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寂寞遠懷春(1 / 1)
她這一走,唐棠今夜徹底睡不著了,乾脆抱膝盯著燈火發呆。
夜太深,說不定清醒著可以等到喬素空回來。
辛凝夢的到來,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夢境。
顏淮是她的父親,並非棄她母親於不顧,自己是顏家後人,雖是父母雙亡,卻非孤兒。
炎帝的皇位極可能來路不正,最為關鍵的證據就是那道被她藏在山谷的遺詔。
越王或許同樣知曉此事,他跟同辛凝夢是一個想法,來路不正的皇位,若能得到那道遺詔,就可以逼他父皇讓位。
難怪炎帝還健在,他已有謀奪皇位之心,不知何時起的這番心思。
眼下阿深還沒半點訊息,痕哥大仇未報,又多了一位太子遺孤要尋。
為何這些事情,就跟老天故意為難似的,彙集到了她手中?
唐棠想得很清楚,她是獨自長大,沒有受過顏家半鬥水米之恩,光憑顏家後人這一點,不足以令她站在辛凝夢那邊。
最壞的可能也不過,炎帝當真是位暴君,他們的設想是真。屆時遺詔一出,群臣響應,皇帝換人。
辛凝夢找到的那位遺孤,憑先太子的號召,與眾位皇子展開博弈。
看似跟她沒有任何關係,又好像事事都與她相關。
唐棠在江湖混跡多年,一直以來最在乎的不過身邊至親。只要他們相安無事,每個人都能好好活著,便已足夠。
房門被人急速地敲打,她恍然回神,下榻去開門。
喬素空卻不是獨自回來。
她氣喘吁吁地扛著一人,狼狽至極,見她開門之後傻愣愣地模樣,著急道:“發什麼呆,過來搭把手啊!”
唐棠一噎,幫著她把肩上的人卸下來,關好房門。
喬素空整個人往軟椅上一躺,烤著爐火不想動彈,右手邊隨手抓起幾隻盒子,裡頭存放著唐棠素日愛吃的零嘴,開啟一頓猛塞。
零嘴都是用來嚐個味道,而非為了果腹,唐棠看著可惜,不忍直視地轉過身去。
幸而她有先見之明,提早給留了飯菜。
小火爐上一隻小鍋咕咕地煮著水,小籠屜架上,一層放一盤菜,外加白花花的大米飯。
喬素空累極餓極,見此情形感動得簡直要哭,撲過來抱著她的腰,將凍出的眼淚鼻涕通通往上蹭,“嗚嗚嗚,你對我太好了!”
唐棠嫌棄地揪住她衣領,將人往旁邊一丟,指著地上的人問:“這怎麼回事?”
喬素空白了她一眼,“不是你讓我找的人麼?”
唐棠震驚地望著地上辨不出本來模樣的人,他居然是封嘯塵!
她前扒開他亂糟糟的頭髮,揪住下巴仔細看,終於從那張腫脹的臉上找出一絲熟悉之感。
心裡頓時起了點不好的猜測,“這,怎麼回事?”
上次見他時,封嘯塵不說風度翩翩俊逸出塵,也是妥妥一枚大帥哥,怎會變成這副模樣?
再回頭看,喬素空已在哼哧哼哧扒著飯菜狼吞虎嚥,顧不上回答她的問題。
不知是否人泡得太久吸飽了水,這貨死沉死沉地,她體力消耗太大,急需補補。
唐棠在一旁耐心地等,喬素空吃了個半飽便停下,擦擦嘴控訴道:“你不知道我找人找得多辛苦,再晚去那麼半刻鐘,人就沒了。”
等她添油加醋繪聲繪色地將自己如何躲過重重守衛將人從水牢救出,又如何費盡心力在元溪的掩護之下將人從清殤閣裡帶走,地上的人半睜開了眼。
他微微張唇,吐出幾個難以辨認的字眼:“水,給我水。”
唐棠拎起茶壺直接往他嘴裡倒,現下里頭的水正好溫熱,燙不著人。封嘯塵仿若在沙漠中渴了數日的行人一般,大口大口吞嚥起來。
以他長久飢餓的狀態,稍稠些的米粥喂下去都會傷著脾胃,溫水正好。
封嘯塵有了力氣,看清面前模糊的人影,失聲道:“怎麼是你?”
看來蝶蕊夫人的心腸夠硬,即使面對愛慕者,該折磨起人來也絕不手軟。
本以為以封嘯塵在清殤閣的地位,至少這點“無心之失”會被原諒,至多受些皮肉苦,沒想到她這般狠心。
唐棠微微一嘆,“你是受了那日的連累麼?”
他露出來的皮膚新傷舊傷不斷,並非朝夕可成,算算時間,救走白輕舟已過去五六月。
普通人早就被折磨得沒了性命,難為他堅持了這麼久。
封嘯塵自覺恢復了些力氣,掙扎著從地上坐起,長期的折磨使他說話時聲音異常虛弱,“原來你還知道啊。”
唐棠將他扶起,歉疚道:“是我對不住你。”
“你跟那位白家少爺,現在怎樣了?”他緩過氣來,還有心思關注別人的八卦。
唐棠一頓,“他,已經死了......蝶蕊夫人給他下了慢性奇毒,我們沒能找到治好他的藥。”
封嘯塵聞言傷心欲絕,看起來比她還要悲傷。
“你怎麼了?”她不解地問。
他簡直快要哭出聲來,“我為何在閣中受苦這麼多天,不就是為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居然就這麼,死了!”
所有心血和堅持,全部付諸東流。
他恨!
喬素空敏銳地捕捉到“有情人”三字,唐棠給了她一個“別鬧”的眼神,復而看向他。
“清殤閣怕是不能再回,這些日子她們或許會四處搜尋你的下落,你先養好傷吧。“
封嘯塵聞言更加傷心,低聲道:“要是她真派人出來找我,我死了也值。”
唐棠:……你開心就好。
“我要一間上房。”他弱弱地舉手。
早就受不了自己這副頹喪潦倒的模樣。
唐棠挑眉,“成,如你所願。”
看來是真不怕清殤閣的人找上門來啊!
封嘯塵一瘸一拐地離開。
雖不懂他跟蝶蕊夫人之間到底是怎樣相處的方式,但若她因這人而出來,倒省了元溪那邊的差事。
沒直接將他弄死,而是一點點讓他受罪,某種程度上,也算姜雨霏對他手下留情了吧?
早知如此,元護衛也不必犧牲這麼大,去過那美人關。
再回頭看,飯菜已被喬素空掃光,她正坐在那舒服地揉著小腹,打了個響亮的嗝兒。
唐棠搖著頭過去,“元溪那邊如何?”
喬素空毫不在意道:“他好著呢!美人在懷,如臨仙境。”
為防萬一,喬素空先給了元溪好幾粒解毒丸,尋常毒藥對他通通無效。
只要元溪暫時聽話,性命應當無礙,除非蝶蕊夫人如對付白輕舟那般,再次給他用奇毒。
他本是心思縝密之人,在閣中很是小心,不像白輕舟那般傻呵呵地將對方奉為救命恩人,給什麼都感激地接過。
他準備明日就將人打暈,從清殤閣偷出來,引姜雨霏出來。
至於封嘯塵,喬素空救人的時候,權當做了兩手準備,不過聽他方才所言,姜雨霏並不在意他的去處,這功課算是白做。
“辛苦。”唐棠順口誇了她一句,“早些安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