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朝真暮偽何人辨(1 / 1)
元溪似有冷嘲之意,“所以你再次遇到人家,見其孑然一身,便覺得有機會重獲芳心,故而一直守護她們?”
姜雨霏在明他在暗,清殤閣這麼些年讓多少名人俠士栽了跟頭,算起來其中有他一份功勞。
封嘯塵正色道:“這沒甚可遮掩,多年來我從未對其她女子動過心思,也沒娶妻生子,陪在夫人身邊便覺滿足,有何不可?”
縱然之後的姜雨霏已完全變成另一個人,但那些宵小之輩本就心術不正,死有餘辜,與他何干?
他無須得到什麼,只想看著她安好。
三人心頭皆是百味陳雜。
拜那位高僧所賜,封嘯塵被養得毫無是非之念,不諳世事,不識人心,偏在這時讓他遇見了姜雨霏,由此知曉何為情思,導致其從此對外界事務的判斷標準只有一個,便是心中所念之人。
一喜一怒,皆為她故。獎懲賞罰,甘之如飴。蝶蕊夫人也是知曉他的本性,才會放心將人留在身邊,給予封嘯塵與旁的男子全然不同的待遇。
可以確定的是他不喜白輕舟,無論是姜雨霏將他帶進清殤閣,還是由於他的身世,畢竟是情敵之子,封嘯塵都不想看到他。
怪不得第一次相見,封嘯塵便肯助她一把,幫白輕舟成功逃離清殤閣。
這一路上,唐棠還發現,這貨對有情人格外偏愛,見到街上成雙成對的男女便眼帶欽羨,不知是因悲其自身遭遇,還是受了清殤閣影響。
容城三月細雨如針,兩男兩女撐著印花油紙傘並肩而行,陌生而亮眼,羨煞旁人。
到了客棧,依舊是兩位姑娘一間,兩名男子互相嫌棄,一人一間。
四人聚在客棧二樓包間用飯。
這裡仍是萬家旗下客棧,幾人知道不用顧忌,紛紛點了自己最想吃的,大快朵頤。
他們之間沒甚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唐棠啃著鴨脖含糊道:“明日你們想去什麼地方隨意,受大哥所託,我得去一趟綢緞莊。”
喬素空眼神冒亮,“有白吃白喝白拿的地兒嗎?”
元溪瞥了她一眼,悶不做聲,封嘯塵暗地裡豎起大拇指。
世上哪有這等好事,他們幾個不過想借此機會薅萬家羊毛。唐棠內心白眼一翻,點出幾處萬盛饒在容城的產業,不乏青樓和衣飾鋪子,還包括一處兵器店。
兩男一女都照顧到了,她這個“主子”當得真夠貼心。
唐棠將髮髻高挽用綢帶紮好,配青玉簪,腰間束上玉帶,綴以瑩白玉佩,活脫脫一位清逸少年郎。
喬素空看得呆住,再一瞥身側兩位不解風情時刻不忘板著張臉的糙漢,頓覺今日出遊索然無味。
如何形容?
陪在身邊的人,不是自己想要的人,難受,心塞。
元溪跟封嘯塵不懂,方才還興高采烈滿心歡喜的喬姑娘,神色突然暗淡,瞬間興致全無,互相抬頭撞進對方眼眸,看到彼此俱是茫然。
女人心,海底針,真難琢磨。
尤其是他們並不敢招惹的這位毒仙,生怕她何時突然不高興,就給他們來上一點毒藥毒粉,受了無妄之災。
唐棠哪知客棧裡那三人心思各異,完全不在同一方天地,自個出門往綢緞莊裡去也。
她先在外面欣賞片刻,待小二上前來問,問道:“可還有更精細些的料子。”
小二以為來了大主顧,忙不迭道:“自然有,公子請隨我來。”
到了閣樓上正要介紹,唐棠見著掌櫃,上前亮出玉佩。
小二一怔,收到掌櫃的眼色,自覺退下。
掌櫃放下賬本,仔細辨認過那枚玉佩,溫和道:“公子所為何事?”
“找李三爺裁身衣裳,勞掌櫃代為引見。”
掌櫃望著她的眸光閃爍不定。
李三爺是他們這一位比較有名氣的裁縫,通常來找他的人只需讓小二引路便是,可這位公子直奔自己而來,還作出這等毫不起眼的要求……
“公子請來。”掌櫃將她帶到一條九曲十八彎的長廊。
綢緞莊中有兩位李三爺。
一位是經常出門給人裁衣,手藝備受稱讚的李石,因在家中行字第三,人稱李三。
另一位則是多年深居不出,只為莊子提供花樣圖案,繡染技藝的李三爺,姓李名三。
掌櫃帶她去見的自是後者。
叩叩的敲門聲響起,掌櫃等待的模樣有些畏縮,他面對這位三爺時神色恭敬,彷彿在討好一位出手極為闊綽的客人。
唐棠暗自猜想,許是這位爺脾氣比較大?
“進來。”中年男子沉穩的聲音傳出,細聽之下有一絲威嚴。
掌櫃識趣道:“三爺,在下無疑打擾,這就不進去了,少東家的朋友遠道而來,說是找您。”
他說完便退下,唐棠推門而入,進去就是一愣。
寬敞的屋子裡四處掛著碎布條和廢紙,桌上一片狼藉,還堆著閃閃發亮的針,各種粗細各種材質應有盡有,連魚骨也沒放過。
咳,她清了清嗓子道:“受大哥所託,找李三爺做樣東西。”
三爺聞言掀了掀眼皮,“幾年不見,水煙出落得越發標緻了。”
聽上去很像嘲諷,唐棠臉色一僵,幸而她心大,知他不愛出門,不知外界諸事,解釋道:“我不是水煙,萬公子只是義兄,特地代他來走這趟。”
“那小子還會收義妹?”李三爺嘀咕了一句,並不看她,一門心思專注手中活計。
萬大公子交友雖廣,的確不是輕易認下姊妹兄弟之人,他彷彿對萬盛饒的行事風格非常熟悉。
唐棠靜靜打量起這間屋子,等他弄完手頭繡活。
半柱香的功夫過去,李三爺終於停手,活動了下幾乎僵硬的手指頭,“說罷,你們要什麼?”
唐棠信步緩緩地走向他,輕聲道:“他讓我向三爺定製的東西,不希望再有旁人知曉,輕則人頭落地,重則抄家滅族。”
李三爺眼中光點明明滅滅,而後倒吸一口涼氣,發出一聲悠長且沉重的嘆息,微微搖頭道:“這小子,真會給老子找麻煩。”
唐棠將話帶到,就當沒聽見他吐槽少東家,跟李三爺將商定成品做成何種模樣之後,便離了綢緞莊。
為防有人疑心,她去了先前告知過喬素空等人的酒樓守株待兔。眼下正是晌午,不出意外,這個時辰那幾人正打算過來吃白食。
喬素空見著她歡喜地撲了過來,四人正好湊成一桌。
跟這兩人在兵器鋪裡溜達了一上午,元溪看中把好劍,封嘯塵沒有中意之物,逛了個寂寞,她自己則找師傅定做了一筒細如兔毛長約一寸的銀針。
受上次對敵啟發,喬素空覺著自己練武天分雖然不高,卻可以從暗器上下功夫苦學,好過遇到高手毫無還手之力。
最毒婦人心嘛,不能白白背此惡名,不如給它坐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