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誰人共載(1 / 1)
她漫不經心道:“幾年前的事我不大記得,只是覺得有幾分眼熟,閣下姓氏名誰?”
方才還跟你談笑風生的人,轉眼就冷淡至極,像極了翻臉不認人。
蔣鳳離委委屈屈,“上回我使出全力朝你喊那一句,看來是真沒聽見,這回你可得挺好不許再忘,我叫蔣鳳離。”
唐棠耳朵尖動了動,聽清他的名字後,終於睜眼瞧了一眼對方。
人稱天玄之一的蔣鳳離,居然是這樣一位不大正經的清俊俠士。
既然有友,須得有酒。唐棠叫住另一位小二,“勞煩幫催催菜,先來壺酒。”
瞥見蔣鳳離聽到“酒”字頓時喜笑顏開,她在心底暗道,原來這還是個酒鬼。
“看咱倆都這麼熟了,我略長你幾歲,要不叫你小魚吧!小魚你來洛顯幹嘛?”他問得很隨意。
師弟這會仍在臨淵,不知萬盛饒又給他派了什麼任務。唐棠道:“遊山玩水,順帶看熱鬧。”
熱鬧?蔣鳳離一聽來了興致,“什麼熱鬧?”
唐棠瞥了他一眼,“你不知道?”
他誠懇地搖搖頭,是真不知道。
“洛顯城裡有個孫秀才,他父親從某個茶莊買了珍品白茶回去,喝完一次人便沒了,現下城裡傳得沸沸揚揚,都在等著看這樁懸案的結果。”
唐棠簡要說完自己在公堂的見聞,“依你之見,孫秀才的父親是怎麼死的?”
蔣鳳離茫然道:“我咋知道。”見慣了太多離奇曲折之事,他對任何事都持懷疑態度。
唐棠道:“你不覺得他是被家中奴僕害死?”
“除非,那人跟孫家結了深仇大恨才會這般狠心。但我想著,一個喜愛茶葉之人,多半心靜純善,不至於為難人到暗中生恨的地步。”
孫秀才說過,全家人用完午膳之後老爺子才飲茶,大家都沒事,唯有他一人喪命。茶是自己動手泡的,整個過程無旁人參與,怎會有下手的機會?
還有一個可能,他買來的茶葉被人做過手腳,然後再結合午膳時吃下的某種食物,二者相互作用之毒發。
茶葉不同於旁的東西,加了東西味道極易改變,喝得時候容易被發覺,難道是被人下了無色無味的藥?
“客官,您的菜來啦!”先前引唐棠點菜的那名小二眉飛色舞道。
蔣鳳離的思緒馬上被菜香勾跑,望著桌上垂涎欲滴,不得不喝了口酒以作掩飾。
旁邊有從頭看到尾的客人興奮地圍了上來,想知道這四樣聞所未聞的菜餚是何種模樣。
百鳳朝凰,集十二種飛禽蛋置於豬肚內,加燕窩以上湯燉煮得成。
鑲銀芽極費功夫,挑選粗壯的豆芽,將中心掏空塞入火腿,滾油反覆澆灌至熟透。
空心琉璃名副其實,外殼金黃掛滿香濃的糖汁,望去果真如琉璃般晶瑩剔透,丸子內裡中空,入口酥脆香甜。
梅花當歸粥則要簡單得多,還有解除肝鬱氣滯的效果。
唐棠各種嚐了一小口,“不錯,是我要的東西,你這酒樓名不虛傳。”
小二因自家酒樓保住了招牌,笑容越發燦爛,“我們廚子說了,客人您點的這些菜極其精細,非行家不會知曉,這桌他願意請了!”
“好!”漲了見識的諸位客人聽小二講解完這些菜的做法,早已驚歎不已,連連拜服。
唐棠輕嘆道:“這恐怕不成,先前是我一個人在此,故而只點了四道,現下遇著一位朋友,你們還是悉數記我賬上吧。”
這……沒想到還有上趕著付錢的人,小二有些猶豫,那位大廚難道請人吃一頓飯還被拒絕,會不會生氣?
唐棠見他躊躇,道:“你們掌櫃呢?”
掌櫃早就關注著這邊的動靜,客人已散去,他自櫃檯後過來,“少俠有何吩咐?”
唐棠先將那碗梅花粥端到自己面前,一口都不帶給人留的,“再添一葷一素,半桶米飯,上你這兒最好的菜。”
這是當地最大的酒樓,最好的菜可不便宜,能抵一桌普通菜餚。他瞅了一眼蔣鳳離,這人自進來之後一直坐著沒點菜,眼見著他湊到這位少俠面前,合著是想跟人拼桌吃白食。
掌櫃試探道:“這裡最好的招牌菜有不下七八種,給您上一道芙蓉雞片和麻婆豆腐如何?”
唐棠“嗯”了一聲,眼神示意他往下看。
掌櫃莫名其妙,卻見桌角下露出一隻再熟悉不過的玉佩,恍然大悟。
原來是少東家的好友,他知道該怎麼做了!
“得嘞,您稍等,我這就去吩咐後廚。”
掌櫃從後廚出來時,還笑眯眯地奉上一道芝麻豌豆蓉,“送給您二位,請慢用。”
蔣鳳離瞥了一眼牆上掛著的菜牌,上頭明晃晃寫著各種菜的價格,眼前一花,嚥了咽口水。
“小魚啊,你可帶銀子了?”
唐棠搖頭,“帶那東西多沉,我從來不帶。”
蔣鳳離用驚異且敬佩的目光望著他,想是理解成了別的意思。
唐棠由得他誤會,或者說,她本身在刻意製造這種誤會。
果真如她所想,蔣鳳離壓根沒帶錢,過來跟她湊一桌,就是為了逃單。或者他見自己這般做派,猜想她也沒帶錢,才會刻意“為難”廚子。
那麼,如他所願。
他悄聲道,“其實,剛才你點的那幾樣菜,再加一道老鴨粉絲湯什麼的,足夠我們兩個人吃,為啥還要點那麼貴的呢?”
唐棠斜睨他一眼,“不想吃,你可以不吃。”
蔣鳳離乖乖閉嘴,眼珠骨碌碌轉了一圈,“那我們待會吃完,跑快點?”
唐棠低聲道:“不然你以為,我為何選擇靠窗的座位。”
“兄弟,以後哥跟你混可好?”蔣鳳離內心在流淚,徹底服了!
小二上完最後一道菜,吃得滿嘴流油的二人才一擦嘴,正待結賬,卻見兩道身影極快地飛出了窗戶!
“掌櫃的,這,這!”他用手指著那邊愣愣地說不出話,這種行為到底是逃了呢,還是沒逃?
掌櫃只望了一眼,淡定道:“隨他們去。”然後將算盤撥得噼噼啪啪,繼續核對賬目。
蔣鳳離拉著人一口氣奔出三條街,確定身後無人跟來,到了一處小巷,總算鬆了口氣。
這種做賊的刺激感逼得他激動不已,抓出腰間酒壺喝了一大口,然後遞給她,“來點?”
逃跑前還不忘順點兒東西,優秀!
“不了。”唐棠望著亮晶晶的壺口,不知上頭是酒水還是他留下的口水。
蔣鳳離將胳膊往他肩上一劃拉,將唐棠整個人哥倆好似的往懷裡一帶,“別這麼矯情嘛,大家都是男人,怎麼跟個姑娘似的羞答答!”
有那麼一瞬,她幾乎以為對方是故意的。
但蔣鳳離抱著酒壺開始一通咕咚咕咚直灌,然後將酒壺一扔,噴著酒氣問他,“接下來你想去哪?大哥陪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