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提筆落相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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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來菊花黃,山石間流水潺潺。涼亭晚照裡,丫鬟小絡正專注地磨墨,望著自家縣主的畫兩眼放光。

畫中的男子俊逸如仙,清雅不染凡塵。他正望著對面舞劍的紅衣女子,眼中點點溫柔如水,噙一抹淡笑。

紅衣女客衣袖翻飛如蝶,神情嬌俏,美豔明媚,姿態翩然,唯留一道殘影。

香棠縣主在女客衣裙上落下最後一筆,一朵海棠灼灼盛放,畫成。

“去找人裱起來,放在我書房中。”她吩咐道。

縣主又在思念那位下落不明的谷主了,這畫中場景,許是他們從前無數次上演過的吧,可惜這樣一對璧人,如何會沒了訊息,天各一方。

小絡小心地將畫收起,這事她已幹過許多次,知道該怎麼做,放在哪裡。

自家縣主容貌不俗,身份高貴,精於琴畫,雖非大家閨秀出身,卻是氣度非凡。更難得的是,她不但會些功夫,更擅廚藝,聽聞早些年行走江湖時,引得許多江湖俠士傾心呢!

在小絡看來,沒有比自家縣主更完美的姑娘了。她捧著畫往書房的方向去,正撞上一個人,將要驚撥出聲時,對方指尖按住嘴唇,示意她噤聲。

小絡點了點頭,無聲地朝對方行完禮,抱著畫退下。

唐棠放下筆擦了手,就見萬盛饒手持一個紫皮錦盒站在走廊裡,裡頭不知放著什麼。

微黃的暖光落在他身上,繡了暗紋的青衣透著紫氣,似從雲端而來。

察覺自己在胡思亂想,看誰都帶著那人的幾分影子,唐棠無奈一笑,喚了聲:“大哥。”

萬盛饒過來道:“天氣轉涼,怎麼還穿得這樣單薄?”

被他一講,果真覺出幾分冷意,唐棠披上在一旁放了許久的斗篷,“方才太陽還大著呢,一時沒留神。”

兩人往書房而去,萬盛饒將盒子放在她桌上,取出一個碧青琉璃瓶,“出去時順帶瞧見,想起你這連個花瓶都沒有,特地給你帶過來。”

書房裡頭最多的是唐棠的畫,她的畫裡永遠只有一個人。

上官痕失蹤以後,萬家與上官氏聯姻不成,雖定下那樣的承諾,到底欠了一個說法。唐棠與他到底沒有拜堂,住在上官家恐遭人非議。

族長給出允諾之後,她本應回到萬家居住,可聖上下了那樣一道旨意,唐棠有了自個的府邸,住在自己府中是最好的選擇。

一切理所應當,順理成章。回安都之前,唐棠帶著阿深在祁蒙山等了整整兩月,不見那人歸來,終於跟萬盛饒回了安都。

“多謝大哥。”唐棠莞爾,拿著它就地取材,去山石下接了活水,折了幾朵肥碩的黃菊插上。

滿室幽香漂浮。

“今日我從盟主那聽來一個訊息,有人接下了懸賞,說,他們有谷主的下落。”

儘管聽到這個訊息無數次,唐棠的手還是顫抖了下,儘量平復道:“是麼,再等等吧。”

他們的婚事昭告天下,在江湖上被傳得沸沸揚揚。那人失蹤之後,上官家發了懸賞,接下懸賞令的人如過江之鯽,無一不是失望而歸。

藥谷中觸目驚心的那一幕,至今想來叫人脊背發涼,唯一能斷定的是上官痕還活著,而地上那些殘餘的血跡,大約是在過招時留下,而非人死之後。

那日玉無書不知去了何處,沒能趕上她們谷主的成親禮,喬素空卻在,確認過在場至少有十來人,皆被人用化屍水之類抹除痕跡。

他們自然希望那是上官痕所為,他的離開乃是刻意,或許有難言之隱,而非仇家佔據上風。

旁人不知,他卻清楚,唐棠找過絕煞樓主問其下落,同樣一無所獲,她想從雷部僱一名密探去查探此事,卻被對方拒絕。

樓主是上官痕好友,跟上官家作對之人,背後不知有何種力量作祟,絕煞樓培養一名密探須耗費巨大心血,明西影正在處理其它事,更加顧不上這邊。

唐棠本想自己去尋,被萬盛饒全力攔下。且不說她如今是有了品階身份的縣主,比起找上官痕這件毫無線索的事,她自己的安危尚且無法保證,何談再入江湖?

江夢魚跟杜枕寒又回了臨淵,好在還有賀梅凡跟於霜秋在,他們終究沒能當成隱士,奔走之餘,四處尋找上官痕的下落。

唐深本是隨姐姐同住,上月又接到絕煞樓的任務,已許久不在府中,不知何時回來。

萬盛饒道:“你若在府裡待得煩悶,可跟我出去走走,成日悶在府裡會把人悶壞。再者,有你隨行,或許能幫到我。”

安都雖然繁華,她一心記掛著那人,壓根沒心思去其它地方,出去疏散心腸,或許能更快走出來。

唐棠道:“你近日要出門麼,往哪裡去?”聽他的口氣,像是去辦什麼大事。

“先去臨淵看望叔父,再去查幾樁案子。”萬盛饒眉頭緊鎖,“近些年江湖或是朝廷皆不太安穩,我接到密令,有幾樁疑案須暗中摸清,得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辦成。你若能助我,自是再好不過。”

密令來自誰,唐棠心底有數。果然,自己這封號是炎帝為安撫萬家才給的,萬水煙已然出嫁,讓自己一個外人佔了便宜。

香棠縣主被記在一個死去親王的名下,唐棠作為“親王之女”,又是萬家義女,也算明氏與萬家之間一個明目張膽的聯絡。

至於此舉是否涉及皇位之爭,聖上有無抬舉越王之意,誰也不清楚。

出了安都,或許還可打聽到那人的下落,萬盛饒知道她不會拒絕。

唐棠點頭:“我去收拾包袱,何時出發?”

“即刻動身。”佳人相伴,即使對方心有所屬,似近還遠的折磨好過一片虛無。

他在心中苦笑,這一路,怕是有得熬啊!

唐棠再出來時已換了身男裝,見他望過來的目光帶著驚訝,露齒一笑:“這樣方便些。”

萬盛饒點頭,先上了馬車,他甚少跟人同乘,猶豫著要不要伸手拉她一把,唐棠從另一側輕輕巧巧一躍,掀了簾子進來。

錦繡趕著馬車,萬盛饒的馬車寬敞舒適,比她自家那駕舒適得多,不得不羨慕起有錢人的生活。

世間事本就無絕對的公平,有人一出生就含著金湯匙,如他,有人一出生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掙下一份家業,如她。縱是如此,唐棠也比昔日絕煞樓的同伴好上太多,許多人仍在為生計發愁時,她已將自己安置妥當。

有了皇家貴女的身份,享著縣主俸祿,至少此生平安無憂。這份平安來自身邊人的庇護,除了尋找那人,萬家的事於她而言,比什麼都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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