬殺黑蛟,必須殺乾淨了不留後患。
於是,四人開始商議分黑蛟身上的材料以各取所需。
“阿爹!”一聲淒厲的叫聲突兀地響起,飛奔過來一位穿一身黑衣的女子。
她一把拉開站在黑蛟屍首前的阿多和小木頭,一臉焦急地問道:“我阿爹呢?”
阿多看著小木頭,以眼神詢問:你知道她說的是誰嗎?
小木頭低頭看向黑蛟洞開的肚腹,沒有說話。
黑衣女子大概三十多歲的樣子,跟烏二伯有幾分相像,十有八九就是他的親人了。
但他跟阿多一起找了這麼長時間,沒有找到一點“剩餘的”東西。
那就是烏二伯“真沒有了”。
黑衣女子一把搶過阿多手中的木棍,在黑蛟肚子裡翻動,十幾息之後,失魂落魄的跪在了地上,一臉悲痛的無聲落淚。
“我是阿多,以前經常找二伯聊天。”
阿多走過去,想扶她起來,卻被她一把推開了。
小木頭悄悄拉著阿多往程一玄身邊靠。
“你怎麼會突然跑去祭祀臺的?”阿多一直在疑惑這個問題。
“我想在祭祀臺上把你偷偷搶走,然後遇到了烏二伯。他說要按計行事,不要莽撞。我就跟著他了。”
小木頭耷拉著腦袋,一副十分難過的樣子。
阿多吸了吸鼻子,跟小木頭耳語道:“那個人是她。”說著用眼神示意黑衣女子。
她的鼻子聞到了那個熟悉的香味。
“我也是聽烏二伯說了才知道的。”小木頭知道她說的是在小黑屋裡給他們灌藥的那個人。
阿多明白了昨晚來人灌藥卻沒有關上門的用意:如果屋裡的三人能逃走就算了,不能的話就湊足一百個童男童女,不要再出亂子了。
但是剛才那麼危險,如果那個金光罩攔不住黑蛟,仙師們來不及救不走她們一百個人,那就真的被獻祭了!
所以,烏二伯原本是想救她的,但是二伯的女兒卻另有打算。
想明白之後,阿多也很難過。
烏二伯那麼好的人,居然……就這麼沒了!
那個給她吃食的二伯,教她數數識字講故事的二伯,幫她逃出村子的二伯……真的沒了!
慧空大師從儲物袋中取出做法事的各種物件,擺出一個香案來,又拿出一疊厚厚的經文和黃紙符文放在經文盆裡,然後盤坐在蒲團上,敲著木魚開始念往生經。
眾修士沉默著站立在慧空大師身後。
阿多和小木頭趕緊過去跪下,拿起一張經文點燃,燒給因為殺蛟而獻祭自己的烏二伯。
黑衣女子看到此處,也膝行過來,跪在經文盆邊上,點燃一張經文,邊流淚邊哭訴:“阿爹,咱們終於報了大仇……大伯終於可以安歇了。當初那個逼著咱家的法師和卓家的人,我全都送過去陪您了,一個都沒留!阿爹……您安心走吧!”
跪著燒經文的小木頭突然身子一歪,阿多趕緊扶住,以眼神詢問:你怎麼回事?
小木頭搖了搖頭,繼續燒經文。
白綾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眉頭微蹙,片刻之後傳音給鍾熠道:“我知道為何烏施主下的毒能夠對五階妖獸造成傷害了。”
“為何?”鍾熠也很好奇。
“她身上有一種香味,雖然很輕微,但是五感敏銳的話還是能嗅到。這種香味是魔門之中經常用的一種有名的藥草,叫幽冥草。它本身無毒,但當它和毒藥混合附著在生靈之體上時,能將毒藥的作用放大百倍。”
“夫人還真是博學啊!”鍾熠看著她笑道。
“還好是傳音,不然又要被人取笑了。”
白綾哼了一聲,繼續說道:“不過,這幽冥草不容易尋到,而且味道很重需要特殊處理,估計應該是浸透在那件白色的祭祀法師袍子上了。染袍子的人必定會身帶這種特別的香味。”
鍾熠收斂笑容,嘆了一聲:“好縝密的心思!先讓祭祀大法師被吃掉,再穿著大法師袍子自己送上去被吃掉,袍子既是誘因也是最重要的一環。烏店主著實高明!”
“不過,還有一個可能……”白綾眼中若有所思,話題一轉,“你不要小看任何人,特別是凡人,都有一套生存智慧。尤其是烏店主,經常跟修真界的修士打交道,他知道的小道訊息說不定比你我二人還多呢。”
鍾熠連忙說道:“是是是,我聽夫人的。”
等到法事做完,慧空大師起身朝黑衣女子說道:“女施主請節哀,生死忽然之間,也是幸事。”
“謝謝大師。”黑衣女子起身擦了眼淚,收了悲慼之色,鄭重的朝慧空大師行了一個大禮。
她抬頭看向眾修士,緩緩說道:“我阿爹曾經說過,五年前邀請諸位仙師來誅殺黑蛟時已經付了報酬。那些小娃娃都已經無事。我就不多留了,告辭。”
說完她抱拳一禮,快速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