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同一頭豬(1 / 1)
費了老大勁找到賀梅凡的住處,師兄卻沒有多留,未免有些不近人情。唐棠不以為意,次日便離開了他的住處,確定無人跟蹤以後,踏上歸程。
於霜秋要留下等好友歸來,賀梅凡並未拒絕,倒讓他長了些氣焰,認為自己與她親疏有別,好不得意了一陣,有種扳回一局自豪感。
她在去跟上官痕兩人匯合與即刻回山谷之間搖擺,最後還是守了作為一名保鏢的底線,萬盛饒是因師兄之事許她出谷,事情了結,當返則返。再者她身上還帶著萬水煙給兄長的書信,去時的信雖然潦草,回信卻很認真。
唐棠想到此處,不再猶豫,加快了腳程。
她一路低調行事,遇見的江湖人士,大多都在議論著第一刀客與武林各門派結怨一事,雖是些跟無樂派不相上下的小門小派,卻像群蟻聞見蜜糖般循著味兒齊齊注意過來。
好在尚無其它大事發生,現下注意到他的人,大多是被賞金迷了頭腦,師兄說新盟主那邊他自有洗清之法,讓她和小魚不要過多掛念,珍重自身。
唐棠心中隱隱不安,想遠離江湖的師兄卻沒能遠離,反而深陷其中,自家原本平靜安寧的日子也被山匪和萬盛饒的到來意外打破,除開她與上官痕的婚期有驚無險,板上釘了釘,一切似乎都在往未知的方向發展。
唐棠一直希望能與心上人過平淡的日子,刻意躲開紛擾,師兄和師弟最是知道她的心思,很多時候不自覺地會保護呵護她,讓她遠離麻煩的源頭。賀梅凡從前也有過拒絕她的時候,但沒有哪回比這次更為堅決。
被同伴以強硬姿態保護和關鍵時刻無法挺身而出的滋味並不好受,他們理所應當,習以為常地做出為她好的選擇,就連上官痕也是這般認為……
唐棠難得有些迷惑,又無法辨認這種感覺是好是壞,正確與否。
但她知道身邊的人都是為自己好,從無惡意。
那,便如此罷。
此去路程來回月餘,上官痕與唐深仍在外頭尚未回來,萬盛饒見她這般迅速,頗為訝異,據他所知,賀梅凡的麻煩並未解決,他以為至少有大半年時間見不到唐棠。
其中定然另有隱情,萬盛饒看出她坦然下隱藏的些許失落,恍若未覺道:“路上累了吧,賀大俠可還好?”
唐棠一瞬間從思緒中醒過來,道:“師兄無恙。”
萬盛饒點頭道:“如此便好,你回去好好歇息罷,我正好吩咐了阿繡他們從城中飯館弄些酒菜回來,晚上一起用飯。”
唐棠心不在焉地應了,回到自個屋子裡。
赤炎石。
除了握在手中的感覺不同,再怎麼看,它們都跟尋常石頭沒甚區別的石頭,很難想象這兩塊普通得毫不起眼石頭,關聯著賀梅凡要守護的某個家族的傾覆之謎。
放好又得到的“寶貝”,唐棠倒在軟椅上小憩,她的確是累了,不是路上奔波所致,像是不知從何時起積累已久的疲累乏力。
一覺兩個時辰,醒來時天已擦黑,萬盛饒早帶了飯菜過來,知道唐棠的飯量比一般姑娘大得多,盛飯菜的食盒容量簡直令人為之一振!
兩人都餓了,叮叮噹噹的聲音過後,米飯酒菜擺上了桌,唐棠連著扒了好幾口,才想起問他:“不是請了廚子麼,你吃不慣他們做的菜?”
她的口味異於常人,萬盛饒作為難得的能跟她共享甜蜜蜜糖人的知己,在飯食上唐棠相當樂意跟他探討幾句。
萬盛饒手中筷子一抖,誘人透亮的紅燒肉掉落,唐棠撲哧一笑,將那塊肉重新放到他碗裡。
萬家雖為商戶,跟權貴官員交往多了,禮儀詩書等自小有大家教導。此刻他絲毫不覺失態丟人,一本正經道:“吃不慣是一回事,主要是菜色難看,讓人毫無食慾,下不去嘴。”
唐棠取笑道:“難道你吃東西,還要看它長得是否符合眼緣,不好看寧願不吃。”
萬盛饒道:“然也。”
唐棠用敬佩的目光看了他一會兒,本以為自己在吃食方面的壞毛病已經夠多,萬大公子比她還要過分。這麼一想,自己那點小挑剔,著實算不上大毛病。
“什麼樣的算難看?”唐棠歪頭看他,眼中充滿好奇。
“比如這塊肉,”他邊說著邊夾起來仔細觀察,彷彿手裡不是一塊紅燒肉,而是絕世奇珍。
“要切得肥瘦相宜,選取豬身上最為精純的那塊五花肉,年歲不能太老,這家酒樓做得尚可。”言語雖是誇讚,語氣並不真心實意,帶著點兒嫌棄。
再精純的五花肉,也是來自同一頭豬。唐棠在內心無聲地反駁,面上掛著的笑像是贊同。
萬盛饒卻似得了鼓勵般,跟她滔滔不絕地談論起這些年來在各地見到的小吃美食,哪些還需要改進,哪裡的特色菜只是空有虛名,若是日後她也去到此地,莫被當地人天花亂墜的吹噓給騙了,一場空歡喜。
他談起這些時神采飛揚,鮮活明亮的模樣跟從前的小魚相差無幾,半點不像老謀深算的商人。唐棠聽著有云開霧散之感,心頭那股揮之不去的愁緒消了許多。
師兄沒離開之前,江夢魚四處蒐羅八卦,成日在他們身邊嘰嘰喳喳,許多事情不必去查也能知曉一二。這樣的感覺,許久未有過了。
萬盛饒說到興起時喝了口水,瞥見唐棠注視他的目光,差點沒噎住。
是他的錯覺麼?
為何此刻她的眼裡不是崇拜敬佩等他預想過的情緒,而是帶著一絲,慈愛溫柔的光,就像一個老母親,看著自己遠行歸來的兒子,聽他說起路上各類見聞。
他被這想法嚇了一跳,打住話頭輕咳一聲,“總之,若是往後你有機會去見識,要格外注意著些。”
上官痕精通醫藥,定會跟她說個明白,意識到這點後,萬盛饒忽然心頭湧起一陣無力。
或許她來日成了家,有了他們的孩子,到老都不知自己這份心意,不知道曾有一個人滿心愛慕卻小心收起,只能在她未來夫君不在時,笨拙地討她歡喜。
唐棠眼神變了,充滿柔和道:“我知道了。”
她先前已將萬水煙帶的書信交到他手裡,萬盛饒嫁出去了一個妹妹,這是自然而然地將她當成了妹妹來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