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請君入甕(1 / 1)
上官痕修眉一挑,斜飛入鬢,神采飛揚,故意停頓了會,在她眼眸越瞪越大露出吃驚之態時,終於道:“那我只能勉為其難地娶回家,畢竟養了這麼多年,不能叫別人白白佔了便宜。”
唐棠在他猶豫的瞬間,一顆心猛然懸了起來,聽他如此說完,才穩穩落回肚子裡,明白過來他是刻意捉弄自己,生氣地皺了皺鼻子。
上官痕颳了下她的鼻樑,溫和道:“走,去看看小魚他們進展如何。”
庭院下方的地牢是上官痕來這之後才修築,唐棠三人住時壓根沒記起需要來這麼個地方,上官痕與阿深在此地花費的心思,比她住這好幾年間加起來都多。
重傷唐棠之人被江湖兩大高手單邊吊著一隻胳膊,皮開肉綻,滿身傷痕,走近可聞到辣椒水的刺鼻氣味。
這是江夢魚乾得,鞭傷已然結痂,縱橫交錯,可見下手之時毫不留情。
再靠近些,則能發現他裸露的血肉上,密密麻麻全是針孔大小的紅點,血珠不停地往外滲出,他似是感覺到傷口處的癢,在原地微微扭動著想減輕些,卻是於事無補。
“你們給他用了什麼?”唐棠渾身一個冷顫,他的傷口一看便知是被加了特殊藥粉之類,流淌下的血色出奇得紅,甚至紅得已經不似原本的奪目刺眼,而是偏幽暗詭異的深紫。
上官痕道:“閒暇時教了阿深一點別的,他學以致用,正好拿來練手。”看這效果,果然聰明。
角落裡殘留著乾涸的血漬,看其顏色應當是師弟前些日子拷問所留,將他吊在此處逼問,顯然是阿深的主意,雖不知他用的什麼藥,這景象卻似乎過於殘忍……
唐棠下意識想避開這處景象,目光忍不住投向上官痕,他平靜地注視著“囚犯”,目光涼薄,眼眸深邃如夜,看不出一絲情緒。
地牢中立著的人,一個是少年成名隱匿暗處的劍客,一個是孩童心性出手致命的刺客,而在她身旁之人,是她未來的夫君。
用藥之人,何嘗不是屠夫?清冷高潔如上官痕,面對她時溫柔隨和,阿深從不與人接近,卻願意靠近自己,師弟更不必提,口中叫著師姐,也是真心將她當做姐姐愛護。
唐棠不是沒有殺過人,然這般嚴刑峻法,其慘烈不亞於朝廷拷打重刑犯,一時之間接受不能。
江夢魚跟在唐深身邊,眸光沉沉全然不似少年,狀似無意地瞥了眼師姐,見她面色略白,垂下眼眸,掩去心中所想。
唐深端詳了一陣道:“姐夫,你教我做得那種藥,我自己先配出來給他用上啦,但還是不滿意,這人沒完全將東西吐出來,可我再加重一點分量,他怕是經受不住,直接一命嗚呼。”
上官痕道:“你都問出什麼來了?”
唐深遲疑片刻,小心地望了一眼姐姐,“我問到的結果是,賣給他訊息的人,來自絕煞樓。”
唐棠難以置信地盯著他,唐深初次知道時也很驚訝,但姐姐此刻的震驚著實過於嚴重,他嚥了咽口水,道:“我反覆問過,的確是來自絕煞樓。”
這人名喚元溪,亦是江湖上一名草寇,十幾年前學藝有成後,一直遊蕩江湖,以接官府和各地懸賞為生,跟他們加入絕煞樓所幹的活差不多,只是他隨性慣了,又不願受拘束,比從前獨來獨往的杜枕寒還要孤僻,故而單打獨鬥到現在。
元溪是練武奇才,武功更在一流高手之上,故而再難抓的逃犯也難逃出掌心。攔下白孤雪的藥那一次撞見唐棠,對她有些印象,便去查了她的底細,順著此事知道她與賀梅凡的關係。
無樂派之事發生後,他接下了這單生意,畢竟那可是整整十萬兩,誰不眼紅?
後面的事不難猜,賀梅凡離了絕煞樓,便不再受樓主庇佑,江湖上可打聽訊息的人多如牛毛,元溪卻偏偏找到了樓裡,這很不合理啊!
絕煞樓對於加入它的人都會優先保護,各部之間訊息不通,要接任務首先得過令主那關,雷部令主如何會讓手底下的人去追查她的住址,還將它告訴唐棠的仇家?
更重要的是,唐棠望著上官痕,他的臉色不比她好多少,絕煞樓主乃他好友,將唐棠引入樓中是他的主意,若此事為真,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雷部令主違背了樓裡的規矩,或者心術不正為人所挾,要麼絕煞樓主無形之中跟他結怨,好友反目成仇,對方故意為之。
無論哪種,唐棠都已被推到風口浪尖,若是絕煞樓將關於她的訊息賣給元溪,同樣也可以賣給別人,所有想找出賀梅凡下落的人,都會將視線轉移到她身上來。
唐棠在樓里名聲不錯,並沒得罪任何人,她一介孤女,有何事值得人針鋒相對?
此事實在蹊蹺。
上官痕眸中閃過一絲暗沉,低聲道:“看來,我得儘快挑個時間,再去見見老朋友。”
唐棠出門時回望一眼地牢,元溪滿臉血汙,一直昏睡著,想是再也沒了氣力,看上去已經沒幾天可活。
絕煞樓距臨淵並不遠,樓主無人知其姓名,樓中人只稱呼他為樓主,而似上官痕這般與他相交多年之人,也只曉得一個稱呼。
山澤,更像是後天所取的代號,或許對方刻意要掩去過往,不肯再用其名。
四人齊刷刷站在他面前,令人意外,細想又覺理所當然。
跟他們對峙的自然是雷部令主,但對方見到他們幾人毫無意外之色,僅是朝山澤所在的案桌微微躬身,他微微拂袖,對方便領命退下。
答案如何,不言而喻。
山澤目光在他們面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唐棠身上,手中硃筆轉了個圈,半是玩笑半是嘆息道:“這麼多高手皆因唐棠你一人聚首,都道自古紅顏多禍水,女子果真小瞧不得。”
唐棠皺眉道:“樓主之言我卻聽得不甚明白,唐棠加入樓中多年,一直與人為善,好好地賺錢,如何就成了禍水?”
山澤的目光轉瞬變得複雜,“世間之事千變萬化,又有誰能說清?或許在你不知道的某時某刻,就已踏上另一條路。”
唐棠還想再問,他卻又道:“萬家之事結束,你該跟賀梅凡一樣,來跟我請辭了罷?”
唐棠語塞。
山澤的目光落在江夢魚身上,“你呢?”
江夢魚毫不猶豫道:“我暫時沒有離開的想法。”
山澤點頭,面上含著幾許欣慰,似是無奈道:“看來你們三個還算客氣,好歹有一人留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