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臨別之前(1 / 1)
此人平生最不喜跟人合作,先前的幾位同伴受不了他的火爆脾氣,紛紛另投他處。即便如此,這位哥們在雲部絲毫部落下風。
自加入雲部以來,他一直牢牢佔據第二名,每年用結果證明什麼叫絕對的實力,直至第十一組後來居上。
這般行為彷彿在說,他就是要樓中眾人看看清楚,不是因為他弱,他們的戰績才比不過前頭的第九組,而是先前的那幾位同伴都是辣雞。
賀梅凡提前跟令主說完自己的打算,對方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以後沒事可以找他喝酒,一句話都沒多言。
絕煞樓的人對同僚的秘密沒興趣,時刻牢記保持距離和分寸,出了樓不再是下屬,一起談天喝酒還是不錯的。只是賀梅凡一門心思想找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安家,怕是要辜負他的美意。
同樓中所有人一樣,各部令主來歷成謎。雲部令主之前本在掌管雷部,或許是樓主見到江湖上高手越來越多,有錢人越來越不安,才起意組建了雲部,命他掌管。
雲部的組建是專為保護各位有錢的大爺們,到後來甚至有時還能接著官府的差事,由此可見樓主的思慮不可謂不長遠。
賀梅凡瞧見那位獨行俠,稍稍提高聲音道:“各位晚上可有空閒,在下包了艘船與師妹師弟同慶,不若一起?”
十一組的兩女一男怔愣片刻,不明白這位第九組的大哥為何突然相邀,唯一的男子朱漢明站出來道:“好啊,賀大俠開口,豈有不應之理?”
兩位姑娘淺笑嫣嫣跟了上來,師兄怎麼說,她們跟著便是。
賀梅凡望向他們身後的人。
見賀梅凡盯著自己似有話要講,對方凝視著他身邊一男一女片刻,半晌才道:“好。”
去的路上,江夢魚悄悄在師姐耳邊道:“我覺得,方才他是在掂量我倆夠不夠格跟他吃飯,師姐你認為呢?”
唐棠面無表情,輕聲道:“你看出來就行,何必說破。”
江夢魚道:“我只是手心有點癢,他看上去很高傲啊!”
眼角斜睨,餘光冷漠而又漫不經心,高傲得想讓人揍他一頓。
江面清寒,輕煙籠罩,行船其間如在畫中仙境,別有一番風韻雅趣。
一張不大的茶几上放了香茶瓜果等物,少不了幾壺好酒,幾枝玉梅斜插在青瓷瓶中,綻放出高潔清冷的姿態。
賀梅凡端起酒杯道:“在樓中多日,從未跟大傢俬下交談過,今日之後絕煞樓再無賀梅凡,今日是臨行前的告別,望以後各位都能心願得成,前程無量。”
江夢魚沒想到師兄突然來這麼一出,怔怔地望著他,不自覺將酒水灑了一身。
他從沒想過賀梅凡會離開,一直覺得他們三人會永遠這般,快快樂樂在絕煞樓度過一生。
唐棠見師弟臉色不對,替他將棉衣上的酒擦去,舉杯道:“祝師兄餘生安好,萬事順遂。”
朱漢明才懂了今日相聚的意義,起身附和同道恭喜,花憐影與方玉春兩位姑娘也跟著一起。
或許真有人會在絕煞樓待上一輩子,但更多的時候,大家最終都會散去。不出意外,今晚過後,他們再不會見到賀梅凡。
刀客之名如雷貫耳,往後他或許還會出現在江湖,那時對方跟他們則是兩個世界的人。
自入船之後一言不發的杜枕寒忽然道:“你有何事要交代?”
賀梅凡笑意溫潤,“杜兄果真懂我,請你前來,是想問你,可有加入第九組的意願?”
唐棠與江夢魚閱歷太淺,無人領路,杜枕寒能以一人之力待在雲部那麼多年,本領毋庸置疑,當是最合適的人選。
杜枕寒面前酒杯還是滿的,仍是線條冷硬的一張臉,“你應該知道,先前那些同我組隊的人為何離開。”
賀梅凡道:“師妹與師弟跟那些人不一樣,他們很有主見,你跟他們相處一陣就會知道。”
杜枕寒沒有立即答應,“容我考慮考慮。”
先前那兩名隊友武力值不如他,分錢時卻跑得格外勤勉,小人很多,杜枕寒本不是計較銀錢的人,多半時間睜隻眼閉隻眼,絕不惹事。
奈何某次任務中,那二人不但沒幫上什麼忙,還弄砸了事情,連累他被令主責罵,雲部換上賀梅凡去擺平此事,兩人因此結識,有了些許交情。
杜枕寒因此事被扣了一年的賞銀,一怒之下,揚言一年之內不接任務。兩人花天酒地胡吃海喝慣了,身上沒有積蓄,撐不了三月就另投別的組。
靠著一張巧嘴和幾分玲瓏心思,起先的確有人願意接納他們,業績雖不如杜枕寒在時,勉強能餬口度日。但兩人不知悔改,日常躲懶,臭味相投的二人又落到一起,沒過多久就被逐出了絕煞樓。
有的組是自行組成,只需去令主那登記就成,若有不服或者糾紛,按江湖規矩,誰的拳頭硬就聽誰的。有的組則是樓中分配,比如唐棠他們,從聚首到現在三人甚少紅臉,在樓中實屬少有。
杜枕寒的隊友還是他自己找的,只能說他看人不準,當初自持本事沒考慮後果,然後發現還不如孤家寡人來得痛快。
賀梅凡正好借離開之事搭個臺階給對方,今夜他肯來這,想必心中已經有數。
往後的日子可以預見,師妹主意雖大,跟師弟只差兩歲,兩人過於年輕。若是杜枕寒能夠加入,他經驗老到,學識淵博,武功亦是出類拔萃,第九組或許會比他在時更為得力,仍是雲部在絕煞樓響噹噹的招牌。
至於第十一組麼……“在下已非絕煞樓中人,想問一句朱少俠,你可是出自大師門下?”
眾人聽得雲裡霧裡,朱漢明立即明白過來他說得是誰,“閣下怎麼知道?”
賀梅凡道:“我與大師有過數面之緣,曾有幸見過他的武功路數,得知朱少俠會他的獨門武學,故而心中好奇。”
朱漢明大悟,原來如此。
賀梅凡又道:“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想知道大師是否安好。”
朱漢明道:“家師已於前年圓寂。”
賀梅凡靜默片刻,嘆息道:“竟是這樣,可惜,可惜!本還想著這回終於可以有時間再去拜訪他老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