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怕什麼來什麼(1 / 1)
不過對著水面孤芳自賞了會,老天就派了這麼一位全方位各角度都碾壓她的美人,將她的信心打得粉碎。
唐棠認命地嘆口氣,收回目光,從那攝人的容貌中回神,記起還有人等著自己救命。
她翻身上馬,馬蹄踐起滾滾塵土,將那行人遠遠甩在身後。
有人冒著酷暑嚴寒養家餬口,有人駕著馬車遊山玩水,真是時也,命也!
“薛貴,跟上那位姑娘。”車裡頭的人聲線柔和,含著幾分愉悅。
自家主子讓停下馬車時,語氣那般急躁,薛貴還以為他看上了人家。
結果主子遠遠看了一眼,連句招呼都沒打,這下人都走了,倒叫他悄悄跟蹤。
夫人若知道,怕是又要哭哭啼啼,直說養了這麼大的兒子連白菜都不會拱。
馬車停在原地不動,薛貴領命追了上去,半刻後狼狽地回來,落了滿身的樹葉塵土。
他面色難看,“那位姑娘馬術了得,輕功更是出眾,屬下力有不逮,請主子責罰。”
年輕公子露出幾分意外之色。
他並未追究,遺憾地嘆了口氣,“既如此,你回家向管家領罰去罷。”
薛貴:???
年輕人悠悠道:“我見到她時,心跳慢了半拍,深思過後覺得,大概這叫一見鍾情。”
薛貴如遭五雷轟頂,跪在地上身軀一軟,直起腰板的力氣也沒了。
他雙手掩面痛哭流涕,身邊一眾兄弟對他投去個同情的眼神。
沒經驗啊沒經驗。
頭回出來辦事,跟丟了少爺的初戀,可慘。
唐棠甩掉後面的小尾巴,吹了個悠揚的口哨,得意一笑。
想追上她?
下輩子吧!
馬兒從林間跑出來,咧著嘴衝她撒了個歡,一人一馬再度上路。
不知方才那人為何跟上來,看上去卻很富貴,不至於為了幾兩銀子,刻意拖延她的時間。
雲部兄弟都知道唐美人不好追,輕功上如此,感情上更甚。
絕煞樓裡迷戀唐棠的男子多如過江之鯽,他們連堵人表白的機會都沒抓到過,空有滿腔情誼見不光著者,大有人在。
沒了賀梅凡跟江夢魚兩人,唐棠趕路的速度比先前快了一倍不止。
這一路平安無事,她不自覺加快行程。
憑藉對路線和方位的瞭若指掌,以及輕功加每四百里換快馬的組合策略,粗略估算了下,還有半日可到白家。
也不知賀梅凡那二十里地的承諾,還能做到不了?
幸而這一路未曾遇敵,那些人想來也是出於好奇,否則又得耽擱些時候。
她將上個鎮子新買的馬賣掉,喬裝改扮後孤身入城。
縱已這般小心,還是被人盯上了。
唐棠面無表情,看著自己剛剛上好就被飛鏢打翻的飯菜,心想還不如打包帶走路上吃。
還能讓她喘口氣了不?
來人是故意如此,見她飢腸轆轆風塵僕僕,裝扮得乾脆利索卻身材瘦削,專程挑這時候來搶藥。
唐棠手中竹筷伸向另一盤菜,又是一隻飛鏢嗖嗖而過,深深扎進木桌裡,冒著寒光。
盤子四分五裂,菜灑了滿桌,油水直流。
那人在戲耍她似的,筷子指到哪裡,飛鏢就扔到哪裡。
若要幹架,正中對方下懷。
唐棠深吸口氣,拔下其中一隻鏢揣進腰帶,這仇她記下了!
轉身出去買了兩隻包子,一頓狼吞虎嚥。
唐棠心知那人不會放過她,按照約定放了焰火,尋了個四下無人的衚衕,等著對方。
片刻後,衚衕外響起另一人輕微的腳步聲。
唐棠冷漠地開口:“閣下來都來了,別這般磨磨唧唧畏手畏腳,不若痛痛快快與我一戰。”
那人自小巷側牆而出,笑吟吟道:“唐姑娘好耳力,真不負天下第一保鏢之名。”
居然知曉她的名號,不知這位是僱主,還是與絕煞樓的人有交情。
無論是誰,眼下都是阻礙她的小蟲子!
唐棠哼道:“莫說廢話,動手吧!”
明知她趕著給人送藥,上來還不要臉地寒暄吹捧拖延時間,她看著像是腦子不好使嗎?
高手過招,招招致命。
唐棠比不得天下第一刀客的霸氣狠厲,也比不得天下第一劍客的瀟灑迅疾,拼內力勉勉強強,比招式上躥下跳。
也不知那白老爺子的仇家,是否對他們仨調查了一番才出手。
即使沒調查過,有了前頭的車輪戰,對他們的深淺也有了大概考量。
唐棠會這般猜想,是因這回來的人,正好掐在她短板上。
對方的一把長劍舞得令人眼花繚亂歎為觀止,她根本來不及調動內力!
真正的劍客出手之快,足以令她提不起輕功奔逃,穿心掌也無法凝聚力量。
這也是為何她不敢獨自行走的緣故。
偏偏大師兄兩人連個影子也不見,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鬢邊一縷碎髮飄落,衣衫破了無數道口子。
唐棠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東躲西藏,最後單膝跪地大口喘息,額前汗水洇溼了髮絲,被她一掌抹去。
自出江湖以來,還從未這般狼狽過。
對方似是無意傷她,掌中真氣凝聚成無形透明的牆,凌厲的劍陣以她為中心,圍成一道飛速旋轉的空心柱。
唐棠被困在中央,像抓進籠中的鳥雀。
他手上分明只有一把劍,眼前卻似有千萬劍影飛行穿梭,每一道都飽含濃烈的殺氣。
劍身極速旋轉時帶起的狂風,將她散開的幾縷青絲絞個粉碎,如片片青鴉之羽飄落地面。
來人口中“嘖”了一聲,似在感嘆可惜。
唐棠毫不在意,心中暗暗焦急。
頭髮沒了可以再長,白孤雪沒了,武林又將陷入風雨飄搖,動盪不安。
盟主可調動武林各路豪傑,大權在握,到時不知會竄出多少牛鬼蛇神!
保不齊幕後之人,打得就是這個主意。
再拖下去天就黑了,可賀梅凡連個影子都未見著,不知是否也遇到了襲擊。
或許對方打得也是這個主意,只需拖過今夜,他的目的也就達成了。
正在一籌莫展時,她忽而聽見輕盈的腳步聲往這邊過來,心中一動。
“我還道這天光將暗之時,誰這般好雅興,在巷子裡練起拳腳功夫,原來是姑娘你啊!”
來人正是白日那位年輕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