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悟道（1 / 1）
烏緹並不知道天劍峰師兄、玉竹峰師姐們的私下談話，但是星辰珠聽見了。
她一出浮玉殿，星辰珠就把四人私下傳音的全部談話內容都轉述給她了。
烏緹正走在前往紫竹軒的路上，聽了一驚，險些踩到路邊的一朵靈花上：“小珠子你何時會這個神通了？”
竟然能聽到別人的神識傳音！
星辰珠一頓，忍不住在她識海中大聲說道：“阿多，你的關注點歪了，他們在說進秘境。”
烏緹不以為意道：“進秘境的事，我不關心，剛才你也聽見了，玉瑛師叔說掌門會處理，那就自有師父看著。我現在只想煉製出辟邪印。”
星辰珠被她氣得無語凝噎。
它是一顆很有上進心的珠子，一心修煉長本事。
誰知道阿多是個學習狂、煉器狂，就不是修煉狂。
她兜裡空空的，什麼都沒有，竟然一點也不操心修煉資源的事情！
其實，烏緹並不是不操心修煉資源，只因她是個窮人。
窮人的想法，就是隻做好手邊力所能及的事情。
進秘境什麼的，自有長輩們安排，她能做什麼？
小珠子是在瞎操什麼心呢？！
烏緹叩開紫竹軒的門，跟白長老說自己還要打擾他，需要砍幾根紫竹煉器。
白長老眸光微閃，一手捋著白鬍子，溫聲道：“上次你挖了一根紫竹後，你懷瑾師叔第二天又過來，在後山轉了好久，是不是發現了什麼蹊蹺？”
烏緹聽了一愣，當然有“蹊蹺”。
這“蹊蹺”還被她挖走了，但是不能說出來啊，一說就會暴露更多“蹊蹺”。
“弟子不知道懷瑾師叔發現了什麼，要不白長老問問懷瑾師叔。”
她沒說謊，只是避開了重要問題。
懷瑾師叔發現的是天然陣法，她確實不知道那個天然陣法長什麼樣。
白長老笑了笑，沒再追問。
這小丫頭嘴巴也太緊了。
澄雪要加持照邪鏡和宗門禁制大陣，請他去研究符器結合，用的那枚“辟邪正氣法印”，十有八九跟她砍走的那根紫竹有關係。
澄雪不知其來歷，只說是離陽給的。
離陽最近一直往玉竹峰跑，這法印當然只能是從鳳竹院那裡出來的。
後來懷瑾也會這枚法印，並加入一起煉製宗門法陣。
而懷瑾最近也往玉竹峰跑得很勤，這不明擺著鳳竹院裡有“蹊蹺”嗎？！
他在後山仔細檢視過，漫山遍野的紫竹，沒看出什麼名堂來。
算了，也不難為小丫頭了。
她作為離陽的小徒弟，估計離陽也交待過，讓她不要洩露出去。
“進來砍紫竹吧，自己去挑。”
*
申時初刻，林小擂主得勝歸來，拿陣牌揮開禁制，推開院門，禁制在他身後合上。
他發現整座院子裡都沒有人，到處都靜悄悄的，但素羽真人的養魂棺仍然擱置在修煉室的桌子上。
他的神識又掃過院子的每一處地方，還是沒有任何人影。
這就怪了。
這個時辰，阿多通常都回到鳳竹院了。今天怎麼還沒回來，她去哪裡了？
他越過靈泉池，經過通明果樹、悟道石、老紫竹，往修煉室方向走。
正要跨進門時，突然察覺到一絲靈氣波動，他心中一緊，立刻停下腳步，下意識地凝神戒備，並迅速取出靈劍。
但下一刻，烏緹從他腳下跳了出來，叉著腰，一臉得意的表情，看著他哈哈大笑。
“小木頭，嚇到你了吧，哈哈哈……”
林慎緊繃的心神一鬆，收起靈劍，無奈地笑道：“阿多你也變得淘氣了。”
星辰珠咯咯笑道：“小木頭，你剛才被嚇到了。”
它配合著阿多，要嚇一嚇他，沒想到果然嚇到了。
烏緹心情很好，笑呵呵地蹦到林慎面前，拉著他的手，就往悟道石走去。
林慎隨著她走，心中一動，剛才阿多使出的什麼法術，竟然能隱身躲過他的神識探查！
難道是……？
烏緹很快就回答了他的疑問，帶著他在通明果樹下、悟道石旁，一起凝結出一枚法印。
林慎望著手上閃著光芒的法印，看起來跟尋右吞噬靈蚯蚓時所展現出來的“土隱術符籙圖案”相似，甚至還要複雜幾分。
“這是土隱術嗎？”
“不是。”
烏緹笑著搖頭否定，翹起嘴角：“嚴格來說，應該是土遁術加土隱術。”
星辰珠跳出來道：“阿多悟出了土隱術，考慮到靈蚯蚓的天賦神通，就把這兩個術法糅合在一起了。”
林慎驚喜道：“就是你剛才藏身的法術？”
烏緹點頭道：“我覺得這樣的法術更像靈蚯蚓，比它更厲害。”
土遁術是人族很早以前就悟出來的法術。
但是靈蚯蚓並不會土遁術，它靠的是本能，就跟魚會游水一樣，只有土隱術才是它作為靈獸的天賦神通。
林慎知道，人族憑著這個糅合了土遁與土隱的法術，會比靈蚯蚓更加厲害。
他手一抖，凝結法印的靈力潰散。
“再來一遍，讓我再體悟這道法的奧妙。”
烏緹點頭道好。
星辰珠搭起神魂連線，讓烏緹帶著林慎又凝結一次道法。
林慎也是天資聰穎之人，悟道法的資質絲毫不比烏緹差，兩遍過後，就窺得此法術的真義，能夠自行凝結出道法。
他將凝結出的法印扔到自己身上，瞬時覺得周身佈滿一股力量，似乎可以鑽地深入地心。
他腳下微一用力，整個人瞬間鑽入地下，一眼看見通明果樹的根鬚，走過去撓了撓，通明果樹的根鬚微微抖了抖，移開了一些。
他看見旁邊老紫竹的根鬚，走過去伸手觸它長長的根鬚，老紫竹驚了一下，不知道地下碰觸自己根鬚的是個什麼東西，根鬚‘唰’的一下縮成一團。
林慎頓時明白了。
這通明果樹更加厲害一些，能感知到他的氣息，所以不害怕他，而老紫竹無法窺探到他是何物，以致於受到了驚嚇。
他往上浮出地面，一眼就見到烏緹笑得眉眼彎彎的。
烏緹笑呵呵地道：“剛才你潛入地下後，我神識探查不到你在何處。”
一個人玩道法，跟兩個人玩道法，明顯不一樣。
星辰珠跟著她，不僅神通廣大，還不能隨意現身，根本沒法玩。
林慎當然知道其意，他剛才進院子就探查不到一個人，靈力波動一起，他整個人都被嚇了一跳。
果然林慎神識裡聽到星辰珠奶聲奶氣的聲音：“我能探查到小木頭。”
它探查的是神魂存在，不是用神識探查，根本不一樣。
林慎看著阿多的笑容，也笑了。
自打離陽師伯擔起大部分責任後，她放鬆了許多，又慢慢變回之前那個在山林中恣意歡笑的阿多了。
“我們把這法印告知你師父吧。”
有了通明果之後，離陽師伯遲早也能悟出道法來。
當初拿走那枚土隱術符籙跟韓長老換通明果樹，離陽師伯肯定也知道其價值。
但今天輪到懷瑾師叔修煉，倆人都不約而同的沒有談起這個話題。
對星辰珠和烏緹來說，懷瑾師叔還是外人。
*
翌日，烏緹接連上完煉丹課陣法課後，一頭扎進煉器一部的煉器室。
離陽得知她要煉製辟邪印，就讓郭長老給她單獨分了一個煉器室，與齊鉉分開來。
郭長老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堆設計圖紙，擺放在她的設計桌上。
“這是宗門弟子的法衣制式，你先看一看，不懂的再問我。”
烏緹取過圖紙，一張接一張地看，一刻鐘不到，就全部看完了。
郭長老滿臉驚訝，峰主的小弟子看圖紙也太快了吧。
這可是數十張圖紙？
他怎麼一直沒有發覺這一點呢？
又仔細一想，以前他好像也沒讓她看這麼多圖紙，一直教導她基礎煉器工具和煉器流程。
倒是齊鉉那裡，設計圖紙看得比較多。
烏緹心中很得意，盡力壓住上翹的嘴角，指著一處不解的地方問道：“郭長老，這一處是後來改進的嗎？”
郭長老探頭一看，點頭道：“確實是，之前的法衣風格比較狹隘，不符合歸一門推崇簡樸、包羅萬道的風格，百年前改進之後，贏得了不少好口碑，不少門派都稱讚我派的法衣。”
烏緹提筆就畫，完全仿照法衣的風格而作，不過二十息就將一枚梅花形狀的辟邪印，完整地畫了出來。
外形構造、內部結構、圖案紋飾無一不缺。
郭長老更驚訝了，峰主莫非私下裡給她補課了，這麼快就畫出來？
他哪裡知道烏緹的神識之強大，頓悟力之高，已非昔日可比。
算起來，也不過十來天而已。
烏緹將設計圖紙遞給郭長老：“請郭長老看看，是否要修改。”
郭長老審視一遍，指著梅花形狀的邊角道：“這裡微調一下，弧度儘量圓潤一些，滾邊花紋紋飾再拉細一點。”
烏緹又拿一張紙，十幾息之後，畫出一張新的圖紙。
郭長老滿意地點頭道：“可以了，你按照這個設計圖紙煉製辟邪印。”
烏緹心中十分高興，拿著畫紙，跟著郭長老去材料部申領煉製辟邪印所需的全部器具和材料。
烏緹第一次到材料部，看見眾多執事弟子和長老們忙碌著點數、記錄、交割，把偌大的材料部門口擠得沒有一點空餘地方。
每個人都很忙碌，沒有一個人空下來閒聊。
還有一名年輕的執事弟子哭喪著臉，連跑帶爬地衝出材料部，似乎有什麼緊急事耽擱了，口中不停地念叨著：“晚了，完了……”
烏緹臉上露出疑惑之色，問道：“煉器部一直都這麼忙嗎？”
郭長老平靜地道：“平時好點。因為要備戰，各大派組成了一個修真聯盟，所有門派都分到一些任務，我們宗門煉器部和百鍊宗聯手煉製大型傳音法寶，從這個任務開啟以來，材料部就一直很忙。
“最近峰主又重啟了好幾個重要的煉器任務，風回峰那邊也加了幾個小任務給我們，所以就更忙碌了些。”
烏緹聽完這些話，瞬間覺得自己好清閒，心中生出一絲愧疚來。
原來師父和長老們都很忙碌，還要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指導她煉製“辟邪印”，真是太慚愧了。
郭長老打量她神色，心中忍笑，說道：“你一個小娃娃，還能幫什麼大忙了，自然是好好學習煉器，等你們長大了，能撐起煉器部時，宗門的將來就靠你們了。”
烏緹朝郭長老笑了笑，打起精神應好。
郭長老幫她領了材料，就匆匆離開了。
烏緹回到煉器室時，已近酉時末，再開爐煉器已來不及，便打道回府。
她進入鳳竹院，從玉盒裡取出一顆通明果吞下，照例盤坐在通明果樹下、悟道石旁，領悟青木訣第三式：青木成林。
她知道青木訣與丹田裡的那棵小樹有關，太深奧的東西她不敢想，就想想怎麼悟道法。
當道法軌跡初現時，通明果樹的那點綠意又跳了出來。
這綠意長大了許多，以前一小點，如今有指甲蓋般大小，在她運轉的道法軌跡上跳躍著。
悟道石的那點黃色也跟著跳了出來，跟著綠色跳動，黃綠色交纏在一起，漸漸將原本一團混沌的道法理順。
烏緹再一次進入忘我之境。
當她回神時，發現周圍影影綽綽的，似乎站著一圈人。
她忙看向手上，沒有凝結出法印。
咦，不對。
剛才那些影影綽綽的，是什麼？
她凝神一看，周圍那一圈不是人。
圍著她的是樹影，而且樹影與丹田裡的小樹相似，枝葉相連間，似一股無形的力量相纏繞，密密麻麻地圍了一圈。
這是跑出來了？
她試著收回那些樹影，心念一動，丹田的小樹收到她的意念，轉動著身體，樹影瞬間全都回到丹田，與小樹融為一體。
“小烏緹。”耳邊驀然響起她師父離陽真人的聲音。
烏緹嚇一跳，還真有人，但是剛才沒有看見人，只有樹影。
“阿多你沒事吧？”林慎緊跟著開口。
烏緹站起身，看著倆人，疑惑道：“我有什麼事？”
星辰珠趕緊跳出來道：“我也不知道，只看見樹影包圍了我們。”
離陽神色稍緩，剛才受到的驚嚇不小：“為師進院子時，發現樹影將你包圍，卻探不到你一絲一毫氣息，又不敢動手檢視究竟。”
林慎將剛才記錄的留影石給她。
烏緹接過，掐訣一看，可不是，她被困在一團樹影裡，不見人影。
她理了一下思路，這才明白青木成林是怎麼回事。
原來是樹影成林，但是卻遮掩了她整個人。
她師父是元后大修士，都沒能探查到，這樹影真是古怪啊。
她把自己剛剛所悟道法轉述給倆人聽。
離陽始終不放心，叮囑道：“以後悟道法時，你身邊得有人守護。”
這古怪道法，該不會把小徒弟弄沒吧？
她丹田裡的道樹，雖說是遠古靈物，聽上去名字很好聽叫“鴻蒙道樹”，但也沒百分百確定就是，也不知其秉性和神通如何，誰能保證這靈物不會吃人呢？
上古修士留下的一些記錄裡提到過，遠古時的一些神，不僅殺人，還有的吃人，而且還有一些天地靈物成神之後，也會屠殺人族。
神族與人族，原本就不是一個族群。
據說神魔大戰之後，百族凋零，人族才崛起。
雖然不知傳說真假，但至少文心大師的典籍裡提到過人族如何崛起，並提到一些傳說可能是真的。
烏緹望著眉頭緊鎖的師父，見他頭髮都白了好幾根，不由得心生愧疚，忙道：“師父，我悟道法而已，不會有大事的。”
林慎在一旁說道：“我給你護法。”
烏緹傳音給林慎：“還有一式，要不趁著師父在，趕緊頓悟出來。”
小木頭修為不夠，處理不來異常，師父一直很忙，難得他有時間。
林慎默了默，說道：“也好，但你要找個好的藉口。”
烏緹想了想，清澈的目光望著師父，直接開口道：“師父，我還要悟一道法，需要師父護法。”
離陽氣笑了。
這分明是她丹田裡那棵樹帶來的道法，只剩最後一式沒有參悟。
“可以，師父守著你。”
烏緹重新又坐下，離陽坐在她身邊。
林慎想了想，退到一丈開外，祭出留影石。
烏緹吞下一顆通明果，運轉青木訣，領悟第四式：青木空間。
在悟道石和通明果樹的幫助下，很快她又進入忘我之境。
一刻鐘後，烏緹身邊出現一圈旋轉的樹影。
幾息之後，樹影消失，烏緹與她師父也隨之消失了。
林慎見狀，直接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伸出顫抖的手，按在靈劍上，如果倆人再不出現的話，他可能要出劍試一試了。
十幾息後，倆人重新現出身形。
離陽站起身來，伸出手：“拿過來我看看。”
剛才的體會實在玄妙，感覺整個人進入另外一個空間。
林慎將留影石遞給離陽師伯。
離陽掐訣放出記錄的影像，仔細看過一遍，才道：“果然如此，我剛才確實感覺自己進入另外一個空間之中。”
小徒弟的那棵樹，實在古怪，竟然能僅憑道法，溝通天地之力，就能施展出這樣的神通。
烏緹凝神體會新悟出的道法片刻，站起身來，心中十分高興，終於悟完了。
小珠子體內封印的到底什麼功法，怎麼全部要靠悟道。
她太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