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關於名分(1 / 1)
樹蔭下,唐棠輕靠在上官痕肩頭,目光所及晴空萬里,碧水藍天。
院外那二人不知說著什麼,相視而笑。
程嫂拍了下唐深的腦袋,“去,叫你姐姐姐夫吃飯。”
唐深聽話地朝外頭喊道,“姐姐姐夫,回家吃飯啦!”
程嫂在他開口時就知不好,立刻躲到最裡頭,長長撥出一口氣。
她閃得快,應該沒被看到吧?
二人回頭,視窗的唐深頂著張不諳世事的臉,目光天真無邪,渾然不覺自己幹了啥。
唐棠:……
上官痕:……
“你弟,挺好。”
“呵呵,謬讚,謬讚。”
晚上院子裡納涼的三人變成了四人,唐深脖子上被蚊蟲叮咬的包,抹過藥後早好了,一下午眼巴巴望著上官痕,很想再管他要一盒。
絕煞樓不是沒有住處,以她的身家,大可選一間上房,不用跟人擠住同一間。
上官痕想起這些年來她的書信,從未提過有這麼個所在,“你如何想到在這裡定居?”
唐棠望了一眼程嫂,道:“從前孤家寡人一個,本想著或許要在樓裡度過餘生,後來遇見程嫂,覺得人生苦短世事多變,何不安閒自在,瀟灑過活?這裡遠離喧囂,甚好。”
還有一個原因她沒明說,倘若住在絕煞樓,前來打擾的人未免太多,不利於修養。
不知是否因穿心掌之後又修煉了寒冰訣,卻沒能將二者好好融合之故,現在寒冰訣未成,心魔已起。
幸而跟走火入魔相比尚有一段距離,情況不是太糟。最嚴重的一回,僅是無法自控暴走山野,並未傷著人。
至於嗜甜,完全是唐棠自行摸索出的剋制之法。糖狐狸是跟他在一起時的美好回憶,也是將她從痛苦中喚醒的唯一鑰匙。
她注視著上官痕近在眼前的面容,今日之後,多年來的疏離才算真正消除,他又變回記憶中的人。
多年來若即若離,似近還遠,說是良藥,又像鴆毒。這卻又怪不得他,信中多是報喜不報憂,上官痕根本不知她這一路艱辛。
他聽罷程嫂的相遇,起了些許敬意,她與唐棠互相照顧多年,可說是在一手維持著這個家。
唐棠道:“你這些年在江湖上,經歷想必十分精彩,與我們講講罷。”
上官痕略一遲疑,見程嫂跟唐深紛紛豎起耳朵,想他們久居山林,對外面的世界不太瞭解,於是講起他在別國遊歷時的見聞。
這片大陸分佈著十來個國家,他們所在的國家名炎,靠近最東側的滄溟大陸,與其西北側的宛國相接。
上官痕早些年曾無意到過宛國境內某處,他是被一位江湖朋友拐去的,說那裡有人得了見所未見的絕症,快沒命了。
他出身醫藥之家,對這種所謂不治之症當然有興趣,去了之後,果真見到一個得了奇症的人。
那人全身發黑,頭皮跟頭髮同色,唯有眼珠黑白分明,說是中毒,又無別的疼痛不適。他的身體一日比一日虛弱,待上官痕來時,瘦得幾乎只剩骨架和搭在外頭的一層皮。
可怕的是,那人的意識相當清醒,十幾天來眼睜睜看著自己被耗盡生機。
上官痕說到這頓了頓,“你們猜猜,這是怎麼回事?”
夜間涼風吹過,唐深託著下巴想了會,道:“這人是不是亂跑,去了什麼不該去的地方?”
上官痕露出一絲兒笑,“何以見得?”
唐深這會兒展露出他的聰明勁兒來,“剛才說過這病見所未見,要是瘟疫之類,周圍的人肯定跟著一起遭殃,別人都沒毛病,唯獨他得了怪病,不是亂跑是什麼?”
有道理。上官痕好笑道:“嗯,的確如此。”
唐棠想起什麼,道:“為研究機關,我曾翻閱過一些古書偏方,好像在哪見過你說的症狀。”
上官痕道:“你翻閱的那本是不是《民野錄》,上頭有提到過鄉野之間流傳的‘鬼纏身’之症,但那人得的不是這個。”
唐棠意外道:“你也看這種書?”
書到用時方恨少。從前上官痕教她辨認的那些書叫什麼名,唐棠早都忘光了,就算記得也不一定能找到,這還是她費了好大力氣,才勉強找到一本可用的。
她知道這種雜書,於他這等真正的醫藥大家而言,算不上正經,才刻意沒提及它的名字,誰知竟被他猜到。
上官痕道:“最難治和少見的疑難雜症,除了如唐深所說,唯有那些喜歡亂跑的人容易得,其餘都在民間。書上記載的雖然不盡真實,也有值得探究之處。”
唐深催促道:“那人到底去了哪,姐夫你快說。”
唐棠眼皮跳了跳,“阿深,小孩子不要亂喊。”
上官痕對這稱呼毫不在意,體貼地開解道,“你姐說得對,畢竟我們在一起不久,我還沒讓家人過來下聘,當不得你姐夫。”
唐深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程嫂捂著嘴,別過頭去嗤嗤地笑。
唐棠糯糯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上官痕見她羞赧,敲了敲手中摺扇,繼續方才的故事。
他問那人到過什麼地方,家裡人說,他半月前去過一個名叫姚村的地方。
那人是一時好奇,聽說村子附近某座山谷裡住著神仙,想去為家中老人祈福。不料途中神仙沒找到,反而失足跌落寒潭。
他會鳧水,爬上來後身體未見異常,但渾身溼淋淋得覺得晦氣,心灰意冷地回了。
誰知自第二日起,他的身體出現了變化,皮膚漸漸發黑,直至跟從染缸中撈出的一樣。
來看過的郎中都說,這是中了詛咒。
上官痕道:“詛咒之言真假莫辨,但我猜想,那些大夫多半不敢靠近村子,找個說辭而已。”
唐棠擔憂道:“你不會為找出病因,親自去了一趟罷?”
上官痕點頭道:“我是猜想,那潭水或許有古怪。”
他那時正年少,治過許多旁人口中的絕症,當然要去一探究竟。
第一回去取了些潭水回來,細查之下並無奇特,第二回再去時,譚邊放著一個小瓶,地上寫了兩行龍飛鳳舞的字:
無心之失,姑且原諒。若再打擾,嚴懲不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