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爭歇不休意難眠(叄)(1 / 1)
——早有幾個僧人從寺廟之中飛奔而出,將念風抬上擔架,急急回去休養安歇。三和尚聽得念雲大師允諾,心中最是歡喜,此番心中盤算,便是落到哪一殿、哪一堂才好,彼此相顧一視,俱是一般的心思:“心禪堂為高僧之地,沒有十分的修為,哪怕只有七分、八分,也不得引入;達摩堂多是中年武僧,雖然習武,又以佛理功課為主,自己幾人才學淺薄,那佛經更是一竅不通,萬難為金;算來算去,只剩下羅漢堂了。此堂極好,多練武功,每日唸經禮佛的功課也有,卻受拘於學習禪悟,不似前兩堂一般,動輒便要討論精修、商榷共研。”於是紛紛跟在擔架之旁,隨念風而去,就要殷勤伺候,竊喜道:“若得他歡喜,以後的日子便好過了。”——
念雲大師窺破得他三人心思,不覺莞爾,暗道:“你們就是入了少林,究竟派在何處,是習武,還是雜役,皆要看資歷、天賦決斷,世上拍馬屁的那一套,在少林卻是行不通的。”轉眼瞥看慧暗和尚,臉色陡然凝肅,沉聲道:“慧暗,你乃四年前投奔我少林寺為僧,之前來歷,你說是糾結人命官司的關西亡人,只怕是妄語吧?”——
慧暗眼看得事情敗露,再也藏匿不得,索性放開心框,大聲道:“不錯,我是騙了你們。可笑昔日你們盤驗了許久,左右窺探,也不曾發覺我話語的破綻,實在是可笑之極。”——
念雲大師嘆道:“我說一,我們便相信一,你若說二,我們就相信二,佛祖跟前,你要說謊,我們豈能奈你若何?”——
慧暗聞言,愕然一怔,繼而冷笑道:“如今你卻知曉我是騙你們的了。”——
念雲大師微微搖頭,道:“我方才觀你招式,乃是西域少林的虎爪功夫,莫非你是西域少林僧麼?”——
慧暗昂然道:“正是,我西域少*功高明,也曾冠絕天下,卻偏偏被中原嵩山少林寺搶奪了風頭,我心中不服,於是過來臥底,倒想見識一番中原武功,較之我西域一派,究竟有哪裡了不起的地方?只是在這裡窮耗了數年光景,也見識了嵩山絕技,除卻念雷還有的幾分本領,餘者武功,盡皆平常,其實也沒有什麼值得誇道的。”——
眾僧聞言,臉上皆有恚怒之色,暗道:“你這口氣卻與那‘雲裡雕’薛飛頗為相似,只是他乃肆意胡言誇張,不過為了抬高自己的名聲罷了,你卻是要表彰西域少林小派,借我嵩山少林上位博譽而已。”——
念雲大師道:“你要比試,大可光明正大,又何必使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慧暗不以為然,道:“佛家眼中,一切皆空,我明鬥也好,暗算也罷,其實都是無常,你又何必執拗?”——
念雲大師道:“既然一切都空,我嵩山少林勝過你西域少林也好,你西域少林強過我嵩山少林也罷,亦然不脫離這‘無常’二字,同樣難脫得煙雲虛幻,你又何必執著呢?”——
慧暗神情驚慌,胸中底氣不足,急道:“我是佛門之人,我,我看得開,可是別人卻看不開。”——
念雲大師喟然長嘆,道:“你這就是強詞奪理,且道理不通了。一者你若是看得開,別人怎樣以為,那是別人的觀點,又與你出家人何干?胸中只有乾坤、心燈自照日月,佛理浩然便是了。二者,你若是果真顧忌別人的想法,使用毒針傷害念風首座,別人又會怎樣說話?輕者道你人品卑劣,重者說你西域少林乃惡毒之派云云,你豈能承受悠悠之口、蓮花之舌?三者念風首座與你無怨無仇,你卻陡施毒手,可見你心腸兇橫惡毒,沒有半分的佛家慈悲之心,既然沒有佛性,又怎會懂得‘無常’真意,卻反用這二字繞我?”——
慧暗和尚面如土色,一時不能說話——
羅琴笑道:“其實他還有別的原因吧?莫不是與少林寺《易筋經》被盜尚有干係?”——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驚愕不已。慧暗和尚狠狠盯來,道:“我針刺念風,無非是聽他以前說過我西域少林的壞話,因此心存芥蒂,本想因此給他一些教訓,並非思過要取他性命。”——
羅琴卻不懼他,冷笑道:“你便沒有出寺和惡人串謀勾結麼?”——
慧暗信誓旦旦,大聲道:“我從西域少林出來,雖然路上風塵滾滾,吃盡了多少苦頭,卻徑直奔赴嵩山少林,入得寺後,數年之間從未踏出寺門一步,哪裡會和惡人勾結?臭丫頭,你休要滿口雌黃,在這裡胡亂說話。”——
陳天識眉頭一蹙,面有鄙夷之色,冷冷道:“莫非這位慧暗師父,也是因為當初人品太差,被西域少林轟趕了出來的?他無可奈何,於是投奔中原,又與惡人勾結,傷害念風大師?”——
羅琴笑道:“不識哥哥,你也是這麼想麼?可見得事實昭昭,他想要抵賴也不能。”念雲大師愕然——
那紅日教的中年男子拍掌笑道:“好,好,你們這一對娃娃頗為聰慧,竟能猜測得一個八九不離十,果真叫人佩服。”眾人此刻對他皆有莫名信賴,聽他如此言語,暗道:“他這般說,就定然不假了。”——
錢南村忽然大聲叫道:“就是也,就是也,他既然一路奔赴嵩山也,從來也不曾踏入外面半步,又如何會有這等歹毒的暗器也?”——
便看得兩個僧人從慧暗袖中,果真掏出了一個淺薄的木匣。念雲大師接過觀看,見匣端一邊按有五指指印,能夠趨握紮實,另一端開有五個小孔,想必就是激射毒針之所,略略嗅之,能聞得隱約腥味,正與先前針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中年男子笑道:“方才他雖然舉起了虎爪,但是並未打下,究竟是否西域絕技,我不甚清楚。”咳嗽一聲,輕輕嗓子,又道:“不過聽聞嵩山派有一路‘虎陽拳’,中間有幾招卻與西域‘伏虎拳法’有得幾分相似。”——
念雲大師心中一凜,忖道:“他說得極是,嵩山派中的確有一路‘虎陽拳’,我曾經見過,確與西域少林‘伏虎拳法’有得幾分類似,莫非--”思忖之間,驚疑不定——
慧暗顫聲道:“你莫要胡亂牽扯人家嵩山派,我…我這拳法的確是西域少林正宗伏虎拳法。”朱尋籟笑道:“我們銀月教雖然與西域少林都在雪漠荒涼之地,但西域廣大,彼此相隔身遠,平日並無什麼往來。你說自己的拳法是‘伏虎拳法’,我們也是久仰大名的,不妨使來讓我們看看。”慧暗冷笑不語,笑容之間,嘴角抽動,心中甚是緊張——
江嗔鮑叫道:“聽聞當初這‘伏虎拳法’使得最好的,便是寺裡的一個兇和尚,喚做鐵頭陀的。他是你什麼人?”——
陳天識聞言,心中頓時一動,暗道:“當初青城派顧老前輩傳我‘伏虎拳法’,便說道此拳其實得之西域的一個惡和尚身上,難不成就是這江令主口中所說的鐵頭陀麼?”陡覺手臂微動,卻是羅琴使了一個眼色過來,不由恍然大悟,忖道:“原來琴兒也是如此心思。”——
慧暗瞠目結舌,心中苦道:“鐵頭陀是誰,我從來不得聽聞。”半晌推諉不得,方遲疑道:“他…他是我師弟。”江嗔鮑啊呀一聲,頗為驚訝,在場中來來回回踱了幾個圈子,哼道:“狗屁,狗屁,胡說八道。”何消說森然道:“他是怎樣一個狗屁的法子,你也該讓大家聽個明白呀?”江嗔鮑道:“看他樣子,想必不過三十六七歲吧?我曾見過鐵頭陀一面,此番若在,其少則也有四十七八歲,十歲左右的差距,怎麼反倒會是他的師弟呢?”何消說微微一笑,比哭難看,冷然道:“原來如此。”——
慧暗渾身一震,顫聲道:“這你便不懂了,我入門比他早,按江湖規矩,我自然就是他的師兄。”說話間,眼睛往左右窺探,似乎怕那鐵頭陀就在附近,聞聽此言大怒,出來就要尋他算賬——
江嗔鮑哈哈大笑,對林月明與楊林一眾道:“不假了,這人定然是假冒的西域和尚了。那鐵頭陀本是棄嬰,為方丈收留,納入西域少林為徒,方才養活長大。若論入門的先後,你這惡僧尚未出世,他已然執著掃帚在庭院打掃清潔了,如何會比你入門還晚?這便是他的狗屁了。”——
慧暗臉色大變,支吾不得,神情更是驚慌不已——
羅琴眼睛一轉,道:“好,好,說來也怪,以前我偶爾揀得一部拳譜,就叫做‘伏虎拳法’,據傳源自西域,若是你真為那裡的弟子,何不與我較量一番,眾人一看,便知真假。”眾人哭笑不得,暗道:“你兩個不是紅日教的朋友麼?看似尚是少林寺的貴賓,如何現在與鐵頭陀又扯上了干係?”暗暗驚奇——
慧暗和尚心胸奸詐,心中大喜,暗道:“你一個小小的毛丫頭,哪裡懂得什麼西域的拳法,不過是故意如此說話,誑騙我真相罷了。你要吹牛,卻反倒幫了我的大忙。好,我就想法子與你比試一番。哼,比試畢竟是假,得了機會便即刻逃脫才是真。”遂佯怒道:“你要與我正宗‘伏虎拳法’較量,果真是不畏死乎。我確確實實乃西域少林弟子。是了!你看我動彈不得,便故意咶噪,沾著幾分口舌的便宜罷了。”江嗔鮑嚷道:“怕什麼?就讓他們比試一番。我們守在這裡,只要你少林寺自己不放他逃了,我們也決計不會讓他逃掉的。”銀月教眾人紛紛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