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春風不解相思意(1 / 1)
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宮,送我乎淇之上矣。
和尚接過輕輕一瞥,念道:“阿彌陀佛,此乃上籤,還請施主順其自然,莫要強求。”
萬盛饒甚少茫然。
他拜過的地方不少,求籤之事還是略微懂得。求了上籤,說明所盼之事很有希望,可這位師傅之言,分明另有玄機。
順其自然,是讓他什麼也別做嗎?
他還想再問,唐棠已走了過來,關切道:“如何?”
和尚聽得這聲音,抬眸悠悠望了她一眼,心下了然,朝萬盛饒緩緩道:“請施主將所念之人的名姓與施主的名姓,一道寫在這方紅布條上,裝進竹筒中,以祈萬事順遂。”
他又道:“許願之時,不可有旁人靠近,否則會有影響,還請女施主轉過身去。”
唐棠摸了摸鼻子,灰溜溜地按對方所言,背過身去,不自然地四下張望。
他會寫誰的名字?
萬盛饒寫完裝好,聽這和尚道:“請施主將此竹筒懸掛在樹上,掛得越高,越能被月老看見。”
他瞧了一眼大樹,枝丫延伸至方圓數十米,上頭掛著薄薄的積雪,窺其形狀,夏日想必是遮涼的好地方。
先前與他一同跪拜的兩名女子,正踩著木凳盡力去夠頭頂樹枝。
萬盛饒用手掩著唇邊,微咳一聲,“一定要自己動手麼?”
和尚道:“沒有此種規定,施主請隨意。”
那就好辦了,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阿繡——”
姻緣樹頂系得紅繩還不到五個,枝丫上卻掛得滿滿當當。阿繡輕飄飄上樹,選了最粗壯的那一枝主幹,靈巧而認真地打了個結。
他方才看得清清楚楚,這棵樹是求姻緣所用。若是主子的竹筒沒繫牢,或者不夠高,誤了少爺終身大事,他可擔當不起。
做完這些,阿繡再一個側身輕飄飄下來,頗有玉樹臨風之態,看得周圍村民瞠目結舌。
他們至多也就是搭梯子爬上去,這人不講道理啊!
阿華道:“唐姑娘,你不去,唔——”嘴突然被阿錦死死捂住。
阿錦遞過來一個滿含歉疚的眼神:兄弟有口無心,是他們沒教好。
未婚夫君死得那樣慘,這還不到半年時間,就讓人去求姻緣?
開什麼玩笑!
唐棠一怔,微微搖頭,“不妨事。”
不想讓她觸景生情,陷入對某個人的追憶之中。萬盛饒道:“我給寺中捐了香火錢,問過方丈還有空房,聽人說這裡齋菜不錯,我們留宿一晚如何?”
她點頭,“依你所言。”
寒夜已深,寺中唯有守夜的小沙彌還亮著燈。
唐棠躡手躡腳從房中出來,小心避開值夜的阿繡等人,再次來到那棵樹下。
她不是沒聽見周圍人的私語,此樹求姻緣最是靈驗。
黑漆漆的夜裡,她騰身一躍而起,穩穩落在阿繡先前站著的地方。
輕功雖不比從前,夠用就好。
眼前掛著的竹筒,正是萬盛饒那隻,她小心地取下,摸出腰間帶著的火摺子,輕輕吹開上頭的灰燼。
豆大的火苗在樹下幽幽閃爍,映出一道微黃的光。
紅布條上寫著的赫然是兩個人的名字。
萬盛饒,唐棠。
雖早有預料,她心中一直存著疑影,這下再無否認的餘地。
她說不清自己這一刻是何想法,將那東西掛回原處。
悄然落地。
身後響起一個淡淡的聲音,“女施主何苦自惱,上天自有安排。”
唐棠一驚,轉身望去,正是白日那位給他解籤的大師。
村野藏高人。
對方並無惡意,她微微放鬆些許,輕嘆道:“我心裡有道過不去的坎,若是因此拖累旁人,辜負對方一生情意,豈非罪過。”
和尚手中轉著佛珠,“這樣講來,女施主另有心上人,那為何會跟這位公子在一處?”
唐棠沉默片刻,道:“是我對不起他。”
和尚垂著眼眸並不看她,緩緩踱步,“女施主面相富貴卻命途多舛,想來定非普通人。小僧有一句話送與施主。”
“師傅請講。”
“當年不肯嫁春風,無端卻被秋風誤。希望施主凡事莫急,眼前看到的不一定是事實,而真相往往出乎意料。”和尚說完,消失在無邊黑夜之中,彷彿從未來過。
唐棠默唸他那兩句詩,彷彿此中大有深意。
他說的事實,會是指什麼?
又何為春風,何為秋風?
她回了房間,守夜的阿榮推了推阿華的胳膊,悄聲道:“哎哎哎,我看見唐姑娘去樹上取了少爺的竹筒。”
阿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這有什麼可奇怪,谷主不在之後,一直守在唐姑娘身邊的人,只有咱家少爺。當初本就是少爺對唐姑娘傾心在先,上官痕那會兒還沒出現呢!”
阿榮道:“可唐姑娘看咱家少爺的眼神裡,沒有半點姑娘家的愛慕之意,他們能成麼?”
喜不喜歡,眼神總是騙不了人的。
阿華抬手給了他一個腦瓜崩,渾然不顧阿榮排在他前頭,“沒看少爺正在想辦法麼,就算不成,也必須使勁努力讓它成。”
他出手不輕,阿榮呲著嘴角,揉了揉腦袋,“也是,至少眼下來看,少爺沒有對手,所謂日久生情,等她慢慢忘了那位谷主,咱們就能喝上喜酒了!”
阿華瞟了他一眼,閉眼不再看,只用耳朵留意周遭動靜。
他不跟傻子玩。
晨起時用過齋飯,幾人再次踏上去洛顯的路途,到了之後才尋客棧住下不到半日,萬盛饒收到了來自金浦的飛鴿傳書。
案子已被刑部查明,那具屍體正是暗殺使者的刺客,殺害他的人,正是方知縣新納的小妾。
那女子本是宛國奸細,她偷偷混入金浦,殺了那位原本在此地長大的姑娘,頂替了對方身份。
對方不但連身份是假的,懷的孩子也非方知縣親生,事發之後,孩子無端消失,想來已被人救走,她則在家中自縊而死。
這手法他們極其熟悉,作為交換條件,以自己的性命換孩子一條活路,不會出賣主上,算得兩全其美。
只是那孩子,多半以後會跟他母親走上一樣的道路,被訓練成殺手,或培養成奸細,繼續為主人家辦事。
此案更離譜的是,方述奇也並非原本的方述奇,同樣是被人改頭換面頂替了身份。
幸而他不像那位民女一般苦命,還好端端地活著。因他是朝廷命官,又是在邊境之地,若真丟了性命,勢必會引發炎國與宛國的交鋒。
萬盛饒收了書信到:“客棧是萬家留在金浦的一處暗樁,是為除驛站之外,另一個傳遞訊息之處,即使是方述奇這般做了幾十年知縣的人,不一定知曉其底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