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爭歇不休意難眠(壹)(1 / 1)

加入書籤

——念風的一個身子若斷線風箏,直端端地飛了出去,撲嗵一聲跌倒在地。眾人不及反映,便看得江嗔鮑幾個箭步竄了出去,眨眼來到念風之旁,化拳為指,就往他身上戳去——

銀月教眾莫不驚愕,暗道這位江令主雖然脾性古怪暴躁,但是細究其品性根底,其實也算得是一條磊落光明的漢子,敵人既然倒地,便是輸了,決計不會趕盡殺絕,追索對手的性命,只是此刻為何不肯罷休,偏偏要上去落井下石?——

少林諸僧俱是臉色大變,不約而同地大聲叫道:“你要作甚?”——

念雲大師神情惶恐,欲待出*救,已然不及,只看得江嗔鮑手指唰唰連點幾下,招招都擊在了念風身上,不由啊呀一聲,呆噩不已,心中恍惚莫名,難以仔細思忖,翻來覆去只有得一個念頭:“他武功如此高強,下手且這般毒辣,念風師弟性命休矣!”——

場上鴉雀無聲。銀月教心中所想,皆是這江嗔鮑下手不知輕重,此番傷了少林寺高僧的性命,那便是與少林寺結下了天大的仇怨,說不得稍時便廢了七場之約,雙方一擁而上,彼此就要性命相搏。再想起少林僧眾武功不弱,又得百獸莊之南宮音與周冶平相助,驅趕無數毒蛇大蟒出來,只怕就是極為淒厲的一場廝殺。少林寺和尚莫不摩拳擦掌,眼目赤紅,提將木棒鐵棍,只待念雲大師一聲令下,就要爭先拼出,誓死要替念風報仇——

紛攘之間,尤以羅漢堂弟子最為激動,幾人已然鼻頭酸楚,眼淚奪眶而出,竊語哽咽道:“降妖除魔,算不得殺生,你我稍時衝出,切莫留情垂憫,給世間留下無窮的禍害。”各各串連,話語共一,正是齊心協力——

江嗔鮑扭身往場中諸人望去,神情陰沉,隱約壓抑恚怒,冷然道:“方才是誰使將暗器,欲謀害大和尚,卻將暗算偷襲的卑鄙罪責,悉數推搡到我的身上?”——

眾人愕然,俱是面面相覷,不解其意。便看他右手高高揚起,掌握處,金光閃閃,陽光之下,甚是耀眼奪目,聽其說道:“我要和大和尚對掌,一招分出勝負,有人卻肆意破壞,分兩路打來暗器。一柄金錐自我後側飛來,被我僥倖截獲,可是還有幾枚毒針,卻偏偏是從你少林寺僧侶之中發出。大和尚笨得緊,不能躲避,正被打了正著。我方才封住了他的穴道,毒性一時之間,不能傷及心脈。”——

念雲大師聞言,又喜又驚,喜的是江嗔鮑並非殺人,卻是救人,念風受他點戳,乃是受益,不是受害;驚得是念風竟然中了毒針偷襲,情形堪憂,也不知可有得解藥?他慌忙過去觀看,果見得念風肩頭處,整整齊齊地刺有幾枚鋼針,色澤晦暗,聞之腥臊,的確淬有毒汁,遂小心翼翼地拔下,用一塊布帕裹好,合十說道:“多謝江令主救援。”——

江嗔鮑呸道:“謝個屁,我方才那一拳有撼天搖地的威力,大和尚再是倔強,也定然抵擋不得。如今辛勞了半日,卻被這莫名暗器攪和,實在是可氣可恨。”言道激動之時,難以按耐,手指周圍,洋洋亂點,大聲罵道:“放鋼錐的人出來,打毒針的人出來,他奶奶的,看我不取了你的狗命,洩我胸中的一口怒氣?”——

他叫嚷了半日,周圍眾人俱是愕然互窺,無人應答——

念雲大師本想說道:“這一仗就算你贏了罷?”轉念再想,深吸一氣,遂冷靜了下來,暗道:“不可,此事幹繫到我少林寺的存亡安危,謝他歸謝他,可他也是本寺的大敵人,怎可因此託付人情呢?”將念風往後面攙扶,使之盤膝跌坐,自己坐於其後,雙掌貼背,就要運功療毒,早有小和尚慌忙入寺,去尋那解毒藥——

念雲大師內力精湛,氣息灌入念風背後,上順“大椎”至其百會,下沿“命門”過其會陰,欲求任督交匯,逼出體內毒液。他用勁純緩,饒是如此,不過片刻,就聽得前面念風啊呀一聲,身子震顫,一口黑血便吐了出來——

念雲大師手足無措,急忙攀扶他的臂膀,顫聲道:“師弟,師弟,你究竟怎樣?”念風抬眼環顧周圍羅漢堂的弟子,又瞥看他師兄一眼,喃喃道:“師兄,我胸口甚是疼痛,只怕--”不及說完,又是一口黑血吐出,噴濺得念雲大師滿身皆是,頭一歪,便昏了過去——

何消說冷眼旁觀,忽然一個身子往陣後一人撲去,到得他的跟前,伸手便往其臉上抓去,沉聲道:“你這喬裝易容的改扮之術雖然高明,卻瞞不過我。”那人驚道:“何香主這是作甚?”跌跌撞撞之間,往後退去,正避過他這一抓,看似步履踉蹌、驚慌笨拙,實則一足一腳之間,都頗有講究——

朱尋籟笑道:“不像我教眾之中,藏龍臥虎,卻有如此的高手?”順手拾起地上的石子,略略用力,接連彈出三枚,徑直擊向那人的三處穴道——

那人縱身而起,身法美妙,堪堪避開,不及落地,見下面何消說又是一腳踹來,遂提足踢出,正與他那一腳相撞——

何消說被震得後退幾步,暗暗詫異,心想:“此人武功不弱呀!究竟是什麼來歷?”卻看那人借勢反彈,正往場中飛去——

眾人驚愕不已,相顧惘然,又聽得一聲“砰”響,原來江嗔鮑躍起攔截,雙掌擊出,正與這神秘人物雙掌牴觸。就看得兩人滴溜溜在半空翻轉兩個筋斗,同時落下——

三位高手合縱阻攔、橫隔應付,依舊無法將此人攔下,足見此人身法之高、輕功之妙,其後他再與江嗔鮑空中交手、不分勝負,更可見之造詣不凡——

江嗔鮑臉色一變,繼待再上,卻被林月明攔下,道:“先莫急著動手,他那鋼錐若是打向你,你豈有活命的機會?想必其中有些蹊蹺。”遂抱拳道:“敢問這位朋友高姓大名,如何混跡於我等小小的銀月教陣當中?”——

那人將抹額的黑皂巾除下,卻是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子,氣度雍容,看似貴雅,回禮笑道:“林令主好眼裡,看出我那鋼錐的不同麼?”——

江嗔鮑喝道:“暗器便是暗器,又有何不同?他奶奶的,若果真被你用暗器擊傷了大和尚,此物又偏偏從我銀月教中射出,那可正是莫名負冤,從此跳到黃河裡面也洗不乾淨了。”言罷,將鋼錐把玩,若有發覺,不禁愕然,臉色甚是尷尬。他此番看得清楚,鋼錐前頭早已被打鈍,莫說撞在人身上無甚大礙,便是激射而出的速度也大打折扣——

江嗔鮑臉色變幻不定,暗道:“是了,這鋼錐被做了如此的手腳,我才能輕易接住。只是此物不濟,他為何還要發出,傷人不得,徒然曝露自己的行蹤呢?”百思不得其解,大聲道:“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中年男子微微莞爾,走前幾步,來到念雲大師與念風跟前,從懷中取出一個青花雕琢的小瓷瓶,頗為精緻,倒出幾粒硃紅的藥丸,道:“鋼針之毒喚做‘斷腸破肺散’,乃是福建寵門的獨門暗器,較之昔日‘無常惡醫’的毒藥,亦然不遑多讓,便是少林寺自己的所謂解毒妙藥,也對之無可奈何。還請服下這七粒丹丸,調養三日,自然無恙。”——

念雲大師半信半疑,忖道:“你來歷存疑,這丹丸孰知是真是假?豈可輕易服下?”慮及此人行事雖然怪異,但若是一番好心意,自己如此說話,豈非大大的唐突無禮,於是合十嘆道:“施主不是說鋼針淬毒,乃是寵門的毒家配煉麼?既然如此,這解藥--”——

中年男子哈哈大笑,道:“大師是忠厚人,何必耍弄心機?這稍一仔細看待,便知曉你言不由衷了。”念雲大師咳嗽一聲,頗為尷尬。聽他又道:“他寵門的毒藥再是厲害,能難得倒銀月逆教與少林寺,又豈能為難得了我們?”——

林月明聽他提及“逆教”二字,神情遽變,嚴重精光四射,冷然道:“閣下莫非是--”不及說完,江嗔鮑介面道:“是什麼?這廝看不起少林寺倒也罷了,為何對我銀月聖教也敢這般輕蔑,究竟是何來歷?”——

中年男子哈哈笑道:“林令主果真是好銳利的目光、好機敏的耳力,一言二語之間,便思忖出在下的來歷。”眾人不解,暗道:“你是什麼來歷?我們怎麼沒有聽辨出來?”中年男子朗聲道:“不瞞諸位高僧,在下便是紅日教中人。我教中人材濟濟,名醫無數,若是悉心調煉,要製出‘斷腸破肺散’的解藥,其實又有何難?”此言一出,除了林月明與楊林神情自若,其餘眾人皆是目瞪口呆,心想:“原來他是紅日教之人,不想卻混在了銀月教的佇列中。”——

念雲大師支吾半日,不能言語,聽中年男子又道:“大師,這位羅漢堂首座武功雖高,經受不得毒藥的長久腐蝕,若是再不服下我這藥物,也是難逃死路,果真要去靈山成佛了,何不勉強一試,或能救得他一條性命?我再是厲害,如今被各位江湖高手團團圍住,插翅難飛,難不成還怕我逃了麼?”這番話說得豪氣幹天,聽得念雲大師臉色一紅,暗道:“他這是嗔怪我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思忖間,卻看念風幽幽一嘆,半醒過來,張口笑道:“好,好,你那藥我有何不敢吞服?”正是臉色蒼白慘淡,有氣無力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