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你不是該消失嗎(1 / 1)
祁緣山隱藏在群山之中,遠望與周遭各處山脈並無不同,不知何時起距此幾十裡地外的村莊裡卻漸漸流傳開一個傳說。
附近的某座山上有神仙居住,誰家要是生了大病或是得了疑難雜症,往山中神仙所住的地方拜拜,只要心誠,最後一定會安然無恙。
村民們平日勞作,身體大多強壯,奈何近些年總有天災,隨之而來的瘟疫更是要命,官府上報訊息一層比一層慢,往往在朝廷還未來得及撥人時就已釀成大禍。
這時候便有人提及,群山之中有一口清泉流淌,若此地真有神仙居住,或許仙人用過的水可治百病,不如一試。
村醫們自知束手無策,這時哪怕留個念想給大家也好,於是自發集結成隊,欣然前往,果真水到病除,從此祁緣山神仙之說越發流傳開。
江夢魚頭戴斗笠,坐在瀑布旁甩著兩條白生生的小腿,口裡刁了根草,隨性又自在,青色胡茬更是懶得打理,一晃一晃地問谷主,“上官大哥,你從很久之前就在籌劃不住藥谷,給自己挪個新窩了罷?”
那些村民當然不知道,山裡神仙是沒有的,活神仙倒是有一個。
上官痕幫著唐棠將洗完的沉甸甸的衣裳晾好,聞言一笑,“我習慣四處為家,多留個住處有什麼不好?那些傳言可不是我散播出去,大家這麼以為,我也沒辦法。”
江夢魚“切”了一聲,誰信呢!
得虧淳樸的村民們相信這裡有神仙,多年無人打擾,附近的山又屬於他私人產業,他們才能過得這麼清閒自在。
萬盛饒那頭的任務去年年尾結束,江夢魚再不必守著他,空下來便往師姐這裡鑽,至於意圖,自然是想從上官痕這討些補藥。
他有朋友受了內傷,正遇上出任務的關鍵時候,江夢魚知道上官痕這有許多好東西,於是毫不客氣地來了。
上官痕將溼衣裳的水擰乾,知道他所為何事,“得虧你來得巧,過兩日我跟唐棠便要回藥谷,遲來一日,你就得撲個空。”
江夢魚等他們弄完,從上官痕那拿到了藥,謝絕師姐留他吃飯的美意,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又想起什麼,“萬大哥彷彿近日有事找你,那我告訴他直接去藥谷?”
唐棠跟上官痕對視一眼,不解地問,“找我?”
江夢魚似笑非笑地瞅了一眼上官痕,“是啊,看上去挺著急,不過具體是什麼我就不曉得了。”
唐棠擦了擦手,“我知道了,你讓他去吧,一路小心點。”
江夢魚做了個告辭的手勢,一閃不見人影。
唐棠有些羨慕地望著師弟離開的方向,她的武功一直沒恢復,輕功也只有從前的一兩成,僅夠逃命,遇上高手——無須太高,差不多從前自己那樣的水平,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上官痕攬著她的肩膀,開解道:“彆著急,最多兩三年,你便可如從前一般。”
唐棠靠在他肩上,輕聲道:“我知道,只是心底終究不踏實。”
阿深今年年初便接到了任務,再不似往年那般清閒,從前他在風部空有名聲,大多無人見其出手,而今名副其實,唐棠亦不知是好是壞。
被培養成殺手之人大抵是沒有心的,唐深跟在他們身邊這樣久,有了普通人的感情,不知能否應對自如。
不待她深思,上官痕那邊已將收拾好的包袱放置妥當,牽了馬車過來,唐棠的身子尚未復原,經不得顛簸,故而出行時馬車是必備之物。
路上不過五六日,途徑五六座城池,最後歇在一處峽谷前。
“痕哥,我想下來走走。”趕車累人,裡頭的人也不見得有多好受,換做以前,唐棠都是那個在外扛事的,現在被呵護得像個小孩子,她告訴自己要慢慢適應,可一到能放縱的時候,還是想放縱一把。
上官痕頓了頓,道:“再過兩三里地罷,這是藥谷入口,說不好會遇上誰。”
常有來求藥之人等候在谷口,不過認得他真面容的屈指可數,上官痕並不擔心。但唐棠不一樣,她在江湖上本就有些小小的名氣,現下出現在其他人眼中的次數越少越好。
谷口果真圍著一大群人,上官痕見怪不怪,駕著馬車慢慢悠悠地從另一道門進去,守衛之人見到自家谷主這副模樣瞪大了眼,再往他身後一看,居然充當了車伕,不由瞠目結舌。
乖乖,這是哪家的神仙,居然讓谷主駕著馬車請回來。
上官痕瞟過來一個眼神,“怎麼?”
守衛之人一個寒噤,“沒,您請。”
他們都是上官家的家臣,懂得如何管好自己的嘴巴。
後頭排隊的人一見有馬車直接進入,有不服的立刻喊叫起來,“喂,不是說求藥的都要排隊嗎,那是怎麼回事?”
那守衛虎目一瞪,“沒看他走的是偏門嗎,那是我們谷主的貴客,當然不一樣!”
唐棠坐在裡頭聽得一清二楚,抱著膝蓋噗噗地笑,上官痕聽見她的笑聲,不由微微勾了唇角。
馬車突然一停,唐棠立時閉嘴,這是又遇上誰了?
“萬兄好久不見。”外頭傳來上官痕的聲音。
萬盛饒?唐棠小心地掀開車簾一角,果然見到長身玉立錦衣華服的一位公子。
“谷主可算回來了,在下恭候已久。”
上官痕不知他找唐棠何事,萬盛饒身邊唯有阿繡與阿榮跟著,眉目隱隱透著焦灼,心裡莫名有些輕快,幽幽道:“萬公子怎麼不在谷裡等,莫不是我家的奴才怠慢了你?”
萬盛饒顯然沒心思跟他說笑,“谷主可否將馬車停靠在一旁,在下有幾句要緊話跟唐姑娘說。”
上官痕偏不,馬匹在前面打了個響鼻,他神色一收,“萬公子莫要過分,你明知唐棠是我的未婚妻,饒過我專程找她說話,是否有點不合規矩。”
萬盛饒一愣,沒想到上官痕將人看得這樣緊,心裡如打翻了調料瓶一般,什麼味道都有。
上官痕對他已經夠寬容,這是第一次挑明瞭說,要他遠離唐棠。
因兩位眉目俊朗玉樹臨風的公子對峙,氛圍透著緊張之感,周圍人已投來好奇打量的目光。
萬盛饒不得不使出殺手鐧,清了清嗓子道:“說起來,這算在下的私事,卻也算家事,谷主不該如此疑神疑鬼,草木皆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