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春風含笑看秀峰(伍)(1 / 1)
——這萬事通言罷,喜容滿面,正是一副洋洋得意之狀,卻聽得囚車上噴噴作響,不由臉色一沉,咳嗽道:“你若是有話,不妨明言,何必唯唯諾諾,倒顯不出你那幾分尚存的梟雄本色。”——
籠中的袁子通掙扎兩下,渾然不動,冷笑道:“你萬事通的江湖訊息果真是精通靈敏得很呀?便連對我也是一樣的。安安穩穩讓我在府上住得幾日,背地裡卻向嵩山派偷偷告密,這等本領,我與老朱是萬萬學不來的。”——
萬事通聞言,聽其語含譏誚,不由臉色變化,冷哼一聲,道:“你們什麼‘黃谷六聖’膽大包天,竟敢跑到嵩山派蒼松堂中搗亂,又殺了幾名無辜的嵩山弟子,這般種種惡行,人人切齒,人人得而誅之。你來投靠我,卻將我當成什麼了?我豈能是那包庇惡徒、遮掩罪行的壞人?嘿嘿,你來投奔我,不過是自投羅網,自然沒有好的下場。可惜那‘鐵屠熊’朱天不曾與你一起,否則二惡束手就擒,共同壓在這囚車之內,豈非快哉人心?”——
袁子通半蹲半立,極其勞累,罵道:“我們何曾殺了嵩山弟子?那些人皆是他嵩山掌門人自己殺的,卻將罪責推脫到了我二人身上,以為替罪羔羊。喂喂,你們拿一張椅子過來,叫我好好坐待,要是如此折騰,只怕到不得你們嵩山派大堂受審,累也累死了。”——
陳天識躲在籬笆之後,暗暗詫異,心想這“撼山嶽”袁子通與“鐵屠熊”果真是膽大包天,哪裡不去,竟然敢闖入嵩山派覬覦財寶,又入蒼松堂殺人掠貨,罪行累累,且將一併的罪責悉數推卸到嵩山派掌門人頭上。他不覺嘆息,俯下身子,對一旁羅琴小心道:“袁惡人焦急之下,扯著如此彌天的大謊,也不管大夥兒是否相信,唉,這般的舉止見識,實在是讓人哭笑不得呀!”——
羅琴若有所思,眉頭微蹙,低聲道;“嵩山派掌門人饒鷹邛號稱名門正派,一身的武功造詣極高,雖然抵不得蟬吟老翁、少林方丈、紅日教教主等人,也能勝過‘竹蘆雙怪’幾分,實在小覷不得。他身旁左右,除卻嵩山五子輔佐之外,尚有金鼎長老、銀鼎長老盡力扶持,這兩位皆是他的師叔,一身武功出神入化。五年前,二人心血來潮,或是受人唆使,花甲之年、雙鬢華白之歲,卻向毗鄰之少林寺的高僧挑戰,見寺中高僧不允,竟打破山門、火燒院牆,倒似無惡不作的強盜一般。少林寺念雲、念雨兩位大師忿然之下,勃然出手,與雙鼎長老就在寺前廣場決鬥。少林寺武功冠絕天下,果真是舉世無雙,兩位大師皆在數十招之內,重創對手。少林寺不虧是泱泱大寺。一邊配製出靈丹妙藥,給金鼎長老與銀鼎長老治療,卻又將他二人羈押在戒律堂後殿小室,可謂有理有法,進退合度。後饒鷹邛親自上山賠罪,修好山門,填築院牆,奉上五百金的香火錢,終於接回了本派的兩位長老,歸去閉關養傷。”——
陳天識聞言,心中詫異:“兩位長老人老心活,猶然爭強好勝,此乃養生大忌了。”——
聽羅琴小聲道:“嵩山派各院各堂,合有弟子七百,勢力極其龐大,便是紅日教素來與之不睦,也不敢輕易上山尋釁,唯恐兩敗俱傷,一旦損了元氣,反倒被其餘那些虎視眈眈的仇派恨人鑽將孔隙。”——
陳天識笑道:“如此最好,你有顧忌,我有忌憚,大夥兒都不能率性亂動。否則你今天來打我,我明天再去打你,那可是沒有一絲一毫的休閒時刻了。”——
羅琴不覺莞爾,道:“有忌憚又能怎樣,便是江湖規矩,人人提在口中,若是於己不利,便早早丟棄一旁。”偷眼往前面嵩山五子探去,又道:“我聽聞師父說過,他與顧師伯的往往見識不同。顧師伯以為白的,他常常看成是黑的;顧師伯看成是黑的,他又偏偏叫做是白的,唉!二人相爭,愈發種種的不一,愈發的南轅北轍,才愈發高興快活,但是在一件事情的見識上,二人卻能攜手統和,並無什麼分歧,便是那嵩山派掌門人饒鷹邛的心機之深、詭謀叵測、用計之妙,堪稱各大門派的翹楚標範,餘者觀瞻評鑑,乃是無人能及的。”——
陳天識微微搖頭,忖道:“無論他怎樣的陰翳,既然是一派的掌門人,便該關心愛護屬下才是,又哪裡會下毒手,殘害自己的弟子?這袁子通扯謊,更無通暢,有悖常理。”——
袁子通大聲道:“那日我與老朱受得你的委託,要去嵩山派打探少林寺失蹤多時的《易筋經》下落,一路摸索,方才到得蒼松堂內。我等觀窺良久,見堂內只有幾個年輕的弟子看護,夜深人靜,也是昏昏欲睡、毫無精神。我與老朱心中大喜,方要躍下,便聽得風聲一響,有人從屋上瓦脊縱了下來。那幾個弟子大驚失色,見此人面帶黑紗,便厲聲喝道:‘哪裡來得盜賊,怎敢闖入我嵩山寶地。’那人嗓音沙啞,道:‘笑話,我是索魂奪命的閻羅王,哪裡去不得?’言罷,雙掌拍出,慘叫迭起,瞬間見那幾人斃於掌下,竟然沒有絲毫的還手反抗餘地。我與老朱在暗處看得真切,真是個心驚肉跳,自忖這大惡人的武功,較之我等雙小惡,那實在是高出了太多,遂連大氣也不敢喘息一口,深恐被他發覺,莫名又添新魂。聽他哈哈大笑,道:‘不想少林寺《易筋經》果然厲害!’又往地上屍首看去,嘆道:‘今日用你們試掌,並非痴怨汝等懶惰,而是為廣大我嵩山一派之不得已所為也。他日我若是合併各派,剿滅魔教,你們也有得一份功勞。’如此我方才明白,此人非他,想必也是嵩山中人。待他除下面上的黑紗,我看得真真切切,不禁極其駭然,面前兇手,除了那饒鷹邛,還會是誰?我與老朱等他笑完離去,便跑出堂中,見地上屍首,皆是雙目圓睜,死不瞑目,再檢視傷勢,皆是前胸中掌,左右十數根肋骨,悉數斷裂,傷及了裡面的心肺,可見出掌之人,內力何其雄厚,招法又是何等的毒辣?我二人盡皆唏噓不已。老朱道:‘這饒鷹邛不想竟然黑心至此,他才是天下第一的真正大惡人,你我號稱江湖惡人,與他相比較,實在有慚愧有餘。’我深有同感,便說道:‘不錯,我們再是歹毒,也不會作吃窩邊草的兔子。’孰料那饒鷹邛不曾走遠,繞了一個圈子又跑了回來。此後事情一目瞭然,他賊喊捉賊,將殺人惡事,極力栽贓。”——
曾二平怒道:“你胡說。”——
袁子通道:“我胡說?那本少林寺的《易筋經》正是被你家掌門人偷竊的。”他話音甫落,被長槍十傑之一往囚車內伸進槍柄,惡狠狠地在腿上敲了一下,罵道:“惡人,還要在這裡編故事誣陷好人麼?”——
此人乃是“長槍十傑”中的第六傑,為人最是脾性暴躁,若是尋常情狀,被他這一槍用力敲來,力道極大,只怕骨頭也要裂了,只是囚車欄杆緊密,縫隙不廣,長槍槍柄抖展不開。饒是如此,也擊打得袁子通眥牙咧嘴,腿上火辣辣地陣陣疼痛。他半蹲半立之下,本就疲憊之極,此刻再陡然受此一撞,那是再也把持不得,幾乎就要跌倒。果真能跌倒,那也是好事,正好臥在地上歇息一番,偏偏這囚車頂口狹窄,正容著一條脖子而已,整個頭顱卻下不來——
陳天識遠遠看著,心中頗有微詞,暗道:“且不說這袁子通是否真正凶手,便是元兇大惡,也不該如此捉弄折磨,委實有失寬厚仁道,不足道哉!”——
便聽得袁子通氣喘吁吁,勉強哈哈笑道:“你這小賊,武功低微,若是真要堂堂正正地與我決鬥,只怕你不過十招,就要死在我的手裡了。我,我鬥你,一條手臂揮杵足矣,還不是摧枯拉朽無二?”——
六傑大怒,大聲道:“好,這話可是你說得,如此小覷於我,我便現下斬斷你的一條手臂,且看你剩下一條手臂,怎樣與我決鬥?”呼呼喝喝就要動手,卻被後面的“河洛雙英”劉氏兄弟攔住,勸道:“稍安勿躁,這袁賊本是嵩山派的仇人,怎樣發落,還該嵩山派掌門人說了才是呀。”——
六傑頗為不服,才要說話,旁邊數傑環圍了過來,道:“不錯,你我只是一旁的陪押管帶之人,這犯人怎樣,不該由我們定奪,要是你果然斬下他一條手臂,未免顯得我們放肆了。”——
嵩山五子面色有些陰沉,卻不說話。六傑心中一凜,忖道:“正是此理,尚有許多的事情要央託嵩山派提點,我萬萬不可率性胡為的。”想及於此,冷笑道:“我不過是稍稍嚇唬他罷了,哪裡會真的斬他手臂?各位見笑了。”——
大量羅漢遠遠叫道:“未必是恫嚇吧?若是大夥兒不出言勸阻你,只怕你這毒手還真是就要施下了。”先前道人下手本不重,此刻穴道自行解開,慢悠悠、唉喲喲地站了起來。再看中量羅漢與少量羅漢,也扶著身後的樹幹慢慢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