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爭歇不休意難眠(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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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琴笑而不語,卻朝那中年男子抱拳道:“先生不知在那紅日教中,所居何職?既然識破得這慧暗假和尚的真實來歷,何不就在這裡,對著大夥兒悉數道出真相,也免得眾人胡亂猜測,疑惑之下,更生橫忌。”——

慧暗和尚臉色一變,終究緘默不語——

念雲大師合十嘆道:“一切渾沌,皆有賴這位施主慈悲,撥雲見日、消雲散雨。”——

中年男子不敢託大,慌忙回禮,道:“我紅日號稱魔教,卻也是珍惜福祗安康之人,大師切莫如此說話,實在是折殺在下了。”——

江嗔鮑雙手叉腰,哼道:“你紅日賊教,也會不好意思麼?這可真是天下的奇聞了。”——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朗聲道:“江令主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可惜一者脾性暴燥、性情急戾,未見得大丈夫絲毫之雍雅從容之風,二者麼?便是這張嘴巴,最是刻薄挑弄,陰陽怪氣。嘿嘿!若議論起搬唇遞舌的本領,只怕一百個刁鑽潑婦簇擁雲集,齊齊站在你的面前,也不是你的敵手,定然要被你唾沫淹死。”——

眾僧盡皆莞爾,相顧而笑——

銀月教眾人多知曉江嗔鮑這般惡習,其實也頗為煩惱,此刻聽得中年男子提及,心中俱有同感,面面相覷,暗道:“不錯,他若是能夠更改如此劣性,教中就能太平安靜得許多,你我倒也歡喜。只是這江令主脾性極其倔強,斷然不肯認錯反省的。”卻不敢說將出來——

唯獨錢南村笑道:“這位紅日教的神秘先生也,果真是雙目若炬也,一眼便看出江令主之特色秉賦也。”——

江嗔鮑大怒,就要辯駁,被林月明低聲喝止,道:“他一個酸不溜丟,一個口舌凌厲,你說上十句,也抵不得他們的一句,徒然疲於奔命,左右招架罷了。”——

江嗔鮑愕然一怔,轉念想道:“林兄弟說得有理,我要是再與他們糾纏,反倒被人家看笑話,悄悄說我不識大體、不識時務了。”思忖如是,遂深吸一氣,強壓胸頭怒火,反倒大笑道:“好,好,你們如此高明,都是一些真知灼見,我大老粗實在是佩服得緊,日後有了機會,定然洗耳恭聽、洗手恭迎,他奶奶的認真與你們切磋一番。”——

中年男子笑道:“你說‘洗耳恭聽’,未必卻真是‘洗耳恭聽’,後面‘洗手恭迎’才是真正道理也。而所謂‘洗手恭迎’,想必乃是江令主的含晦隱語,是說要與我拳教之上見個真章,響應先前‘雲裡雕’薛老英雄的號召吧?”——

江嗔鮑嘴角一撇,頗有不屑,冷笑道:“他一個老騙子,替我提鞋尚且不配,我響應他個鳥頭?”——

薛飛聽他口暴粗言,當著在場的許多人侮辱自己,心中又羞又氣,澀聲道:“老夫,老夫--”支吾得半日,一句話不能齊全。他偷眼瞥看羅琴一眼,繼而繞開目光,凝視地下,心裡更是恨恨不已,念道:“你這臭丫頭,我自招惹名聲,卻與你何干呢?你偏偏吃飽了無事,損我清譽,他日若能得到機會,必定死命報復,叫你也嘗一嘗落魄難堪的滋味。”——

錢南村咦道:“什麼是‘你們’哉?莫非這江炮仗將我也算了進來也,也要與我打架比試乎?”——

楊林撫須笑道:“只怕是的,你害怕了嗎?這炮仗二字委實不雅,你還是莫要這般胡亂給他取綽號了。”——

錢南村見江嗔鮑果真一雙眼睛恨恨盯來,搔搔頭皮,哈哈笑道:“不叫也,不叫也。”忽而昂首挺胸,又道:“我怕什麼乎?我的武功也不弱也,難道會比別人遜色不成麼?”——

便看中年男子轉過身來,朝羅琴笑道:“女娃娃,我不過是紅日聖教之中,微不足道的一介小人物罷了,這姓名怎樣,其實不說出來也罷。教中有人喚我‘跳不得’,你與男娃娃便喚我跳先生好了。”羅琴噗哧一笑,與陳天識道:“不識哥哥,這名字好怪呀!你是讀書人,我們若是果真叫喚這位他‘跳先生’,豈非有失禮儀麼?”陳天識臉色微紅,心道:“什麼讀書人?這琴兒又在笑話我了。”咳嗽一聲,道:“不過是權且替代本來姓名的一個代號,不算得無禮。”——

跳先生道:“我確實知曉這位慧暗和尚的來歷,他莫說不是那西域少林的弟子,便是西域也不曾去過。”看待江嗔鮑一眼,笑道:“自然也沒有福氣與江令主作鄰居了。”——

江嗔鮑呸道:“果真如此,那便是他的福氣,卻是我的大大晦氣了。”眾人哈哈大笑——

跳先生走前幾步,來到慧暗和尚跟前,嘆道:“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你又何必苦苦執拗?自己說出真相,倒也省我一些氣力。”——

慧暗冷笑道:“你若是知曉,自己說出便罷,羅羅嗦嗦什麼?該不是玩弄詭計,明明什麼也不清楚,卻故意反詐我口風吧?”恐羅琴又是一巴掌打來,慌忙扭身側轉,一半臉朝下,貼著地面,另一半臉朝上,實在不能遮掩,暗道倘若你這惡丫頭打來,也只讓你打著半邊臉,尚能保全另外部分的太平顏色——

羅琴咯咯一笑,揶揄道:“你還真是機靈聰明,偏偏此刻你我比武結束,恩怨盡消,我尚要聽這位跳大叔講故事,也無暇打你耳光了。”——

慧暗暗暗吐鬆一口氣息,不覺嘟噥道:“這般地折騰我,就想要‘恩怨盡消’,天底下那有這麼便宜的美事?”話音方落,背上一陣疼痛,卻是羅琴的腳尖正惡狠狠地踢來,聽她說道:“你還想報復是麼?好,你我恩怨糾纏,百世不得化解,既然如此,我便乘此機會,想盡辦法地折磨你。反正你是惡人,我是好人。好人懲罰惡人,正顯得好人行俠仗義、替天心道,壞人為非作歹、終究不脫報應,豈非一樁功德?是也不是,念雲大師?”——

念雲大師聽她最後一句,竟然向自己問來,不由哭笑不得,暗道:“你這女施主,究竟要我怎樣回答?這慧暗的確可惡,我若說不是,只怕天下人皆要說我迂腐不堪,便是寺中群僧,對我也會頗生抱怨;我倘言是,又顯得我太失胸度涵養,不見佛門弟子之垂憫慈悲之意。”好不為難,遂嘆道:“女施主心中自有卓越見地,不消老衲多言。若是聽我嘮叨,反倒生厭了。善哉,善哉!”——

慧暗和尚又挨的幾腳,疼不堪言,急道:“我投降了,我投降了,你我恩怨兩清,你休要為難我,我不絕計不敢再尋你報仇。”——

羅琴嘻嘻歡笑,跳回陳天識身旁,挽著他的臂膀,得意道:“你這惡人,便是真來尋我報仇,我也不怕。我若是兇惡起來,可比你兇狠百倍。”——

慧暗冷哼一聲,不敢抵逆言語,暗暗忖道:“你這話倒也不錯,天下最毒婦人心,我哪裡會是你的對手?”——

跳先生嘆道:“你這假和尚,說是聰明也聰明,說是愚笨,倒也笨得可以。你若能坦白交代,諸位高僧皆是佛祖弟子、慈悲垂憫之人,自然能夠對你寬大處理。你依舊不到黃河不死心、不見棺材不掉淚,委實固執不已,倔強若那毛驢悍石,可惜,可惜也!”說話之間,一雙眼睛不看念雲大師,卻往草亭旁幾位盤膝跌坐的老僧覷去,似乎有得幾絲迷惘疑惑之色——

陳天識看得仔細,見其神情若有微屑異樣,不覺暗暗凜然,心想:“這位跳先生雖然不似奸詐險惡之人,但看似頗能用計運心。”——

慧暗聞言,面色頓時戚然,不過稍瞬即逝,旋即冷笑道:“我若是不說,少林諸僧修經禮佛,皆持清規戒律,不能隨意殺生,各位和尚便是恨我入骨,尚可饒我一條性命。嘿嘿!我要是聽從你的蠱惑,把前後來歷悉數說了分明清晰,那才是自掘墳墓,斷然萬難活命了。”——

跳先生頷首道:“你說得倒也不錯,那人心狠手辣,若是聽你出賣了他,無論怎樣,也是要殺死你的。”——

念雲大師存疑已久,按捺難受,輕聲道:“先生所言之‘那人’,不知我少林寺可曾認識?”——

跳先生笑道:“大師不用著急,慧暗不說,稍時我自會敘述清楚。”——

念雲大師頗為羞慚,暗道:“我這定力,往常尚好,今日怎地卻變得輕浮了?還是幾位師兄修持沉重穩厚,不徐不急,忘焦消躁,堪為我輩學習之楷模。”不覺往草亭方向合十躬身,端莊便是一禮,口中誦道:“阿彌陀佛,心鏡隨意,任其有為。”——

眾人莫不愕然,相顧驚訝,莫名其意——

就看得草亭柱下,一位老僧合十貼掌,頷首笑道:“念雲師弟能於風雨之間頓悟、浪潮起伏之際清明,可見得不知不覺,造詣更為精深一層,累積綿計,實在可喜可賀。”——

陳天識靈光一閃,張口道:“風來風去葉隨意,莫要強逆空盤旋。”——

跳先生眉宇一挑,拍掌笑道:“不錯,不錯,水下倒月雖折碎,不過半刻看團圓。大師無處不修,無時不學,真是佛法自然,在下佩服。”一僧二俗相顧微笑,彼此會意。那羅琴卻是又驚又慌,暗道:“不識哥哥的老毛病又犯了。”一掌往他肩頭打去,叱道:“書呆子,你…你,唉!罷了,我也給你醍醐灌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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