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今朝岐路忽西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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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皇宮出來,幾人並未多加停留,明西影告別二人,道回去稟明其父,有了線索會第一時間告知。

他在昌定另有去處,唐棠看在眼中,沒再多問,與之約定何時再見,隨萬盛饒上了回家的馬車。

馬車裡頭的氣氛略微沉悶,按理說了卻一樁大事,懸在萬家頭頂的劍終於移除,還是在皇帝特許的情況下,該值得慶賀才對。可萬盛饒一路顯得心事重重,似是沉浸在另一方世界。

唐棠有心逗他開懷,玩笑道:“不愧是皇室的錢罐子,陛下待你真好,那幾位皇子若是知道,該要吃醋了。”

方才那席話給人一種錯覺,彷彿萬盛饒才是待嫁的姑娘,而她是某個不被看好的“薄倖郎”,稍有不慎就會糟踐了人家一片真心。

這份信任是枷鎖,亦是恩寵。

萬夫人不是炎帝的親生妹妹,他們父子能有今日不是完全依賴於裙帶關係。這般器重莫說是皇子,放在任何一名大臣身上,只要不是野心勃勃之輩,都會生出願為聖上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心思。

想到此處,唐棠的心緒也無法再保持淡然,君恩固然令人感懷,萬家父子一直恪守本分,許多事上默默無聞,比無道昏君手下的鷹犬或走狗更為忠誠,又何嘗不是一種回饋。

萬盛饒淡淡道:“帝王之道,制衡之術,權與財,恩與義,單看誰做得更為高明。”

唐棠見他興致缺缺,想來想去也猜不到是何緣由,只得作罷,不再幹擾他。

回到別院以後卻很快有了答案。

萬盛饒回來先同她用過晚膳,歸路的壓抑與沉悶彷彿一掃而空,甚至頗有心情地跟她講起阿深在秋君如家的瑣碎小事。

唐棠以為他終於想通了什麼,然而夜深人靜時,阿繡卻將她請去了書房,將門掩得死緊。

按照他們的習慣,這時候阿繡等人會守在四周,寸步不離。

她放輕腳步過去,當著她的面,萬盛饒正行雲流水般流暢地默寫著什麼。

雖然還是看不懂,憑著殘缺的記憶,唐棠還是認出那上面的內容。

這……他分明跟自己一樣大部分時間低著頭回話,根本沒將注意力放在遺詔上,何時將上頭的文字全部記了下來!

唐棠微張著嘴,驚駭至極,如此強悍的記憶力簡直駭人聽聞,萬家少爺居然是一位過目不忘的天才?

就她自己而言,若是上頭的字全部認識,估摸在一炷香的時間內還能記個大概。旁人若有打岔,必定忘得乾乾淨淨。

可是從見到另一份遺詔之後,到他們告別明西影之後回來別院,起碼已過了兩個時辰。

還是在他一個字都不認識的情況下!

萬盛饒收好筆墨,瞥見她震驚的神色,風輕雲淡地一笑,“有這麼匪夷所思嗎?”

所以他從來不是繡花枕頭,除了有錢有顏以外,腦袋瓜也是世所罕見的聰明。

唐棠心裡想法幾乎是立刻脫口而出,“你怎麼不去參加科舉?”

話音剛落,房間裡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瞬間想抽自己一個大嘴巴。

萬盛饒知道她是無意,輕描淡寫道:“文人多酸腐之氣,哪有吃著家產在外閒雲野鶴,結識三五好友來得痛快。”

她重重地點頭,用盡力氣表示自己對他的觀點無比贊同。

又聽對方輕聲道:“從父親教我識字開始,家中人便知曉我的天分,萬家所有賬本從我七歲那年開始,一直歸我管。”

唐棠下意識看了一眼他的腦袋,“記這麼多東西,不疼嗎?”

“習慣就好。”

對常人而言那些不相干的事很容易便忘記,於他則是一種折磨。不是不會疲累,可老天偏要賜給他這般得天獨厚的聰慧,不能白白浪費。

這一份已被記錄出來擺在眼前,之前一份自是不用說。在他交上去之前,顯然也謄過一遍。

現下萬家手中留存了先皇完整的遺詔內容,只要找到識得文字的人,便可知曉。

唐棠小聲道:“陛下知道你這麼聰明嗎?”

江湖中人,權貴大臣,對萬家父子的印象總是長袖善舞,寬厚仁善。自他們相識以來,也遇到過不少與萬家交情不淺的長輩,從未在他們口中聽到過,對方如何聰慧機敏,天賦卓絕之類的評價。

若他有志於江湖,武學造詣或許不會太高,想來也會是痕哥那般驚豔世人。

若商賈后人可入仕途,憑萬家的財力足以請動名師大家,炎國又添一位才華橫溢的狀元郎。

萬盛饒眼皮一撩,吐出不甚明晰的兩個字,“你猜。”

沒有肯定的答案約等於否定,唐棠的目光一瞬間變得複雜起來。

萬盛饒幽深的眼盯著她的面容,像是在說給她聽,又像在說給自己。

“帝王的心思本不該放在權謀二字上,心懷天下,以民為本,才是他們該做的事。萬家在其背後面臨的陰暗與爭鬥,遠比陛下看見的更為殘酷。”

民心所向,百官拜服,這樣的人才可稱之為帝王。

炎帝對明西影說得那句話猶在耳邊,當今太子是否能做到,還未有定論。或許這才是炎帝一直緊抓著萬家不放的原因。

他拿著兩張寫滿密密麻麻符號的紙,朝她走來。

萬盛饒往前走一步,她後退一步。

他再走一步,唐棠繼續後退。

萬盛饒眉毛一揚,“這是何意?”

唐棠臉色一黑,“你還想繼續坑我?”

要不是當初一時心軟應下萬老爺子的請求,今天的一切本該與她無關。那時誠然是有小小的私心作祟,可她哪裡想到,會落得今天這般局面。

悔之晚矣!

同樣的坑裡不可踏入兩次,同樣的地方不能再摔第二跤。

萬盛饒一怔,失笑道:“怎麼能叫坑,你我已有婚約在身,替未來夫君分擔一二,不是應該嗎?”

唐棠呵呵一笑,“還沒過門,不能作數。如此重要的秘密,還是交予水煙為妙。”

他只是搖頭,“母親那邊和家族中事往後少不得要水煙承擔,這東西還是放在你那比較適合。”

“何況,”他決定威逼加利誘,“一來往後我還要幫你了卻復仇心願,二來顏家的事,我們還要共同分擔不是麼?”

唐棠:“……”

竟然毫無還手之力,被拿捏得死死地,可惡!

又是一年秋至,郡主府的某處庭院裡,菊香滿溢,萬家公子和香棠郡主正在下棋。

秋高氣爽,晴空萬里,天氣甚好,連素日悶在房中以製毒為樂的喬素空,也出來和玉奴嬌一道,在小絡的指點下采摘菊花。

不像是府中客人,倒像是新任廚娘。

所以香棠郡主是一個神奇的人物,這些事本來是她愛乾的。沒事倒騰吃食,或是畫上幾筆,彈琴吹笛琢磨聲樂,最後卻弄得郡主府中人人競相效仿,無事可幹,只好被隔三差五找上門來的未婚夫拉去學棋。

效果並不怎麼樣。

元溪觀了幾局,露出一言難盡之色,跟同樣不懂下棋,湊過來瞧新鮮的喬毒仙道了句“大有潛力”,立在一旁不想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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