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院(1 / 1)
1.出院
20××年,11月23日,星期一。
早上八點四十分。
雙休日剛剛結束,C市中心醫院正常開診的第一日,門診樓便擠滿了患者和家屬,連帶著住院樓也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神經科住院部,一名年逾六旬的老教授正帶著幾個青壯年醫生查房。
他們出入於每一間病房,從1號床開始,仔仔細細地問過去,足足花了將近兩小時,才走完整條走廊,進入了最後一間病房。
這間病房有兩張床位,卻只住了一個病人。
“湛秋,你今天覺得怎麼樣?”
老教授徑直走到病床前,和68床的患者打招呼。
那名叫“湛秋”的青年回給醫生們一個溫和的笑容:“還好,能吃能睡,沒覺得有哪裡不舒服的。”
老教授也笑了,笑容中帶著欣慰,又隱隱透出些無奈與憐惜,“既然你身體恢復得不錯,那麼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好。”
湛秋沒有多問,只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老教授看著面前這個因長時間住院而顯得蒼白消瘦的清俊青年,憐惜之情又添了三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
“明天……有人能來接你嗎?”
湛秋輕輕搖了搖頭,笑容依然柔和,“沒關係,我一個人能辦好手續。”
老教授長嘆一聲,終是什麼都沒說,只安慰似地拍了拍湛秋的肩膀,囑咐了幾句出院前的注意事項,便帶著其他人離開了病房。
湛秋坐在病床上,臉上的微笑收起,原本如春風拂面的溫柔氣質翛然一斂,變得冷漠而蕭肅。
他抬起手,輕輕按在了自己的左胸上——那是他剛剛傷愈的地方。
大約兩個半月前,9月7日,他從某度假山莊的一棟別墅三樓的陽臺墜落,奇蹟般的生還了下來,除了腦袋上的撞傷之外,就只斷了兩根肋骨。
但這一摔也讓湛秋昏迷了將近一個月,再醒來時,就從警察口中得知,他最後的親人已經不在了……
……
想到這裡,湛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隨著胸腔的擴張,那本應癒合的傷處又似乎再度隱隱作疼。
湛秋的父母都過世得早,他是爺爺親手帶大的。
當時他陪同爺爺去參加一個會議,會議結束後,爺爺提出要到一個度假山莊去住幾天,湛秋自然沒有不答應的。
然而他們萬萬沒想到,這一去,爺爺就再沒能回家。
就在二人入住山莊的最後一晚,湛秋從所住別墅三樓的陽臺摔落,頭部受傷,昏迷不醒,而爺爺則倒在客廳,氣絕身亡。
但如此離奇的命案,警方經過調查之後,竟然告訴他,這是事故,老人家是急病而亡的……
……
“……不能就這樣揭過去……”
湛秋對自己說道:
“爺爺的死,我一定要查清楚!”
……
20××年,11月23日,星期二。
早上九點二十分。
C市中心醫院又迎來了忙碌的一天。
今天,在醫院住了整整兩月有餘的湛秋,終於要出院了。
他的補液一週前就停了,沒別的事可忙,早早便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該扔的扔,該送的送,又禮數周到的跟幾個相熟的病友與護工打了招呼。
病友和護工都很喜歡湛秋這個長相俊秀、清瘦高挑又溫和愛笑的年輕人,聽說他要出院了,替他高興之餘,又十分不捨,紛紛要加微信留電話。
還有大媽提起自家有個年紀相當的姑娘,說出院以後要給兩人保媒拉縴的。
湛秋都一一笑著應付了過去。
忙完這些瑣事之後,已是早上九點半了。
接下來他無事可做,便規規矩矩地呆在病房裡,等護士送來出院通知,就可以去辦手續了。
就在這時,有人推開了病房的門。
湛秋以為是護士,一抬頭,卻發現進來的是一個陌生的男人。
湛秋愣了愣,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了男人的臉上。
因為這人實在是長得太好了。
來人大約三十歲左右的年紀,穿一身剪裁得體的鐵灰色西裝,身材高大挺拔。
湛秋本人有一米八二,以華國南方人的身高來說,不算矮了。
但那人起碼比他高了半個拳頭有餘,目測起碼得有一米八八。
除了身高傲人之外,男人的臉也長得極英俊,眉眼輪廓深邃,雙眼皮很深,眼角微微有些上挑,鼻樑挺拔,嘴唇菲薄,五官堪稱“濃豔”。
湛秋不確定來者的身份,於是只抬頭看著他,目光疑惑。
“湛秋。”
男人卻先開口說話了:“我來接你出院。”
湛秋:“!?”
他睜大雙眼,狐疑地打量對方,“你是……”
男人確實長得很出色,無論是相貌還是氣質,都屬於那種見過就絕對不可能忘記的型別,所以湛秋百分之一百肯定,自己從來、從來、從來未曾見過對方。
“我叫陸笑閒。”
男人從隨身的手提包裡摸出一張名片,遞給湛秋,“我是你爺爺的朋友。”
湛秋接過名片,飛快地掃完了上面的字。
這人名叫陸笑閒,名字下方印的頭銜是“C市大學人文學院考古學副教授”。
“C大的考古學教授?”
湛秋的爺爺是個有名的文物鑑定專家,在圈內十分權威,若這個名叫陸笑閒的男人是C大的考古學教授的話,那倒真可能是爺爺的朋友。
但湛秋並沒有因此放鬆警惕,他問:
“你怎麼知道我今天出院的?”
“我一直在關注你的情況。”
陸笑閒表情淡淡的,說出來的話卻讓湛秋只覺分外不可思議,“只是前段時間我一直有事抽不開身,現在才來見你。聽你的管床醫生說你可以出院了,就來接你了。”
湛秋蹙起了眉。
他用審視的眼光上上下下、來來回回地打量陸笑閒:“你說你在關注我的情況?為什麼?”
他們二人素不相識,湛秋也從來沒聽他爺爺提起陸笑閒其人,想必二者也不是多麼深厚的交情。
這麼一來,他在爺爺過世兩個多月後突然出現,還一副跟自己很熟的樣子,所圖就十分可疑了。
“說來話長。”
陸笑閒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
“說來話長,那就慢慢說。”
湛秋打斷了他,平常總掛在臉上的溫文笑意全然收斂,目光冷峻,“總之,不解釋清楚,我可不敢接受你的好意。”
陸笑閒:“……”
病房中的氣氛忽然凝滯,兩人沉默對視,莫名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對峙之中。
就在這時,病房門再一次開了。
這一回,進來的終於是護士小姐姐了。
“阿秋,你的出院通知——”
姑娘跟湛秋混得很熟,推開門就朝房間裡揮了揮手裡的那張紙,語氣熟稔:“你等會兒……”
她話說到一半,戛然停住了。
她看到病房裡多了一個她沒見過的大帥哥,而且兩人也不知是吵架了還是怎麼了,表情都十分嚴肅,連一向笑面迎人的湛秋都沉著臉,似乎不太高興的樣子。
“……沒事吧?”
護士小姐姐小心地問道:“有什麼不對嗎?”
“沒事。”
湛秋不想將事情鬧大,於是轉頭看向小護士,“這是我朋友。”
“哦。”
護士點點頭,心說小帥哥的朋友果然也是大帥哥,這就是所謂的“人以群分”吧?“那這個?”
她晃了晃手裡的出院通知。
湛秋從椅子上站起身,想去接那張紙。
然而陸笑閒離門的位置比他近得多,長腿一邁就到了護士面前,從她手裡接下了湛秋的出院通知。
“我去幫你辦手續。”
他轉頭朝湛秋溫柔一笑,唇角的弧度瞬間抹平了眉眼的鋒銳,竟顯出了一種師長般的柔和親切來,“我的車就在樓下,等會兒送你回家。”
湛秋:“……”
在護士面前,他不想表現得太過激烈,只微微蹙起眉,盯著陸笑閒看。
——這人來歷不明,心思叵測,偏偏又自稱是祖父的朋友……
護士的活兒還很多,不能在這裡耽擱,通知書送到,又交代了一句“辦好手續後,記得來護士站拿出院小結和帶藥”,便轉身匆忙走了。
等病房門重新關好,湛秋才看向陸笑閒。
“我以前從來沒聽爺爺提起過你。”
他冷冰冰地說:
“你是誰?到底想幹什麼?為什麼這個時候出現在我面前?”
“我叫陸笑閒,是C大的考古學副教授,這些都是真的,你只要開啟C大的官網就能查證。”
陸笑閒並不因湛秋的敵意而生氣,心平氣和地解釋道:
“我來找你,確實是想接你出院的。因為我有事情想跟你好好談一談。”
湛秋問:
“你要談什麼事?”
說著,他朝陸笑閒伸出手:
“先把出院通知書還我。”
“這事不好解釋,醫院也不是說話的地方”
陸笑閒卻仍是搖頭:
“但我可以告訴你,我即將要跟你說的事很重要,關係到你爺爺的死到底是意外還是……”
他頓了頓,緩緩地吐出兩個字:
“謀殺。”
湛秋:“!”
“我這裡就有關於你爺爺案情的相關調查資料。”
陸笑閒輕輕拍了拍自己的黑色公文包,又朝湛秋微微一笑:
“想看的話,就坐我的車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