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蹊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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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艘沙舟之間隔著一段距離,呈品字形前後排列著,往前航行。

桅杆上眺望的弟子打手勢調整速度,並報告沙丘的位置。

搖槳的弟子們聽號子指揮翻越沙丘,每兩個時辰輪換一次。

大家齊心協力地探索著這個廣闊而靜謐的沙海,想找到進入空中小境的入口。

那猶如海市蜃樓一般的小境是所有人的動力。

中途陸續遇到其它門派的弟子,跟對方打過招呼,又把他們甩在身後,並贏得一些飽含“羨慕嫉妒恨”的酸話。

這也算是難得的一點熱鬧,眾弟子很樂意聽,並聽得津津有味。

因為沙海之中寂靜無聲,連一隻小動物都沒有,當然也沒有植物。

放眼望去,只看得見連綿起伏的沙丘,且紋絲不動。

因為秘境之中連一點風聲都沒有。

絕靈之地不負其名,沒有一絲靈氣,也沒有生氣。

眾弟子灰心之餘,抬頭看看空中的“大餅”,就能重新鼓起幹勁繼續前行。

途中停了兩次,弟子們吃了點東西飽腹,順便下沙舟活動一下,解決五穀輪迴問題。

進了絕靈之地,大家都是凡人。

連築基期的辟穀修士也不例外。

烏緹輪換划槳已過了三次,她算了算時間,發現已過了六個時辰。

她突然想到一事,忙抬頭望向西邊的太陽。

這七個太陽剛一落下,又相繼升起,相當的詭異。

剛進秘境時,太陽從東邊往西邊走,現在從西邊落下,又馬上從西邊升起。

估計要到東邊落下,再從東邊升起,這樣才算十二個時辰。

如此往復,週而復始。

這無名秘境真的沒有黑夜。

陸敏之也在望天,良久,笑道:“總算是見識到了。”

先進來的弟子們早就報告過此事。

烏緹一眼掃到林慎掏出筆紙,開始在桅杆下方唯一的平臺上畫圖。

很快在他周圍站了一圈人,沙舟隊長也在其中。

她站著沒動。

陸敏之問道:“要過去看看嗎?”

烏緹搖頭:“地方太小,若用得上我們再說。”

林慎剛剛以神識傳音告訴她,他只是想畫個沙丘圖,覺得這沙海的沙丘太多了些,又彷彿極有規律,一個時辰左右遇到一次。

陸敏之壓低聲音,悄悄告訴烏緹:“那沙舟隊長是我家雲堂哥。”

她的意思是,她可以拿第一手訊息。

烏緹小聲問道:“他就是你口中那個很厲害的雲堂哥?”

自打烏緹為她講解陣法,平時沒少聽她說雲堂哥如何天資高,如何聰慧,偶爾抱怨一句那個刻薄的嬸嬸。

陸敏之以氣音回道:“是的,但他在擂臺上被林師弟給打敗了。”

說完她就笑了。

烏緹也跟著笑了,知道她這是在抬舉林慎。

她掃了一眼陸敏之身邊的藺子悅,還有周圍熟悉的內門弟子,這些修真世家的子弟們總是能湊到一塊。

再看看圍坐在一起的靈植園三個小夥伴,若是沒有傅毅的阿爹獻上造沙舟的設計圖,他們也許坐不上這艘“特別的”沙舟。

隨著時間的流逝,林慎的圖紙上的線條在逐漸增加,在他周圍觀看的人走了一批,又換了一批,連傅毅三人也圍觀過。

但無一例外,都是紛紛搖頭,表示看不懂。

當七個太陽從東邊落下後,又馬上升起。

這一景象,印證了之前十二個時辰是一個迴圈的猜測。

當太陽從東邊升起的一剎那,沙舟上一片寂靜,所有人都望著東邊,沉默不語。

烏緹心中暗歎,這種奇觀不愧是秘境之中才有的。

……

時間飛逝。

又十二個時辰之後,沙舟上的弟子都已習慣了沙海上的顛簸,並很快適應了七個太陽來回烘烤。

唯一不習慣的就是水消耗得太快。

即使只吃辟穀丹,也要喝水。

大多數弟子們平時都處在靈氣充足的地方,頭一次經歷流汗的體驗。

汗液溼透了衣衫,卻又迅速被太陽烤乾。

如此一來,喝下去的水,很快就被蒸發掉了。

每個弟子都抱著水袋,已經學會了小口小口地喝水。

林慎悄悄傳音給烏緹:“你過來看看,這沙丘確實有些玄妙。”

烏緹心道,在絕靈之地,有小珠子聯絡,真是方便。

星辰珠暗自得意。

但是它一直專心看熱鬧,已過了一開始的新奇感,此刻也蔫了,趴著沒出來說話。

烏緹轉頭看向陸敏之:“我想過去看看他畫的是什麼,你過去嗎?”

陸敏之本來蔫蔫的,一聽這話立刻來了精神,跳了起來:“去!當然去!”

藺子悅立刻默默地跟上。

烏緹走**臺,看到圖紙上的沙丘線條跟鬼畫符一樣,是一個殘缺不全的圖案,毫無規律可言。

但也不像陣法。

也許是圖案不全的緣故,也許是她沒見識到複雜的陣法,但她直覺不是陣法。

林慎以神識問她:“看出什麼了嗎?”

烏緹:“看不出來。”

林慎:“像不像道法?”

烏緹:“也看不出來。那得有個完整的圖案才行。”

林慎:“還得繼續前行。”

這時,星辰珠懶洋洋地說道:“之前過沙丘時,我察覺到一絲異樣,但是又說不出來,後來過沙丘時又沒有了。”

林慎:“過沙丘?”

星辰珠:“是的。”

兩人一珠的對話,外人完全聽不見。

陸敏之看不出個所以然來,藺子悅也沒半點想法。

三人一齊退了回去。

林慎繼續琢磨沙丘圖。

……

沙舟繼續前行著。

小弟子們跟植物缺水一樣,接二連三地蔫了。

沙舟隊長陸雲臉色凝重,走過來問林慎:“這樣繼續走下去,也不知道還要熬多久,你有什麼想法嗎?”

他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抖了抖被曬乾的法衣。這當凡人的體驗真不太好受。

林慎眸光微閃,搖頭道:“暫時沒有,我畫圖案,就是覺得這沙丘太多了,隨手一畫,並沒有其它的想法。”

即使有也不能這麼早就說出來。

至少要等一段時間,現在才過了二十四個時辰。

第二批進來的弟子已經在沙海中度過了六天。

第一批進來的弟子,度過了十七天,據說出秘境弄到補給之後,又進來了。

空中懸浮的“大餅”實在吸引人,夠資格的弟子都想進來搏一搏機緣。

真說起來,陸雲只負責這一艘沙舟的弟子。

負責此次分組探索行動的,是走在最前面的沙舟隊長,蕭寧楓。

他是雲蕩峰卜峰主門下弟子,十四歲築基,今年十六歲,一向備受重視,並得到著重培養,劍術也十分了得。

不過他跟陸雲一樣,連同另外一位沙舟隊長楚樂明,都曾經在劍道擂臺上敗給了他。

所以,林慎不想輕易表明自己比隊長們優越。

他已經在劍術上贏了他們,如果再在智力上碾壓他們,那真是招人恨。

但中途休息時,蕭寧楓和楚樂明都得知林慎畫圖之事,他們也吩咐舟上的弟子畫沙丘圖。

……

又十二個時辰之後,沙舟隊伍終於遇到了一艘桅杆上掛著歸一門旗幟的沙舟。

三艘沙舟停了下來,三名隊長相繼跳下沙舟。

對面沙舟上跳下來一名弟子,烏緹定睛一看,這不是天劍峰的三師兄齊翊嗎?

齊翊大踏步走過來,跟幾位隊長相互見禮,並交換彼此的訊息。

一刻鐘後,齊翊走向烏緹所在的沙舟,抬頭望著林慎笑道:“小師弟,下來說話。”

林慎收好紙筆,朝周圍看著他的弟子們笑了笑,跳下沙舟。

齊翊笑道:“我早知道小師弟會進來。”

他話音未落,表情卻凝固了,他的目光盯著師弟脖子上掛著一塊玉佩,那是遮掩修為用的。

當年他去山下游歷時,也掛了一塊這樣的玉佩。

沒想到師父竟然如此懶怠,連掛玉佩的帶子都沒有換一根,簡直一模一樣。

他進秘境前,小師弟是築基初期,雖然絕靈之地不知其修為。

如果要遮掩的話,必然是更高的修為。

他走近,替他把玉佩塞進衣領裡,關切地道:“小師弟要把玉佩收好。”

林慎頓時明白他的意思,望著他笑道:“多謝師兄關心。”

齊翊迎著他清亮的目光,忍下心中的酸意,嘆道:“你真是個令人嫉妒的傢伙。”

林慎心中不自在,急忙轉移話題:“師兄可曾發現沙海的蹊蹺?”

三師兄是第二批進來的弟子,在裡面已度過了六天,按理來說應該有所發現。

齊翊抿了抿唇,說道:“絕靈之地,地域又是如此廣闊,當然不好探索,但是我們發現這些沙丘有問題。”

林慎眼睛一亮,臉上浮現欣喜之色:“請師兄具體說說。”

齊翊低頭看著他:“我的沙舟上有一名弟子帶著靈蟲,這靈蟲雖然不能動用天賦神通,但是能憑本能敏銳地感知到靈氣變化。

“有幾次沙舟從沙丘頂上落下時,能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的靈氣,但是我們挖地三尺都找不到絲毫蘊含靈氣之物,彷彿是被禁錮的靈力偶爾洩露出來一般。”

林慎連聲追問:“有幾次?就是說不是每一次了?有何規律嗎?”

齊翊的神情頗為鬱悶,伸手揉額,搖頭道:“就是找不到規律,才會頭疼。”

林慎急切地問道:“有記錄嗎?”

齊翊從納物袋裡摸出一張紙,遞給他。

林慎接過,看見一張比他畫得更加完整的沙丘線條圖,上面標著圈,並寫著具體時辰,以及空中七個太陽的位置。

他心中很高興。

這相當詳細了,看來宗門之中不乏敏銳且有本事的人。

齊翊指著標圈的地方道:“就是在這些地方,能感應到靈氣。”

林慎問道:“師兄的沙舟走完沙海了嗎?”

齊翊笑著搖頭:“此處的沙海何其廣闊,你看圖紙就應該知道,我們走了六天,正在返程之中。”

這裡面沒有黑夜,沒有妖獸,意味著沒有危險,但是極度消耗水。

一旦隨身攜帶的水用完,就得返回補給水。

沙海里的方向明確,用羅盤確定方位並不會迷路。

林慎問道:“師兄是要回去補給水嗎?”

齊翊點頭道:“再不回去,就要渴死了。”

林慎想了想,說道:“師兄的沙舟跟我們一起走吧,我們勻水出來給你們。”

齊翊沉思半晌,同意了他的邀請:“可以,我知道小師弟想印證什麼。”

於是,齊翊的沙舟加入了蕭寧楓的隊伍。

蕭寧楓作為領隊,自然歡迎,讓弟子們勻了水給他們。

四位隊長商量一番後,調整了一下沙舟行駛的方向。

林慎跑到師兄齊翊的沙舟中,跟他們討論沙丘的異樣。

齊翊的沙舟中有一位弟子帶著一隻飛禽,能在空中載人飛行。

烏緹一行人看見了,議論紛紛:

“原來並非完全禁空,還是可以飛行的。”

“不,是禁空了,那是飛禽的本能,但也不敢高飛,比桅杆高不了多少。”

“那隻飛禽體型很龐大,站在桅杆上幾乎有沙舟一半大,很耗費水吧?”

“估計那隻飛禽能喝兩個人的水袋。”

“飛禽吃什麼?靈獸丹在絕靈之地也不飽腹吧?”

……

烏緹聽見議論,問陸敏之:“是禁空嗎?”

陸敏之十分肯定地回道:“禁靈力、禁神識、禁高空。”

靈禽只能憑藉本能低空飛行,速度比之在靈氣充足的地方慢了不少,還耗費水和食物。

唯一的優勢就是人能借助飛禽低空飛行,但沙舟的速度與之相比,也不差多少。

這樣一來,好像也沒有優勢了。

林慎帶了玄鷹,並沒有放它出來。

它身為靈禽,在靈氣氤氳的宗門只能載得動兩個小孩或者一個大人的重量。

在絕靈之地,它就是普通飛禽,恐怕也載不動人,速度估計也會慢不少。

這個還要試一試才知道。

之前弟子們上報的訊息裡提到秘境裡禁空,沒有想到還可以低空飛行。

畢竟先進來的弟子們,試過很多辦法,經驗豐富一些。

此刻,林慎坐在飛禽上慢慢飛行,仔細觀察沙丘的走向,以便畫出更加具體的沙丘圖。

飛了一個時辰後,他回到烏緹所在的沙舟,繼續畫沙丘圖。

烏緹以神識詢問他:“有何發現?”

林慎回道:“師兄的隊伍裡有靈蟲,之前發現過沙丘時,會有微弱的靈氣一閃而逝,但是毫無規律,並不是每一座沙丘上都有。

“我沒有靈蟲,只能畫沙丘圖。我這裡有拓印的圖紙,你過來看一眼。”

這一次,烏緹又拉著陸敏之一起過去圍觀。

正好陸敏之也好奇那些先進秘境的弟子們發現了什麼,一拍即合。

烏緹和陸敏之看過,也跟林慎一樣的想法,驚歎於宗門弟子的敏銳多思。

陸敏之很直接地誇讚道:“畫圖的真是個人才啊!”

烏緹附和道:“確實是。”

但是,即使描繪記錄得如此詳細,也看不出什麼蹊蹺來。

畢竟一個時辰左右過一個山丘,十二個時辰裡,十二根左右線條,看不出來什麼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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