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頓悟（1 / 1）
很快就有自詡年少的劍修出來挑戰。
一位十六歲左右，劍眉星目，長得頗為英氣的築基初期弟子，將身份牌遞給看守擂臺的執事弟子，作完登記備案後，揮開禁制，躍上擂臺。
他身姿筆挺，神色淡然，朝擂主林慎拱手一禮，自報姓名來處：
“在下蕭寧楓，雲蕩峰卜峰主門下弟子，學劍數年，向林師弟討教幾招。”
林慎恭敬地拱手回禮，伸手作了一個請的動作：“請蕭師兄賜招。”
倆人沒有多話，互相見完禮就開打。
圍觀擂臺賽的弟子本以為築基初期打鬥，沒有多少看頭，沒想到這倆人都精通劍術，各自的劍法凌厲無比，且變化多端，對招都出其不意攻其不備，而破招也各有亮點和看頭。
一時之間，臺下議論紛紛：
“蕭寧楓，好像是十四歲築基吧？”
“不是好像，就是十四歲，我記得當年卜峰主還誇耀過他。”
“這天劍峰的林慎有多大？”
“……這個，不太清楚，但看他外貌和身形，至多十二歲。”
“年少築基的有很多，但是這麼年少的幾乎沒有吧？”
“據說靈鳳真人當年是十二歲築基。”
“你們說誰會贏？”
“蕭寧楓吧，他成名已久。”
“我看未必，天劍峰出來有幾個是簡單的。”
……
臺下說話間，臺上已過了二十多招。
林慎擋住蕭寧楓氣勢凌厲的一劍，靈劍飛出又折返，接連攻出數道劍光，對蕭寧楓形成合圍之勢。
蕭寧楓的靈劍迅速回擋，也發出數道劍光迎戰，這一回合又是勢均力敵。
眼看劍光全被擋住，卻有一道劍光突然分出一道來，直奔他前胸，速度極快。
這？
劍光分影術！
蕭寧楓一驚，他變招格擋已來不及，只能下意識地側身，劍光直擊他的左肋下。
蕭寧楓一臉錯愕。
勝負已定。
倆人分開，林慎抱拳道：“承讓。”
他的語氣平和，神色自然，並無勝者的驕矜之感，讓敗的人並不感到難堪。
蕭寧楓斂神，慢慢收劍，抱拳回禮，坦然道：“林師弟果然是少年英才。”
說完他翩然躍下擂臺。
擂臺之下頓時一片譁然。
蕭寧楓竟然輸了？！
他們都沒看出來呀，還沒看過癮呢。
三十招有沒有？
本來篤定蕭寧楓能贏的弟子，望著蕭寧楓離去的背影，擦了擦眼睛，猶自不敢相信。
卜峰主的得意弟子，就這麼輸了？！
蕭寧楓獨自走出擂臺很遠，才伸手摸了摸法衣的衣袖，肋下有一道劍刃破開的口子，若林慎多用一分力道，他就會當場流血。
劍修比試，很難做到點到為止，一般少不了流血。
但林師弟的劍法著實凌厲，修為雖然比自己差一點，但是神識比自己強大許多，御劍的靈力收放自如，對每一分力道都把握得極其精準。
同等修為的劍修，比的就是神識強度和對劍術的領悟。
一般來說，御劍角度差異、變招快慢、劍招預判、力道大小等等，都會影響出劍對敵的結果。
這些都涉及到御劍熟練與否，可以透過長年累月的練習消弭差異。
但“劍光分影術”是築基弟子比較難掌握的，不僅需要悟性，還需要強大的神識。
這是劍陣的基礎。
只有熟練掌握這招劍術，才能更進一步，佈下變化萬千的劍陣。
蕭寧楓有點慚愧，他至今還未曾掌握”劍光分影術”。
兩相比較，他實在汗顏，林師弟不愧為劍修天才！
而且，最後一招他並未用全力，很給自己留面子。
他能在十招之內打敗自己，卻用了二十多招，也是給自己留面子吧。
蕭寧楓笑了笑，這小師弟很有點意思，值得結交。
……
接下來，林慎接二連三地被挑戰。
但上臺者，大都年歲較小，不會超過二十歲，而且多是築基初期修為。
築基中期以上，大家都是要臉的，不敢以大欺小，以修為相欺。
“西嶺峰陸雲，厲峰主門下弟子，向林師弟討教幾招。”
“請陸師兄賜招。”
二十招之後，陸雲不敵，抱拳一禮，退下擂臺。
……
“靈梧峰徐言，羅峰主門下弟子，向林師弟討教。”
“請賜招。”
十招之後，徐言被打敗，躍下擂臺。
……
“天璇峰魏浚，向林師弟討教。”
“請魏師兄賜招。”
二十招之後，魏浚敗北。
……
酉時末，看守擂臺的執事敲鐘鳴示：“本場擂臺賽今天到此為止，明日午時初繼續。”
圍觀的弟子們看得意猶未盡，雖然自己不敢上去挑戰，但看看別人打鬥也能漲見識。
天劍峰林慎年紀小，可稱少年英才，能上臺挑戰的弟子也都是少年英才，英才對戰英才，當然很有看頭。
之前擂臺上比鬥，臺下也沒閒著，圍觀弟子身上的傳音法器響個不停，還有弟子一邊觀看，一邊拿出留影石記錄，準備回去再觀摩學習。
還未散場，此事就已迅速成為當天宗門熱門事件。
傳音符在一百二十座山峰之間飛來飛去。
有傳訊告知相熟的邀請人來比斗的；有傳訊告知同門學習機會難得的；還有的傳訊純屬分享熱鬧的。
臺下現場有好事者回憶了一番，說道：“天劍峰出來的弟子哪次擂臺賽不是如此？每次都是霸佔擂臺一個月。這是慣例。”
只不過這次的擂主不是一般的年少。
*
烏緹盤坐在靈泉池邊，伸手一推，潰散的木靈氣飄向靈果樹苗和靈泉池的紅蓮。
這是她第四百八十九次失敗了。
她從煉器一部回來，快速定了靈劍設計初稿，趁著空閒時間練習法術。
但一個時辰過去，一點進展都沒有。
她垂頭嘆了一口氣。
這道法太玄奧高深了！
她沒有磅礴的靈力，沒有強大的神識，無法結出那樣龐大的法印，目前她只想結一個小法印出來，讓靈果樹苗長個。
但她卻做不到。
星辰珠默默地旁觀，它也不是萬能的，沒法幫她參悟道法。
素羽真人透過窗戶看到她沮喪的樣子，從修煉室裡飄了出來，輕聲道：“阿多，參悟道法，有時靠機緣頓悟，但也有技巧。”
技巧？
烏緹一聽立刻來了精神，轉頭望向素羽真人，雙眼亮晶晶的，問道：“請前輩指點。”
素羽真人笑了笑，語氣輕柔地道：“嚴格來說，應該稱之為境界。在煉製丹藥時，我有時候會進入一種玄妙的境界，稱之為‘忘我之境’，那時的我能感知所煉丹藥的需求，知道該如何掐訣控火，該何時加藥汁，該如何施法掐訣煉丹，該何時收丹。”
其實，也是煉丹經驗積累到一定程度的爆發，但這就不必跟小丫頭提了，她自然而然會懂。
烏緹喃喃道：“忘我之境。”
素羽真人耐心解釋道：“當你很專注、很投入地做一件事時，就會進入這樣的一種境界。在這個境界裡，你能頓悟出平時無法參悟的問題。”
“那如何才能進入忘我之境呢？”
“你試著感知你施展的道法，放空自己，全身心地投入，跟著它走。”
素羽真人說完，又飄回了修煉室。
她察覺到小丫頭悟道的火候差不多了，只差臨門一腳，卻不得其門而入，就輕輕推了她一把。
忘我之境？
烏緹閉眼運轉青木訣，再施展青木回春術時，放空自己，試著用心感知道法，感知道法的走向，感知……漸漸進入忘我境界，沉浸在其中……
突然神識中出現一點綠意，這綠意歡快地遊走在結了一半的道法軌跡上，並且跳躍著循著道法軌跡延伸開去。
烏緹的神識下意識地跟著這點綠意走，玄奧複雜的道法漸漸變得簡單順暢起來，道法慢慢成型。
終於，烏緹成功結出一個小法印。
她睜開眼，欣喜地看著手上的法印，一小團玄奧的光芒圖案閃爍不定。
這就是青木回春術啊！
還真是漂亮！
烏緹將法印投擲向眼前的靈果樹苗，樹苗抖動了一下、兩下、三下，猛然長高了一截。
她嚇了一跳，凝神觀察，愕然察覺到一絲熟悉的綠意。
剛才是這個小傢伙幫忙頓悟道法嗎？
星辰珠忙道：“確實是這棵小樹苗，它似乎天然親近道法。”
烏緹一愣。
親近道法？
按照典籍記載，只有天然親近道法的天地靈物，才能幫人悟道。
烏緹隨即大喜。
她閉眼又試了一次，果然綠意再出現，引導著她結出法印。
如此三次之後，烏緹就能毫無凝滯地結出青木回春術，而靈果樹苗也吸收了她結出的法印，長高了三寸多。
烏緹喜出望外，連忙凝神再次施展法術，不斷投餵靈果樹苗。
到後來，她靈氣不繼，便擺出聚靈盤，運轉青木訣不停地結法印、投餵靈果樹苗……
當林慎和離陽真人出現在鳳竹院時，靈果樹苗已經長到三尺多高，枝葉繁茂，綠意盎然。
“這是怎麼回事？”
離陽真人滿臉錯愕，詢問盤腿坐在樹苗旁邊的小徒弟：“是你乾的？”
烏緹一臉得意地點頭。
離陽真人探出神識仔細檢視一番，沒看出什麼名堂來，問道：“怎麼辦到的？”
林慎看了烏緹一眼，猜到可能是青木訣的第一式練成了，最近她一直蹲在靈泉池邊練習法術。
但這個好像不能說出來，阿多該怎麼圓謊呢？
烏緹早已找好了藉口：“這棵小樹苗有頓悟之效。我餵它木靈氣時，它引導我結出一個法印。”
離陽真人道：“再結一個法印試試，讓為師參悟一下。”
烏緹點頭應諾。
她熟練地凝結出一個青木回春術，光華閃動間，隱隱形成一個玄奧的圖案。
離陽真人一怔。
他眸光微凝，視線從烏緹落到林慎身上，見他神色絲毫不動，又回到烏緹身上。
“小阿多，師父看完了。”
他的語氣平淡，似乎相信了這個說法。
烏緹把法術再次投餵給靈果樹，靈果樹枝葉抖了抖，又長了一截。
“好！長得好！”
離陽真人拍手道：“看來很快就能開花了，為師要去靈植園借幾隻靈蝶來授粉，保證小阿多能儘快吃到靈果。”
烏緹笑著問道：“師父，我是不是很厲害啊？”
離陽真人見小徒弟一臉求誇讚的笑臉，很配合地讚道：“厲害！”
烏緹卻道：“這要得虧素羽真人的指點。”
“哦。”
離陽真人有點意外，一貫內斂的素羽師妹還會指點人修煉？她以前只是個沉醉於煉丹的人。
“她說了什麼啟發你？”
烏緹把素羽真人關於“忘我之境頓悟”的說法轉述了一遍。
聽完之後，離陽真人贊同道：“這個說法不錯，為師深有所感，煉器時也曾進入過忘我之境，那時往往有神來之筆。”
林慎也默默地點頭贊同。
離陽真人打量靈果樹一眼，走到樹下盤腿坐下，閉眼，十幾息後睜開眼，嘆道：“難怪韓長老不讓我見靈果樹，確實有頓悟之效。”
烏緹湊上前，殷勤地道：“師父，靈果樹結的第一個果子，給師父吃。”
離陽真人笑了笑，鄭重地道：“師父可記下了，乖徒兒孝敬師父的，可一定要吃。”
頓了頓，又道：“你結一個法印，丟給為師看看。”
星辰珠和林慎同時笑了。
烏緹一臉無奈，知道師父探究真相的好奇心又發了，繼吃靈獸啟智蓮子之後，要吃靈果樹的法印。
她卻只得依言照辦，施法結印，扔到她師父身上。
離陽真人凝神感受法印落在身上的法力，幾息之後，開口道：“沒什麼特殊的，就是很溫和，讓人有如沐春風之感。”
看來這法術跟回春術差不多，只不過是給靈木用的，促進其生長。
靈木生長？
他腦中閃過一絲念頭，迅速一把抓住。
“小阿多，你把法印扔給自己試試？”
烏緹不解：“為何要給自己試試？”
她又不是靈果樹苗。
但她看師父神色極其認真地注視著她，不似開玩笑，連忙結印扔到自己身上，法印沒入體內，沒入……丹田。
林慎沉默著，若有所思。
幾息後，烏緹疑惑道：“師父，沒什麼特殊的？”
“再試一次。”
烏緹又結印往自己身上扔。
突然她丹田微微震動，似乎有什麼變化要發生。
離陽真人的神識一直關注著她，當然注意到她的細微變化，催促道：“再結印。”
烏緹再結印扔自己身上。
這次丹田震動得越來越快，似有什麼要破土而出一般。
烏緹繼續結印扔自己身上。
本來青霧繚繞的丹田之中，冒出來一株一寸來長的幼小樹苗，並伴隨著霞光萬道，照射著她的丹田，甚至透體而出，直射蒼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