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或許是靠臉(1 / 1)
落地的一瞬間,身後繩索似有靈性的蛇般吐著信子縮回另一側,暗淡天光中,唐棠彷彿見到老婆婆在對她微笑頷首。
倏而人影一閃,光禿禿的山崖不見任何人氣,荒涼而寂靜,來時路上黑壓壓一片,大地與樹林混為一體,辨不清方向。
裙衫圍繞逼出的山谷空曠幽寂,似乎從未有過生命。
唐棠定了定神,往燈火閃爍的院落裡去,看似盡在眼前,走過去仍舊費了點時間,門上鐵環黑亮如新,像是被人日日擦拭過。
近看才知,院前小路邊勾出一條蜿蜒的水渠,流水潺潺而過,夾雜著樹葉或花瓣的香,別緻清幽,雋永悠長。
“可有人在嗎?”唐棠扣門。
老人家說她還有第四關要過,若是今夜歇在了這,此處怎麼看都不像打架的場所,說不定可以捱到明天。
開門的是一位大叔,容貌俊美,長衫布衣,從容溫和,舉止斯文,望之即令人心生好感。
“誤入貴谷,前來借宿,不知可否行個方便?”唐棠一愣,而後問道。
院前花草打理得整整齊齊,她本猜想這間小院的主人應當是位女客,沒想到是位書卷氣濃厚的中年人。
就先前所知,無妄谷共有五人,除了守著前面三道關的老人,應當至少還有兩人,一是駐守第四道關的,多半亦是老人家,再者便是谷主。
不知眼前這人,算不算得其中之一。
中年人掌著不甚明亮的燈,見到有人並無太大意外,“可以,請隨我來。”
唐棠將鞋上為數不多的塵土清理乾淨,小心翼翼地邁進院裡,砌得四四方方的石板鋪成幾條小路延伸到院中,即使在夜間也看得分明清楚,菜地被切割成一小塊一小塊,像被刀劃過後的晶瑩潔白的豆腐,中間堆著各色醬菜。
趁他在前頭走著,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餓了。
老大爺說運氣好下山之前能見到谷主,可想她是屬於運氣不好的那一類,過個懸崖天已黑了,這位大叔看上去很好說話的樣子,不知能否給些飯吃。
中年人將她引到屋子裡,倒了杯茶,“姑娘請用。”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聽上去中氣十足,唐棠不疑有他,守了一下午,現下又餓又渴,感激地接過茶水一飲而盡。
然後,暈了過去。
中年人坐在那久久不動,目光緊緊盯著她瞧,像是想從中尋找點兒什麼,一解心頭之謎。
屋子裡相繼出來幾人,與白日或佝僂或殘疾的姿態不同,他們個個精神矍鑠,哪有先前柔弱孤僻的模樣?
幾人立在屋中,望著趴在桌上昏睡的姑娘面面相覷。
中年人望著幾位好友,一言不發,唯一跟唐棠交手過的老者先開口道:“現在的小姑娘行走江湖,都這般沒有戒心嗎?”
長得漂漂亮亮一副聰明相的小姑娘,半點沒有自覺,旁人給的茶水隨意喝,也不怕遇到壞人。
送給她斗笠的那位老人也在,唐棠還將他的斗笠掛在左臂,好好帶著半點沒壞。
他將斗笠從綿軟無力的胳膊上取下,“這是不是目前為止,最快過關的人?”
老者道:“我還想問你們呢,從問月所在的山莊出來,到我這關至少也得四五個時辰,哪有這麼快接連過了你和晏婆兩道關的人!”
清婆抹了抹齊如銀絲的鬢邊,道:“這可不能怪我,師兄給她的斗笠上戴著花兒呢。我見到信物,自然以為是絕頂高手,師兄都打不過她,我當然是直接放行,難道還要白費力氣?”
她取出那朵木槿,失了生命的花朵懨懨地躺在手心,正好對應唐棠遇見她的時辰。
編了竹斗笠贈與唐棠的老人道:“她沒給我出手的機會,依照約定,這朵花原是她該得。”
問月引來無妄谷的人,走著走著自然心裡有譜,那些想過路卻被他攔住的後生們,都須要跟他打一上一架,多半最後敗在他手下,灰溜溜地從另一邊下山。
打贏了的也沒那麼輕鬆,前頭清婆會繼續等著,如此一關一關闖下去,直至贏了他們四個,方可見到谷主。
唐棠是個例外。
見過太多毫不客氣上來直接推開他,卻反被折斷胳膊或打斷腿的人,要麼身負重傷後不肯放棄,繼續硬闖,或是困在第一關之後乾脆留在原地,想趁他不備衝過關卡,連挖地道這種辦法也嘗試過的不在少數。
這姑娘心裡裝著事,卻守在那看了半天的竹條如何被編成斗笠的全過程,對他沒有半分不恭敬。按照規定,讓他自願放行的人,都能得到新編的斗笠。
他沒做錯。
中年人道:“為何贈她木槿?”
拿著花的人是沒動手直接過關者,而木槿尤為特殊。此物關聯著清婆的態度,得了木槿的人在她那,下手時會留幾分情面。
竹翁道:“我喜歡這小姑娘的性格,願意賣她個人情。”
清婆連連點頭附和,“對啊,師兄都這般做了,我自然要配合他。”
她將協助唐棠過懸崖的事瞞得死死地,反正天色暗淡無人可見。
中年人看向砍柴者,老人家道:“我倒是真真切切跟她交手過,憑我的本領,還差著她幾個境界。老咯老咯,不服輸不行。”
中年人眉頭跳了跳,不經意地往後瞥了一眼,確定無人後道:“你們這樣明目張膽,谷主若是知道……”
“打我們一頓,再逐出谷外?”竹翁漫不經心道。
中年人:那倒也不至於。
清婆安慰他道:“就這一回嘛,難得有個清麗脫俗的女兒家來,心疼心疼怎麼了?再說師弟試過她的武功,絕不會有錯,放不放水有什麼區別。”
中年人難以置信地瞪著這二人,從前被他們折磨的面目全非毀去武功的後生晚輩多了去了,那時怎沒見他們有如此善心?哪怕手下留情一丁點,也不至弄得人遍體鱗傷!
無妄谷的行事作風,從來跟仁善二字打不上邊,兇殘的名聲沒流傳出去,全賴谷主在最後將爛攤子收拾得好。
這小姑娘是何人,竟讓兩個老傢伙到現在還在偏袒於她?
時間到了。
唐棠從桌上緩緩直起身子,打了個哈欠,伸著懶腰道:“各位公公婆婆大叔,請問第四關我還過嗎?”
中年人一怔,失聲道:“你沒被暈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