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少林晨鐘有劍影(壹)(1 / 1)
——陳天識口中答應一聲,卻並非使用“吟天劍法”,長劍過處,青芒劃痕,亮出一道弧線,正是泰山劍法之中的“籠雲式”——
饒鷹邛識得真切,不覺愕然,道:“這是泰山派劍法,怪哉,你如何會與泰山派扯上瓜葛?”——
只是這一招雖然普通,但陳天識對於劍法的見識造詣已遠非昔日可以比擬,這一招在他手中使出,多了幾分變化精妙,若是被無嗔道人與無飆道人看見,也要羞慚不已,自嘆弗如。錢南村雖然性情魯鈍,但使斧功夫甚是了得,若非如此,銀月教人材濟濟,也輪不得他來當這令主了。此人又好武功,可謂武痴,看見陳天識長劍刺來,剛中有柔,柔中有剛,明勢之下,暗蘊其餘變化,不覺喜道:“好,好,你武功果真厲害哉。”他先前聽得饒鷹邛說到一個什麼“怪哉”,心中便將這個“哉”字牢記於心,此番現學現用,頗有王婆賣瓜之嫌。大斧轉掄,呼呼鋒響,隨左足踏進之勢,當胸就是一劈,好不駭然。他不待招式用老,陡然一沉,生出變化,便往眼前的半筆青鋒刃身使勁斫去,喝道:“斷了吧?”他這一招頗為古怪,只聽得當啷一聲,斧劍撞在了一起。陳天識心憂半筆狀況,細細窺看,見手中的寶劍絲毫無損,方才按下一顆心來。反觀之錢南村的大斧,也是西域稀罕精鐵所鑄,未有什麼磕碰損傷——
二人連斗數十招,不分勝負,陳天識本待使用“吟天劍法”,轉念一想,這吟天劍法乃是紅日教東方前輩絕技,他舊妻又在下面地宮石室之內,他在泰山石洞的壁上,將此劍法一分為二,化為束髻小人兒與長髮小人兒相鬥拆招之狀,各有七十八招,便是把此劍法看似二人調情思暮的無形信物,此番自己若是在這裡使來,無論是對尚不知何處的東方日出,還是對於下面的饒梅娘,實在是多有不敬,於是只用泰山劍法對敵——
羅琴看了半日,初時大惑不解,漸漸窺破得他的一番心思,不覺又驚又喜,暗道:“不識哥哥果然是識情體貼的大好人兒。”——
酣鬥良久,楊令主笑道:“小兄弟這一身的武功,無論內力拳掌,還是青鋒劍法,皆是出神入化。我也來耍個子吧?”拔下腰間一根長簫,閃至陳天識肩側,便往其肩下“中府”、“庫房”點去,被陳天識避過,手腕輕旋,簫尖挪開三寸,又疾點其“周榮”穴道——
陳天識心中一驚,暗道:“此人兵刃與那‘不可力敵’蔣理的銅笛頗有幾分類似,但尚要粗長上些許,這武功更要高強許多,不可比較了。”一招“雲破天開”使出,半筆青鋒接連劃了幾個圈,一個接著一個,圈中寒芒陡出,尋著破綻綿綿攻擊——
楊林眼前一花,心中大是駭然,暗道:“此人武功之高,更勝我想象。”忙不迭退後幾步,長簫左右格擋,讚道:“小兄弟,好功夫,好氣魄。”——
陳天識反擊楊林,知曉這一招“雲破天開”雖好,但一味進招遞式,背後難免會露出破綻,猶然存下三分心思,留意另一旁錢南村的動靜,防其乘隙襲擊——
孰料錢南村見他劍法使得妙,竟是眉開眼笑,拍掌讚道:“好也,好哉,你雖是我的敵人,但老子也,也不得不佩服你了。”對那空檔視而不見。待陳天識串劍綿鋒逼退了楊林,才大吼一聲,笑叫參半,掄斧劈砍過來——
羅琴眼見如此景狀,不由大為焦急,手指在臉上刮拭,道:“不要臉,不要臉,兩個打一個,算什麼英雄好漢?”做勢就要上去幫忙,卻被陳天識喝止,道:“琴兒,我一人就應付得過來,你不用提劍。”他一人戰二,本有些吃力,但見羅琴欲來相助,深知錢南村與楊*功了得,若是專朝羅琴攻擊,只怕她須臾就有性命之虞,是以不肯讓她上前。更何況還有饒鷹邛在一旁虎視眈眈,尚需她好好監視,危急之時,正好出言訊警。羅琴一時手足無措,捏著腰間長劍,緊張覷探,以為陳天識稍有危險,自己便要捨命撲上——
錢南村聽得羅琴唾罵,道自己是小人,不以為然,一邊掄斧攻守,一邊正色道:“你此話錯也,我先前也以為自己是英雄乎,但見著他的武功也,方知你家老公才是大英雄也,自己其實是小人也。楊令主武功與我相當,我是小人也,他也是小人也。兩個小人合夥打一個大英雄也,又有什麼不對乎?”——
他張口閉口,“也乎”串串,叫人聽著暈暈忽忽,但意思卻真切無誤。他學習漢語,不過日常之用,極其粗淺,聽羅琴罵自己是小人,不知內裡真正含義,還以為是說自己象幾歲的小孩兒一般。楊林因此也被他兜了進去,冤枉承認“小人”,不由哭笑不得,長簫徑點而出,見對方寶劍擊來,不敢硬行磕碰,遂收勢彈開,防禦之時,伺機再攻——
羅琴暗暗咂舌,心想:“不料遇上了這般渾人,罵也無用了。”——
其實他二人若是全力攻擊,陳天識單憑這“泰山劍法”的種種招式,無論使將變幻得何等高明精妙,也是抵擋不得數十招的。皆應錢南村打架斷斷續續,幾斧頭劈過,忽然見得陳天識巧妙避過,巧妙還擊,不覺心馳神往,便要歇停下來,咶噪稱讚,看得懂的,還要品鑑一番,莫管其中的道理對與不對。楊林使力,其實也不過六成,每一簫點出,看似兇險無比,其實留有餘情,暗道:“這少年年紀輕輕,能有如此修為,實在是不易呀!”思忖如是,反倒對之有了幾分惜才之意——
饒鷹邛在一旁只看得眉頭微蹙,心想:“他們若是真下毒手,此人現在哪裡還有命在?這般婆婆媽媽,存有什麼婦人之仁,怎能成就武林的霸業大事。”遂叫道:“昔日三英能夠戰呂布,陳少俠更甚呂不十倍,在下也來湊湊熱鬧怎樣?”——
陳天識正與楊林交鋒,眼看他拔劍刺來,尋接如電,不由大驚失色,急道:“雖是呂布了?”縱身躍起,一手攀住屋樑,避開楊林追擊。饒鷹邛冷笑道:“自然贊你是呂布了。”心中想道:“呂布一世英雄,最後還不是白門樓隕命亡魂麼?那劉備、關羽、張飛合夥共鬥,反倒因此垂名青史。說你是呂布,便是要你與他一般的下場,莫要阻遏我象劉備一般,建立千秋萬載的宏偉功業。”他話到人到,又是一劍往陳天識刺去——
錢南村愕然一怔,忽然將斧頭掛起,往後退出戰圈,道:“不打了也,不打了也,叄個人打一個人也,傳揚出去,豈非被人笑死也?”——
饒鷹邛大聲道:“此言差矣,這為陳少俠武功高強,乃是大大的英雄人物,你我都是三歲小兒,單個不能與之匹敵。三個小兒打一個大英雄,不過是給他撓撓癢罷了,即便傳揚出去,天下豪傑誰會笑話?”心中卻另有一番思忖,以為今日之戰,勢必要將陳天識與羅琴除去,以後此事天知地知,想必這兩位銀月教的令主也不會肆意張揚,還會有誰知曉圍毆之事?錢南村若有所思,不能決斷——
羅琴見狀,心中大急,提劍就要過去。便在此時,聽得外面有人哈哈大笑,道:“嵩山派的掌門人果真是好本事,叄個人加起來一百二三十歲了,卻聯袂對付一個十多歲的書生秀才,此事傳揚出去,委實天下美談,皆道饒掌門確實是幾歲的‘小人’也。”羅琴心中一喜,眼波流轉,疾步衝到門旁,伸手將大門、側門盡數開啟,劍堂裡面的種種情狀,瞬間暴露於眾目睽睽之下——
便看假朱天一條繩子拴著車大鵬、曾二平、言老三、錢四多、萬五田五人,得意揚揚地站在外面,其手中長刀在地上劃來劃去,鬧出錚錚之聲。五人被捆綁得甚是結實,口中又被塞上了各自的襪子,赤足落腳,春夜陡寒,凍得漱漱發抖,雖然怒容滿面,但口不能言,甚是尷尬狼狽。“河洛雙英”劉強與劉勇兄弟引著許多嵩山弟子環顧左右,蠢蠢欲動,但忌憚這“朱天”的高強武功,無人敢輕易上去撩撥虎鬚——
饒鷹邛羞臊得滿臉通紅,方要呵斥,聽得遠處有人叫道:“大俠爺爺,我們把袁子通帶來了,你快些給我們解藥,若是毒發身亡,我們變作厲鬼,也斷然不會放過你的。”——
人群分開,便看長槍七傑各執長槍,押解一人匆匆忙忙地奔跑過來,神情惶恐、驚悸不定。那人被推搡到眾人跟前,雙足無力,撲通坐於地上,朝著假朱天抱拳道:“不知老前輩高姓大名,救命雪冤之恩,小人萬劫難忘。”——
假朱天哈哈大笑,依舊以沙啞嗓聲道:“這世界上還是聰明人多,我不過走了一圈,都看出我是假冒的朱天了。”長刀一擺,對袁子通道:“你是惡人,若要罰辦,歷歷可數許多的罪責,但不該為此栽贓陷害的罪名受死。便是雪冤,手頭沒有證據,說出來也無人相信的。”——
袁子通瞪視屋內饒鷹邛一眼,恨恨道:“老天有眼,豈能坐視不理,早晚必有報應。”——
假朱天咦道:“你也知曉報應麼?為何早些不能覺悟,卻要犯下許多惡事?其實你被陷害,雖然冤枉,但也未嘗不是一件報應呀!”——
袁子通聞言一怔,默然無語,過得良久,喟然一嘆,掙扎起來,顫微微走到假朱天跟前,撲通跪下,泣道:“前輩所言極是,我…我悔之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