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前塵（1 / 1）
莫雪靈被呂濟明悲傷的情緒所感染，半天也講不出話來。她沒有經歷過情情愛愛這種東西，也不知道，為什麼這種感情會讓人如此執著，甚至會形成心魔，化成執念。
但呂濟明眼中那種卑微的渴求讓她動容，明知道不會有來世，卻仍舊想去求那萬中無一的可能。他得有多愛黎露，才會化成執念一直默默得這麼守著她。
但面對這樣的請求，莫雪卻仍舊有些猶豫，並不是她不想幫忙，而是她不知道黎露會是個什麼反應，畢竟人家好像是有丈夫和孩子的。
可還沒等她把話問出口，石門就再次轟隆隆的開啟了，黎露一臉喜意地站在門外，開心地朝著她招手：“寶貝你快過來，孃親帶你去個好地方，這可是我和你爹爹準備了好久的禮物，你一定會喜歡的。”
莫雪靈心中默默嘆氣，果然黎前輩如今的起伏還是很明顯，這才正常了沒多久就又變成了這個樣子。
她默默看向站在一邊的呂濟明，就見他輕輕點頭：“順著她來就好，我就在一邊看著。”黎露明顯不知道她的存在，對他說的話也一點反應都沒有，而是繼續笑著想莫雪靈招手。
莫雪靈無奈，只能勉強提起一個微笑，朝著門口的黎露走去，任由她帶著自己穿過複雜的地下通道來到了一處特殊的空間。
這地方應該原本只是個普通的山洞，卻被打造成了一處夢幻一般的花園。
山洞穹頂鑲嵌著一塊巨大的月石，散發著柔美明亮的光芒，讓這片空間如同白晝一樣。山壁上被鑿出了一個缺口，剛好引著一條細細的流水順勢而下，在地面上形成一道蜿蜒的小河。其間更是築起了漂亮的主樓和涼亭，各種美麗的花草植被鬱鬱蔥蔥，甚至還跑著三兩隻溫順的靈獸。
若不是清楚這仍是在底下，她簡直都要以為自己是誤入了哪家府邸精心打造的後花園。
黎露見她看直了眼，也明顯非常高興：“寶貝喜歡嗎？我和你爹爹很早就商量過，若是放下了宗門的擔子，就去尋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隱居。到時候我們就自己親手建一座小花園，種上我最喜歡的花草，再在花叢裡給他準備一個大大的鑄劍爐。”
她似是想起了從前的日子，整個人都溫柔了下來，眉眼中也滿滿含著笑意。她一步步走進花園裡，手掌拂過盛開的花朵，自顧自地繼續說起那些曾經的打算。
“我沒事的時候可以坐在花叢裡逗弄小獸，他就可以在一旁鑄造靈器。我們還打算著要養一些最常見的靈獸，但要用師父教授的方法去專門培育。然後就裝作不知道，帶到臨近的小城市裡去賣掉。等那些人發現自己的靈獸不凡，一定會覺得是撿到了大便宜，肯定要高興壞了！”
黎露此時就像是個活潑的二八少女，站在花叢裡笑得前仰後合，彷彿讓人撿了便宜是一件多麼讓人開心的事情！
“還有還有！我還準備讓明師兄煉製一些高階靈器，然後把它們打造成最普通的樣子，一樣要帶到小城市裡悄悄賣掉。等他們試過靈器之後，肯定能發現他們的不凡，那時候的表情也肯定會十分精彩！到時候我們……”
她說著開心地轉過身，卻在看到莫雪靈的時候神色忽地有些茫然：“我們……我們就看著他們高興……看著他們……”
她原本燦爛的表情突然凝固在臉上，整個人也都萎靡了下來，好像被人突然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一身紅衣站在鬱鬱蔥蔥的花叢裡，身影顯得分外孤寂。
莫雪靈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只好求救似的看向呂濟明。卻見呂濟明也是同樣一臉黯然神傷，默默地看向花園裡的黎露。
兩個人一虛一實，就這麼默默相對，明明近在眼前卻被生死劃成了兩個世界，神色是說不出的悲傷與繾綣。
呂濟明嘆息出聲：“你之前不是問我是不是她的丈夫嗎？我的確不是。我是明鏡門的最後一位門主，而黎露不只是我師妹，也是我未過門的妻子。”
他緩步走到黎露面前，手指在虛空中描畫嫁衣的紋路：“在我們成親的那一天，仇人卻假扮賓客混了進來，他們得到了一位高人相助，將我們的上下盡數屠戮。明鏡門一千三百餘名弟子，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莫雪靈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故事，怪不得黎露一直是一身紅色的嫁衣，原來是在婚禮上遭遇了不測。
呂濟明神色哀傷：“我自從死後就化為了執念，一直徘徊在宗門舊址，但這麼多年師妹到底經歷了什麼我卻一概不知。當她回來的時候，就已經是渡劫圓滿的修為了，但在即將突破大乘的時候，卻被心魔影響，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她下意識地想要相信宗門還在，想要相信我們兩個順利成親生子，然後找了這片地方避世隱居。她以為我們有個可愛的女兒，還一直在糾結該給她取個什麼名字……可這一切都是她的幻想，哪怕這片花園，也是她自己建造起來的。這麼多年這裡就只有她一個人，和我這個看不到也聽不到的執念……”
莫雪靈被他的講述勾起了悲傷的情緒，對瘋癲的黎露也有些同情。原本人生中最開心的一天卻變成了一生的噩夢，原本約定好的美好生活都成了一場空。怪不得她會想到那種殘忍的提升方法，被殺害了所有在意的人，只能逼著自己快速成長，原來都是她自己的經歷。
就在她感嘆的時候，眼前的黎露突然看了過來。她的眼神也不像是之前那樣渾濁，既沒有之前的暴戾，也沒有那種古怪的慈愛：“他在這裡，對嗎？”
莫雪靈聽了她這話就是一愣，下意識朝著一旁的呂濟明看去。
黎露也順著她的視線看向空空如也的身邊，露出一個極其委屈的表情：“我早該知道的……明師兄，憑什麼讓她看見不讓我看見，你明明最偏心的人是我才對！”
莫雪靈對黎露的觀感一直很複雜，畢竟她的情緒一直都起伏不定，在暴戾和慈愛之間相互轉換，還間歇露出些冷酷和不留情面。
但她從沒見過黎露這樣的表情，像是個離家很久的孩子突然見到了父母，敏感而柔軟。
就見黎露向虛空中伸出手，表情似笑似淚：“明師兄，我好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