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理不理拳腳說理(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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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藍衫退後安定,手中牽拽著空慟和尚的半邊袖衽,不由心中歡喜,高高揚起。他身後無數銀月教眾頓時歡聲雷動,齊聲叫道:“薄香主神功蓋世,少林僧幾乎隕命。”——

空慟和尚不慌不忙,也將右手手臂舉得老高,四方眾人皆能看得真切,他掌中所握,正是薄藍衫的半條腰帶。薄藍衫大驚失色,急忙低頭觀看,見自己襟袍各處尚是完好,不曾出現傷風寡廉之事,心中稍安。原來那空慟和尚本可將其腰帶裂斷,盡事羞辱,但他牢記首座囑咐,不敢動輒過妄,是以僅僅裂下他小半的飄垂腰帶,至於綁縛處,絲毫無傷,也足見其龍爪深純精厚,內力勁道收發自如——

薄藍衫既有些惱怒羞恨,又頗存感激,嘻嘻思忖,不覺額頭冷汗涔涔,脊背之上,反倒生出了真正寒意:“不想這和尚的武功竟然如此高強,方才混亂交手之間,卻被他尋覓得這般偌大的破綻,我絲毫不覺?我有意扣他脈門,急切之間不得,唯能扯下半邊袖布,便是這些許布片,也是僥倖之為;他若是存心取我性命,一爪破來,只怕須臾之間,我即肚爛腸穿,死於非命了,便是他要故意羞辱我,我又豈能躲避?”——

他愈想愈是灰心喪氣,喟然長嘆,將手中布片揚天扔去,隨風飄下山埡,苦笑道:“少林神功,名不虛傳,我輸了。也多謝空慟師父手下留情,留下我一條苟且殘命。”——

空慟和尚不敢託大傲慢,合十道:“施主大力鷹爪神功,也是撼人心魄,更兼有許多擒拿捉捏之妙,委實讓人防不勝防。若非貧僧運氣,前番幾次,幾乎都被薄施主壓制。”他所言非虛,其實薄藍衫大力鷹爪之功雖然尚不及他大力龍爪手高明,但火候造詣,其實相差不遠,只是鬥得最後,這薄藍衫有些心浮氣躁,捨棄依憑身法所擅長之遊鬥戰術,反一味與之硬拼強撞,如何不會吃虧?——

空慟和尚言罷,走前幾步,將半條腰帶雙手奉上,道:“天下財物,皆是心血所得,貧僧不敢妄處,還請薄施主收回。”——

薄藍衫又是一愕,繼而羞臊得有些赤紅,忖道:“他如此大度雍容,雖是和尚,卻更添*寶象,又把我給比下去了。”接過布條,捏在手中,抱拳一禮,默然返歸本陣。銀月教眾人面面相覷,俱是有些失落彷徨——

“轟”的一聲,動靜頗巨,眾人盡皆惶然,卻見得一旁林中,若有一物從天而降,跌落地上。後面一條人影閃出,飛身落地之時,足尖微挑,那物又被踢起,徑直往空中甩去,旋即再次落下。那人一聲長嘯,第二腳踢出,重物復升,在半樹之間滴漏流旋轉幾圈,往地面砸去,甫一沾地,不料又被第三腳踹上,如此反覆,“轟隆”之聲不絕,跌宕有錯,便看得一人一物從林中奔出,若玩耍蹴鞠一般——

所謂“蹴鞠”,其歷史古遠,始早具載於《史記·蘇秦列傳》,雲蘇秦遊說齊宣王之時,形容臨苗,曰:“臨苗甚富而實,其民無不吹竿、鼓瑟、蹋鞠者。”“蹋”者即“蹴”,也便是用腳踢踹之意。“鞠”者,其實球也。漢代的《西京雜記》、《鹽鐵論》、《蹴鞠新書》、《劉向別錄》中,皆有關於蹴鞠的具載。三國兩晉南北朝時,蹴鞠之習依舊流行未衰。至唐代,蹴鞠依舊普遍,若杜甫有詩曰:“十年瞰鞠將雛遠,萬里鞦韆風俗同”。但是,卻有了很大的發展。至宋朝北政時期,如此運動更是風行一時,有個大奸臣喚做高俅的,便是因此得寵,為徽宗喜愛,納入為官,從此飛黃騰達,權傾朝野,與那蔡京之流合汙為患,終究斷送了半壁大好江山——

只是鞠球輕巧,哪裡會似此物這般沉重?若《宋朝事實類苑》中記:“今所作牛彘胞,納氣而張之,則喜跳躍,然亦有不同。”便是說鞠球乃用十張或十二張牛皮縫成。陳元靚曾言:“十二香皮,裁成圓錦。”又見《蹴鞠譜》,說其工藝“密砌縫成侵不露線角,嵌縫深窩,梨花可戲,虎掌堪觀,側金錢短難縫,六葉桃兒偏羨。”——

那人再踢得幾下,似乎收起玩鬧炫耀之心,一手託著鐵鼎,一手叉在腰間,哈哈笑道:“皆言少林寺神功,堪稱古往今來的第一者,依吾今日觀之,卻非必然,實在有些誇張自詡的嫌疑。”轉眼之間,來到場外邊緣,甫一提足,頓時騰空而起,翻轉一個筋斗,姿勢斜而不正,落在了三位首座與銀月教的八位令主之間——

眾人看他手中所託大鼎,似乎為青銅打造,再是淺薄,也不下百斤,但被他頂託,卻若無物一般,心中俱是驚訝無比,再見此人眉發皆白,正是好大的年紀,非但神情若定、無氣喘吁吁之虞,反倒精神抖擻,面目清矍,更是駭然——

念葉大師也是頗為奇異,慌忙上去,雙掌貼合,道:“少林寺只是一介寺廟,些許虛名,俱為江湖朋友抬愛,何曾真敢自居天下武功第一呢?這位施主武功之高,實在讓人欽佩,卻不知高姓大名,怎樣能夠稱呼?”——

陳天識也是咂舌不已,低聲道:“琴兒,你江湖見閱廣博,可知曉此人是誰?”——

羅琴滿目疑惑,道:“我也不曾聽說過有如此一號的人物,託著一隻大鼎在各處遊走哩。”眉頭微蹙,奇道:“三位首座大師俱是閱歷豐厚之人,卻也不識,要向其請教,可見得此人並非什麼有名的人物。只是看他武功,雖不知招式怎樣,但一身的內力,當不在我師父、顧師伯與‘竹蘆雙怪’之下,這般造詣修為,偌大的年紀,為何沒有在武林中闖出一番名號?”——

對面銀月教眾人也是揣測紛紛,面有怔然之色,便聽得錢南村忽然拍掌叫道:“我明白也,此人定然是在荒野之地勤修武功也,數十年不曾在江湖行走,今日方才功成也,於是出關也。老頭兒,你年歲老大不小也,此刻出來雖然有些晚矣,但依憑如此的武功乎,一夜之間,揚名立萬也,其實也是輕易之舉哉!”——

陳天識恍然大悟,點頭道:“錢香主所言,雖是揣測,果真有幾分道理。”羅琴欲言又止,一雙眼睛只往大鼎翻來覆去地打量,便似生平成為見過此物一般——

那人頗為得意,將手中的大鼎放下,大聲道:“老夫不才,乃是杭州東南薛家莊的人氏,舊綽喚做‘雲裡雕’薛飛是也。四十年前,老夫年輕之時,曾在江湖方圓偶爾露得一兩面,其後漸漸心萌退意,遂歸隱江湖,今日廉頗老矣,壯志未泯,忽然心血來潮,聊發少年輕狂,於是重新更世見人。又聽聞江湖傳言,道西域銀月教與少林寺頗有爭執,或有龍湖決鬥,因此甚是好奇,特意趕來覷窺熱鬧。一者想*雙方糾紛,還江湖一片清淨太平;二者也想見識一番少林寺的七十二般絕世武功。嘿嘿,老夫心情秉直,眼裡揉不得沙子,亦然說不得半句的謊話,方才在林中觀瞻二陣,這少林寺的武功雖然高強,卻遠遠當不得什麼‘天下第一’的稱號。”——

眾人莫不驚訝,紛紛搖頭,心道:“四十年前的‘雲裡雕’薛飛?未曾聽過。”——

念葉大師聽他口中對少林頗有不屑之詞,不以為然,心道:“我少林寺本是佛家寺廟,習武不過強身健體罷了,唸經禮佛、得證頓悟,才是正道,這什麼‘天下第一’、‘武林泰斗’的稱號,有與無有,又能有什麼區別。”——

他六根清淨,不重名利虛言,合十一李,笑道:“老衲長久居於寺廟,孤陋寡聞,不曾聽說過薛大俠的昔日聲名,實在抱歉。只是方才看得薛老英雄的踢鼎縱躍之術,這般功力造詣,實在讓人佩服。薛大俠若能勸勉雙方,從此化干戈為玉帛,便是極大的一樁功德,我少林寺也是感激不盡。”——

薛飛微微一愕,暗道自己說話如此輕蔑,這老和尚竟然不嗔不怒,如此修行持重,倒也不能多見——

林月明走前幾步,來到了薛飛跟前,抱拳道:“前輩方才說道,自己乃杭州府薛家莊人氏,卻不知‘巧手神匠’薛彪可否認識?”——

薛彪人人皆知,此人武功雖然不甚高強,但精通種種機關之術,其後專門研習*之術,心得頗豐,為江南“霹靂堂”看中,重金禮聘,納為堂中技師——

薛飛撫須一笑,道:“薛彪乃是老夫堂侄,只是他此刻專在那‘霹靂堂’鑽研*,且替朝廷預備火器兵刃,正是日無餘暇,夜無稍息,百般煩忙之中,也不能經常團聚。”——

林月明眉頭微蹙,道:“原來如此,這般便真正弄清楚前輩的來歷了,只是前輩說到欲調解我教與少林寺之間的糾紛纏葛,不知卻有一個什麼法子?”——

薛飛笑道:“我這法子其實簡單,便是雙方好好正經地打上幾架,勝者有理,敗者莫怨。有理無理,皆在拳腳刀劍之間破出一個分曉。”此言一出,四下盡皆譁然——

三羅漢按耐不得,嚷嚷道:“這叫什麼鬼主意,實在笑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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