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探情形馳援敵酋(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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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天識恍然大悟,忖道:“是了,朱天與袁子通就在鋪中用茶,若是公然相問那野狼谷的下落,只怕會引起他們的皆備。如此提問,迂迴解答,委實大妙。”再看鋪裡那兩大惡人,果真是不曾生疑,稍時將各自刀、杵一晃,大搖大擺地坐到外面,解開韁繩,上馬欲去。鋪中掌櫃與那夥計見之兇惡強悍,也不敢上去討要茶資。陳天識哼道:“這等的霸王行徑,實在是可惡之極。”羅琴勸道:“你也不用生氣。”招喚夥計過來,不僅將這邊兩杯的茶錢付了,便是朱天與袁子通的開銷用度,也一併付了。茶鋪掌櫃大喜過望。陳天識笑道:“羅姑娘真是好人。”羅琴莞爾,道:“你現在才知道我的好麼?”又道:“方才多付的茶錢,以後從他二人身上再奪回來,他們不是得了那裘長老的一張千兩銀票嗎?”陳天識眼睛一亮,拍掌稱好——

追蹤多時,眼見到得野狼谷的谷口,袁子通與朱天便在前面下馬,四處窺看得一番地形,坐在地上商議什麼——

又聽得朱天大聲道:“老袁,我看林子裡面尚有一家三口,我肚子餓了,何不過去把他們殺來吃了。”——

袁子通道:“好,我真有此意。”兩人便鑽入樹林——

陳天識聽得真切無比,驚道:“這兩個惡賊又要害人性命了,須想個甚麼法子阻止才是。”羅琴噗哧一笑,道:“只是你手中沒有兵刃,不敢去搗亂,唯恐救人不成,反被他們的大刀、鐵杵給傷害了麼?”陳天識被她窺破了心思,不覺羞臊得滿臉通紅,霍的起身,道:“就是赤手空拳,也得去試探一番,大不了若他們追來,我撒腿就跑。”——

羅琴道:“這兩人的輕功雖然不甚高明,但追趕你卻是綽綽有餘。”——

陳天識昂然道:“能追上我,卻未畢就能夠對付我,我的‘九天浮雲’也不是當作花瓶擺設的。”——

羅琴笑道:“好,好,你有如此覺悟,還猶豫甚麼,我與你一塊兒去救那‘一家三口’去。”——

便在此時,聽得“噗”的一聲,正是從樹林中傳來。陳天識大驚,搶步就要過去,卻被羅琴一把拉住,道:“休要著急。”扯著他的袍袖,繞到一棵樹後。陳天識探頭看去,不禁訝然,見朱天與袁子通追趕幾隻野雞,忙得不亦樂乎。羅琴俯耳過來,低聲道:“傻哥哥,這‘一家三口’,便是它們了,所謂孩子,就是尚未孵化出來的雞蛋。若說他們吃了這‘一家三口’是為惡,那我們為了填飽肚子,稍時也要作惡多端了。我也好,你也罷,都是大惡人呢。”陳天識哭笑不得,低聲道:“原來你早就知曉了,只是他們為何要如此招搖說話?”羅琴道:“他們以為吹牛越響,越能體現自己的本領。”說話間,吐氣若蘭,似麝如香。陳天識輕輕嗅聞,不覺心神盪漾,陡然一驚,忖道:“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我萬萬不可亂了尺度。”慌忙扭過頭去,見袁子通猛然撲將,正把一隻野雞抱在懷中,笑道:“看你往哪裡跑?”羅琴道:“他們在這裡‘作惡’,我們便到另外一邊去用食,作好準備才是。”——

二人躡手躡腳,來到隱蔽之處,轉過幾彎,又見一片樹林。陳天識捉得一隻野雞,做起他拿手的“叫花子雞”,羅琴細細品嚐,果然香嫩可口,笑道:“想不到你還有如此的本領。”——

待到得晚上,朱天與袁子通摸進谷去,尋得一塊老大的岩石,便躲匿其後慢慢等待,卻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尚有一男一女悄悄來到他們後面,也在草叢之中找得一處隱秘之所,蹲伏其中,正是陳天識與羅琴二人。這裡地勢更高,月色之下,將“黃谷二聖”與他們前面的場景照耀清晰,一覽無餘——

又過得半個時辰,聽見谷口一陣喧囂,許多金兵執火明仗,刀槍齊舉而來,中間簇擁著幾匹駿馬,馬上各騎一人,有男有女,漸漸走得近了,陳天識看清一位女子的面目,心中咯噔一下,忖道:“她看來如何這般眼熟?”——

羅琴推搡他的肩膀,囁嚅道:“她好像你那麻姑姐姐。”——

陳天識驀然醒覺,凝神靜氣,細細打量,那女子確實與麻姑極其想像,只是衣裳華美,渾身上下皆是珠光寶氣,富貴逼人,不覺嘆道:“麻姑姐姐若有她這般的福氣,那可是謝天謝地了。只是海島一別,也不知她流落何處?倘若周財主和顧老前輩能夠收留她,那就最好不過了。”——

便聽得一個金兵叫道:“候爺有令,今晚暫在此地紮營安歇,明早再行起程。”眾人紛紛攘攘忙碌起來,不過些許的工夫,就立起數十營帳,又生起許多篝火,將這周圍映照的亮如白晝。當中一頂帳蓬,銀頂虎紋,更顯尊貴,想必就是候爺居住之所——

陳天識見朱天與袁子通交頭接耳,忖道:“裘長老要他們行刺的金國大員,該是這位倒黴的候爺了。”——

朱天與袁子通耳語幾句,一個往左,一個向右,分開行走,大刀、鐵杵在月下甚是明顯,眼看就要動手。羅琴道:“這金國的狗皇帝侵佔我大宋半壁江山,實在是罪大惡極。他手下的許多官僚為虎作倀,也是罪不容赦,殺死千萬次也不足以抵償。只是聽聞這位侯爺與眾不同,素來主張南北相親、和睦共處,提倡互濟有無,通商繁榮。唉,即便如此,他也是女真族人,無論怎樣教化仁慈,天性也是該死的。”——

陳天識愕然,道:“你如何得知?”——

羅琴輕描淡寫,道:“偶爾得知罷了,哼,他自不量力,竟要去朝庭拜見那昏君完顏亮,勸其罷兵淮水,安心經營國內之各族民生,讓天下寒士有廣廈千萬,飢餓苦民能果腹充盈。”陳天識愕然,道:“你說什麼?”羅琴道:“當初大都附近,有部分契丹韃子起兵,欲與西遼軍馬勾結,反金復遼,卻被完顏亮鐵騎血腥鎮壓,前後株連斬首、流放者,約莫數十萬,於是舉國忐忑,民心惶恐,又是他跳出來,極力進諫勸阻,道‘殺一儆百即可,若是肆意屠戮,畢竟有傷天和’云云,結果惹惱了皇帝,一怒之下,將他濟南王的爵位削除,貶為濟南侯。此番進京,若是那完顏亮依舊心胸狹窄,欲新帳老帳一塊兒清算,只怕他的性命難保喲。”陳天識一凜,咦道:“如此說來,他還是個好官了?”心中左右為難,有意救援,但再生顧忌:“他終究還是女真人,我要是去救他,一者未必敵得過‘黃谷二聖’,二者僥倖成功,也豈非要被宋人唾罵?”轉念一想,這侯爺位高權重,大可擁兵自重,安居濟南,享受榮華富貴,卻能以身犯險,入京伴虎,這等膽識,這等氣魄,實在叫人欽佩,既然“勉強”算得仁義之人,豈可坐視不救?漢族也是人,女真也是人,之所以爭鬥,若論起罪魁禍首,該是那好大喜功、貪婪無厭的皇帝才是,又與旁人又何干系,何必牽涉無辜?又以為這位濟南侯若是能夠成功勸諫,要金國皇帝安守本分,不再南侵犯宋,兩地的百姓從此免於兵火塗炭,豈非也是大大的一樁功德?牙關一咬,道:“不管了,且努力救他再說。”羅琴一怔,滿目若是詫異,又是讚賞,笑道:“看你讀書甚多,通明道理,不是那迂腐之人。好,我往左,去尋那朱天的動靜,你向右,想法子阻礙袁子通才是。至於能否成功,救得這位侯爺一命?一切皆看天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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