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指掌拳腳皆武功(貳)(1 / 1)
——此刻日出分明,二人就將離去,卻聽得山下傳來轟隆鼓聲,悶響連綿,震徹山野,稍時聲息俱無,依舊還是青山古寺,清淨恬燃——
兩個中年和尚臉色遽變,才要說話,卻被念雲大師搖頭阻攔,嘆息一聲,道:“他若封山,自去封山,十萬大千世界,其餘與這方寸之地,又有何區別呢?”言罷,朝陳天識道:“這位施主,你們不該上山。唉!此番再要下山,只怕未必若來時順利,或有一番坎坷未知也。”走前幾步,立於山道頂頭的臺階處,深吸一氣,大聲道:“銀月教的貴客,這裡有兩位施主待要下山,卻並非我少林寺中人,還請你們莫要為難。”他運用少林神功“獅子吼”,將聲音遠遠傳揚出去,又借四野山風,真是渾厚綿亙,如滔滔浪潮,一層壓墊一層地往山下傳去——
陳天識大是愕然,心想:“皆道天下武學出少林,此話雖然有過,但不想少林僧人武功竟然高強若斯,實在叫人佩服。”——
便聽得下面又是幾通鼓起,有人嚷道:“少林寺的和尚畏懼我聖教勢力,不待定約之日,便要喬裝逃走,這般縮頭縮尾的烏龜舉止,傳揚出去,豈非要把天下英雄恥笑麼?”說話之人,內力不及念雲大師深厚,又是自下而上傳揚訊息,吃了大虧,聲音隱隱約約,反倒有些不甚清晰——
未幾,山道下面,叢林岩石之中,許多人叫道:“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凡自少林寺下來者,截殺不怠。”這番說得分明響亮,若晴天霹靂——
羅琴怒道:“好沒有道理的一幫銀月惡人,莫非是在那西域雪漠之地待得時間長久了,便連道理也不識了麼?我們要走,你們也未必就能攔得住。”——
念雲大師神情凝重,嘆道:“兩位施主,你們此刻下山,定然不被諸位豪傑許可,既然如此,何不誰我進寺用茶?”——
羅琴猶豫不決,那兩個中年僧人急道:“首座,這寺廟規矩阻隔,女子不能輕易入寺。”念雲大師搖頭道:“兩位施主下山,必定受得我少林寺的牽連拖累。你我雖是出家人,又怎可漠然冷視、袖手旁觀?方丈閉關,若羅漢堂與心禪堂的師兄弟問起,我自有應答。”——
二僧無可奈何,相顧一嘆,合十道:“阿彌陀佛,首座慈悲心腸,只盼我寺寶地果真得佛祖菩薩護佑,成全兩位施主安然無恙。”——
念雲往廟中走去,一袖長撣,另一手撥弄念珠,道:“凡事皆有定數,生死在天,慼慼惶頓又能怎樣?”二僧引陳天識與羅琴進去,在迎客房中奉茶伺候——
茶堂之內,唯有一個小沙彌伺候,初時尚在站立,漸漸有些不甚耐煩,想要坐下,猶恐失卻了禮儀,於是口中翻來覆去唸叨“阿彌陀佛”,以解雙腿麻痺、腰身萎頓之苦。羅琴噗哧一笑,道:“小弟弟,你也坐下罷。”小沙彌正色道:“小僧乃是出家人,本無大小老幼之分,萬萬不可叫我小弟弟。”——
羅琴忍俊不得,道:“是,是,我說話說錯了,該叫你小師父的。小師父,看你站著也甚是勞累,何不做在椅上歇息?聽聞少林寺的僧人骨骼強健,體力沛然,你的身體卻看似有些孱弱了。”——
那小沙彌聞言,不覺滿臉通紅,喃喃道:“我沒有入得那習武堂練功,每日裡只是奉茶倒水、做一些雜役之事。”雙足疲憊,說話間,屁股不知不覺就往椅旁靠去,坐得半邊,站得半邊,頗為拘謹——
陳天識奇道:“這是為什麼?少林弟子,不是人人都可以習武的嗎?為何你卻被摒棄於外,入不得那習武堂裡?”小沙彌低頭不語——
羅琴看他可憐,不覺嘆息,道:“莫非這佛門之地,若要習武,也要精通人脈不成?你若是的了幾個地位高、名望重的大和尚、老和尚提點,要入那習武堂修行,還不是一句話麼?”話音甫落,卻聽得外面有人笑道:“女施主此言差矣!習武堂內,名額有限,哪裡個個都能收進來練武的?所以唯有選拔,過關者,才能入堂拜師,專習基本拳法武功。慧理,你也曾有考驗的機會,但是你自己畏懼害怕,不敢參加,這可怪得別人麼?”——
慧理小沙彌聞言,阿呀一聲,慌忙站正了身子,合十低頭,囁嚅道:“不怪別人,是我自己的過錯。”——
便看房門大開,走進來三位身披大格子袈裟的老和尚,為首一人,便是達摩堂首座念雲大師。他微微一笑,道:“其實你若是留意存心,處處皆是習武場,時時都能壯筋骨,未入習武堂,也能練就我少林寺諸般絕計。”——
慧理面紅耳赤,低聲稱是。念雲大師旁邊一人,年歲更長,鬚眉皆白,呵呵笑道:“慧理,你口中說是,其實心中並未禪悟內裡的道理。無妨,過得一些歲月,你春秋成熟,自然也就明白了。”——
慧理低頭道:“是,多謝心禪堂首座醍醐指點。”原來此人便是少林寺心禪堂首座念葉大師——
再看最後那人,三者之中,最是年輕,陳天識與羅琴識得,齊聲驚道:“念風大師?”正是昨日與念秋和尚在石上對奕,輸棋之後,無奈離去的念風和尚——
他抬頭看見兩人,也是滿臉愕然,咦道:“不想原來是你們兩位施主?”略一思忖,不覺笑道:“我昨日喚你們莫在山嶽廟中進香,不想你們繞來轉去,卻來到了我少林寺許願。唉!早知如此,還不如就讓你們在那山嶽廟中敬奉佛意,也不至於來此自投羅網,與我少林眾僧共承偌大厄難。”他言語輕緩,全不似昨日那般激昂忿然,此刻神態,雖然有些懊悔,卻再無絲毫惱怒勃然之色——
陳天識暗暗稱讚,心道:“這少林高僧,果真是養心淡欲、修為深厚。”——
念葉大師眉頭微微一蹙,道:“師弟,你去見念秋了麼?”——
念風大師合十道:“我本不該見他,只是少林寺面臨大厄危難,有不得不見他,但見了他之後,方覺吾性不明,其實還是不該去見他。”——
念雲大師笑道:“念秋師弟若是要來,他自己即來;要是不來,你去也無益,一切便看天意,也觀之心意,莫要強求。”——
念葉大師聞言,不覺莞爾,撫須頷首,說道:“這‘緣法’二字,師弟是看得比我透徹了。”——
羅琴心想:“這大和尚說話,就是羅嗦嘮叨,其實不過就是‘一切看淡,萬事由他’八個字罷了。”——
陳天識卻是眉飛色舞,心中欽佩之情溢於言表,忖道:“三位首座,嘆笑風雲,真有我佛如來拈花之妙也。”三位首座又與二人寒暄一番,自去打理佛經功課——
陳天識便與羅琴、慧理談起這嵩山歷史,道這少林寺建於北魏太和十九年,乃孝文帝為安頓高僧跋陀而建,因其選址於少室密林之中,故定名“少林寺”。北魏孝昌三年,天竺高僧菩提達摩東渡而來,定居少林,於少室山五乳峰一天然石洞之內,面壁冥想九年,大徹大悟,遂首傳禪宗。至此,少林亦被尊為“禪宗祖庭”。但若論最為輝煌之時,當屬隋末唐初,少林寺志堅、曇宗等十三棍僧,在秦王李世民討伐王世充的征戰中,一馬當前、身先士卒,立下累累之汗馬功勞,為其後大唐朝庭讚譽,極力封賞。在此期間,由於朝廷的大力支援,寺廟發展極快,且博得了“天下第一名剎”之美稱,少林功夫從此聲名遠揚,執江湖牛耳,堪稱武林泰斗。慧理雖然是少林寺小和尚,但他並未知悉這許多往事,只聽得津津有味,坐在椅上,扭來扭去,再無半點端莊,不斷問三提四,小兒燦爛活潑的秉性,至此暴露淋漓。酣暢快活之時,慧理心中暗道:“我少林寺原來是這般的了不起,我定要學好武功,日後也要與他志堅、曇宗兩位師父一般,替我少林寺爭光添彩。”——
羅琴欲去少林寺各處參觀,被慧理勸阻,一者她是女兒身體,在這和尚廟中行走閒逛,實在是多有不妥;二者如今外敵覬覦、強豪環伺,寺內寺外看似平淡輕鬆,其實武僧皆已暗暗戒備。陳天識也有心觀瞻這座聞名寶剎,但聽慧理言語,便道:“琴兒,既然這般情狀,你我不可擅自胡為,也免得這位小師父為難。待日後寬鬆,慢慢看待不遲。”羅琴笑道:“日後果真寬鬆了,只怕我連這少林寺的山門也進來不得,哪裡還能參觀。罷了,一個和尚廟而已,想必與其餘寺廟差不多,不過就是規模到了一些而已,無甚了不起的,不看也罷。”當晚二人就在寺中安下,同房二室,各居其一。門外尚有武僧把守,寺規清明嚴戒,更讓陳天識嘆弗——
羅琴笑道:“不識哥哥,看你對少林寺如此推崇,何不也出家作了和尚?”——
陳天識嘻嘻一笑,道:“我出家倒是無妨,只怕你捨不得。”——
羅琴臉面羞紅,燭光之下,更若桃花綻放,呸道:“好不正經的書生,這端莊寶地,怎可如此胡言亂語?”陳天識受她提點,心中一驚,朝大殿方向躬身一拜,道:‘弟子無意,還請佛祖原諒。”羅琴撲哧一笑,放下簾子,自回本室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